物以类聚,第一百三十一章

千赢正规网址,一句话震撼了所有的人。百花会主栗叫道:“讨债人,他没死?”“南天鬼女”目眦欲裂地道:“他会这么容易死么?大姐,你负的债,由我……来偿付,多残酷!”百花会主点着头,怨毒无限地道:“好,很好,我要不把他亲手碎尸,誓不为人!”“讨债人”没死,这倒是意想不到的事,他分明已被震落悬岩,前后只半夜的工夫,他竟然又现身糟蹋了“南天鬼女”,方珏的心收紧了,江湖人心实在可怕,若非身历其境,绝对无法想象。
就在此刻,七八条人影奔人现场,齐齐向百花会主躬身为礼,其中两人显得很特殊,一个面如朱砂,一个黑如木炭,衣服配合了本身肤色,一红一黑的长袍,须发也是红黑各别,这大概就是青袍老者口中的两个老不死了。百花会主冷沉地道:“各位来得正好,现在分为四拨儿,分头搜索‘讨债人’……”青袍老者向方珏做了个手式,然后指了指侧后方的石隙,方珏会意,悄然隐人石隙,青袍老者也觅地藏身。现场分为四批,红黑二老者各率两名高手各为一批,另两名高手与二使者为一批,百花会主与“南天鬼女”自为一批,分头出发。峰头重归寂静。青袍老者首先现身。方珏也跟着出了石隙,抱拳道:“昨晚承蒙援手,在下尚未致谢。”青袍老者摇了手,道:“小事不足挂齿。”方珏目光扫视现场,那被杀的老妪尸体已被对方带走了,心念一转,道:“请问,那一红一黑的究系何许人物?”青袍老者道:“提起来名头不小,听说过‘红黑双妖’没有?”方珏心头大震,栗声道:“是否传说中嗜食人心的双妖?”
“-点不错,正是这两个怪物,凡被这两怪毁了的人,例必被摘去心脏,双妖不但生性凶残,功力也极惊人。听说仅在‘五岳大帝’手下吃过亏,已经很多年没现身江湖,想不到被百花会主所笼络。对了,双妖性好渔色,这当是加入百花会的主要原因。”
提到“五岳大帝”,方珏立即想到了“无极宝典”,“五岳大帝”的老侍僮曾遗言相赠,自己虽志不在宝典,但不能对死者失信,务必要寻回,这还牵涉到“空空门”五老三少被杀的血案,葛祖荫已死,宝典当落在“断肠花”马月娇的手中,但马月娇迄无下落,这件事非完成不可。青袍老者接着又道:“你立意要对付百花会主?”
“是的!” “那得等适当机会,眼前不成。” “她们能找到‘讨债人’么?”
“可能没那么容易。” “奇怪,‘讨债人’被震坠岩,竟然会没死!”
“这……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阁下与他是什么关系?”
“什么也谈不上,不期而遇,他请老夫传讯,请你做决斗的公证人,怕的是百花会主施展鬼计,使决斗失去公平,如此而已。”
方珏心念一转,道:“阁下何以对在下的来历如此清楚?”青袍老者淡淡地道:“是‘讨债人’转告的!”方珏透了口气,道:“江湖恩怨纷争,杀人流血势所难免,但‘讨债人’污辱了‘南天鬼女’的清白,这是人神共愤的败行。”青袍老者沉缓地道:“百花会并不重视男女之事,狐鼠杂处,这有何伤?”方珏目芒一闪,不以为然地道:“那是另一回事,不该由外人以这种卑鄙手段做出来。”青袍老者冷冷地道:“也许‘讨债人’有他如此做的道理,老夫是局外人,不便论断。”方珏愤愤地道:“什么道理,从双方的口气,可以判定‘讨债人’是百花会主从前的面首之一,遭弃成仇之后,以此作为报复手段,双方都是武林败类,虎狼互残,根本没有什么是非可言。”青袍老者默然了片刻,道:“事不干己,老夫得走了,后会有期!”说完,疾闪而逝。方珏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喃喃地道:“又是一个邪门人物。”他又踅到“玉琶妖姬”坟前,一看,不由愤极欲狂,墓碑不知何时被震成了一堆碎石,不用说,这是百花会主的杰作,指天誓日道:“我不把百花会主及一干妖孽诛绝,誓不为人。”含恨中,重新以剑削石为碑,照原志刻上,后面加,-行小字:“擅犯此墓者死。”放着仇人就在山中,反而回避,那要替“玉琶妖姬”报仇,岂非奢谈?机会在哪里,不去找,哪来的机会?于是,方珏重下决心,驰下峰去。
在峰壑间盲目奔行了一阵,眼前来到-个幽森的谷口,想了想,他走了进去,没有预定的目的,只是乱闯,他希望能与百花会主单独遭遇,再拼生死。浓葫蔽天,怪石峥嵘,落叶积层不知有多厚,淙淙流泉从石缝间滑过,隐现无常,这是个亘古无人迹的原始幽谷。突地,方珏发现苔藓密布的怪石间,隐伏着-个人,不由心中一动,立即掣剑在手,悄然迫上前去,到了八尺之处,出声喝问道:“什么人?”没有反应,那人连动都不动一下,不由大感狐疑,戒备着再向前迫近数步,剑指对方心窝,仔细一看,倒抽了-口凉气,剑指处赫然是块白布条,三个刺目血字“讨债人”。是具尸体,被“讨债人”所杀,不用问也知道是奉命搜索的百花会高手之一,太惊人了,“讨债人”的行动的确是神出鬼没,在这多高手搜捕之下,他一样能找到机会杀人。对方是数人-拨儿,死者是落了单么?应该不会!心念未已,谷中隐隐传出搏击的声音,方珏心头一紧,循声前进。谷底,林木中有块稍为平坦的岩石地,两条人影进退闪跃,正做殊死之争,一个是员外装束的“讨债人”,另一个赫然是红黑双妖之中的“红妖”。“红妖”掌如涂血,“讨债人”掌呈玄玉,交击之间,发出阵阵如击败革之声,劲气回动成漩,看样子双方势均力敌,而所施展的都是奇绝武林的掌功,如换了普通高手,是难当一击的。青袍老者说得不错,双妖的功力,差不多可与百花会主相等。方珏遥遥隐身作壁上观,“讨债人”的行事也属可杀之流,谁杀死谁都一样,反正武林中少一个祸害,他不拟现在插手,不过,如果“红妖”得逞的话,他便不会放过,等于是折百花会主的羽翼。恶斗继续,“讨债人”逐渐失去主动,守多攻少。可以预见,“讨债人”最多能再挺五十招。打斗之激烈,双方功力之高,堪称惊世骇俗,可惜此地无人欣赏。又是十几个照面过去,“讨债人”已呈不支之势,险象环生。暴喝挟闷哼以俱起,“红妖”不知用的什么手法,把“讨债人”震得倒跄了七八尺,方珏心弦为之一颤。“红妖”磔磔一声怪笑,狞声道:“讨债人,纳命来尸血红的手掌一翻,隔空劈去。“讨债人”朝右方疾闪,“红妖”似算准他闪避的方向,左掌跟着劈出,右掌是虚招,左掌才吐出劲道,后发先至,两个动作浑如一式。“砰”地一声,闷哼再传,“讨债人”身躯倒泻,被树身挡住。“红妖”阴恻恻地道:“讨债人,你的心定然与众不同,当属天下第一美味,嘿嘿……”“红黑双妖”嗜食人心,果然不虚。“红妖”举步前迫。蓦在此刻,“讨债人”突地探怀取出一个梭形的东西,约有尺长,粗可盈握,两端尖细,扬了起来,阴声道:“我要你这老妖骨化飞灰!”“红妖”厉叫一声:“天雷梭!”身形闪电般拔空而起,直上林梢,“讨债人”的“天雷梭”没出手。方珏连意念都不曾转,出自本能地电射升空,“红妖”刚刚在树梢隐住身形,方珏已撮空而至,白影借树枝弹力凌空一旋,如涛掌力罩身劈去。猝然之变,在心理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应变是相当困难的,因为是身在空中,不易借力,他一心躲“讨债人”的“天雷梭”,想不到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口里才惊呼出一个“白”字,掌风已裂空卷到,当然,这类成了气候的不世出高手,仍有其不可轻视之处,一个倒翻,采飞燕掠波之势,双臂平仲,头下脚上,朝地面掠去,像一只火红的巨鸟。方珏的一掌落了空,人跟着泻落。“讨债人”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天雷梭”照定红影落处掷去。一声撕空暴响,夹着一声惨哼,红影连打三个翻腾,落到乱石之间,红袍百孔千疮,零丝片挂,血流满面,全身一色。“讨债人”弹身疾扑。“红妖”换了一个位置,重伤之下,身法仍十分利落。方珏不知该采取什么行动。“红妖”猛弹身,朝谷外逸去。“讨债人”衔尾急追。方珏正要跟踪追去,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唤:“白儒!”方珏意外地吃了一惊,目光四扫,不见人。声音再告传来:“白儒!”这下方珏可发现了,在石坪后约莫两丈的地方,露出了女人的裙角,他一个箭步窜了过去,目光扫处,不由面热心跳,全身发麻。石后,躺着一个下身赤裸的女人,妙相毕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方珏别转头,不敢多看一眼,栗声道:“你是谁?”
“百花会堂主!” “什么?百花会堂主……” “是的!” “怎么回事?”
“我……我被强暴了。”
方珏打了一个震颤,被强暴?难道又是“讨债人”的杰作?这等伤天害理的行为实在该杀,心念之中,咬着牙道:“你起来!”女人的声音道:“我……穴道被制,起不来,请你……”方珏硬起头皮转过面来,这下,他依稀记起这女人是在峰头上赶来驰援百花会主的高手之一,他不知该救她还是杀她。最后,他决定先解对方穴道,救人与杀人是两回事,一个真武士必须坚守原则,不乘人于危。于是,他替女人解了被制穴道。女人翻身坐起,急穿上裙裤,然后站起身,激颤地道:“敬谢少侠援手大德。”方珏冷冰冰地道:“不必,我们是敌对的双方,也许我会杀你。”女人窒了一窒,惨厉地笑了笑,道:“那也无妨,只是……”
“只是,什么?” “我不甘心这样悄悄死去。” “你要做什么?” “要出口怨气。”
“你怎会叫唤住我?” “我见你从林空泻落的身影,所以……” “是谁污辱了你?”
“红妖!”
方珏大感意外,脱口道:“你们不是一伙么?他怎会……”女人咬牙切齿地道:“我与老淫虫是一路,在山中搜索‘讨债人’,进入此谷之后,老淫虫突发兽性,他……会中被两个老淫虫糟蹋的不知有多少。”方珏想了想,道:“你们百花会对男女之事,不是生冷不忌的么?”女人恨声道:“那只是一部分如此,我……是有夫之妇。”方珏皱了皱眉头,想起自己不久前易容为“病书生”,百花会主想笼络,竟然以“百花使者”施小芸委身作为条件,看来这是百花会主-贯的无耻手段,这女人的话可信么?心念之中,寒声道:“你们自己人也会用强,你……打算借此脱身?”女人凄厉地狂笑了数声,道:“白儒,我已失了清白,生与死已无分别了……”
“清白?百花会弟子谈清白?” “百花会弟子中,有半数是被迫入会的。”
“怎么被迫法?”
“以亲人骨肉作为人质,裹胁参加,如有反叛,立毙人质,白儒,你愿意做件大善事,积一笔阴功么?”
“怎么说?” “救出被拘禁的人质,使那些被迫卖命的摆脱桎梏。”
方珏倏地想起那被“讨债人”击杀的中年妇人巫水仙,宁死不愿泄密,可能有亲人被扣作人质,看来当前这女人的话可能不假。心念之中,道:“如何救法?”女人努力咬咬牙,道:“目前总舵空虚,没有特殊能耐的高手,如果你能乘会主她们未赶返之前,乘虚而人,纵放人质,定可使百花会元气大伤。”方珏不由心动,迫视着对方道:“人质囚禁何处?”
“在总坛令厅之后,特辟的一个高墙大院,有武士把守,人质散放其中,不过……不行,我忘了,可能办不到。”
“为什么?”
“人质全被强迫服下了一种慢性毒药,不但功力受禁,如不按时服食解药,救出来也活不了多久。”
这种手段简直是人性全无,方珏为之发指,玉郎便是惨痛的经验,完全背弃了武道,钢牙一错,道:“不管什么毒药,总是有解药的。”
“如何得到?” “在下自有办法,你现在做何打算?” “我……已经有了打算。”
“好,在下去救那些人质。”
“不管成功与否,我代那些不幸的姐妹先向少侠致谢。”说完,深施-礼,眸中闪出了泪光,脸上却是恨极之色。方珏掉头朝谷外奔去,将到谷口,眼前人影-晃,忙闪身截住,一看,竟然是“讨债人”,脱口问道:“红妖呢?”“讨债人”用手一指,道:“你自己看。”方珏顺着“讨债人”的手指一看,登时头皮发了炸,不远的树上吊着-具红得刺目的尸体,血渍淋漓,胸膛大开,腑脏外溢,厥状令人不忍卒睹,死的,赫然是“红妖”。方珏倒抽了-口凉气,栗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阁下的手段未免太残忍了。”“讨债人”耸肩一笑,道:“白儒,你知道有多少高手惨被双妖破膛挖心,烹而食之?对他,一点也不残忍。不过,区区倒要谢谢你刚才助了区区一臂。”方珏正要离去,突地想起一件事来,剑眉一挑,道:“阁下用以对付‘红妖’的是‘天雷梭’?”“讨债人”点头道:“不错,但希望你能守秘,不要泄出去。”方珏“唔”了一声,又道:“阁下在与百花会主决斗之时,为什么不使用那东西?”“讨债人”哈哈一笑道:“她与区区之间恨比海深,不能让她轻易地死,区区要让她活着受尽折磨与恐怖,眼看百花会灰飞烟灭,然后再取她的性命。”怨毒之情,溢于言表,令人不寒而栗。方珏淡淡地道:“这是相对的问题,阁下处心积虑地索仇讨债,对方又何尝不竭机尽智想拔去背上的芒刺,结果是什么,倒很难预料!”“讨债人”双目爆出奇芒,凝视着方珏道:“这是你对区区的忠告?”方珏道:“谈不上,随便说说而已。”

霸剑,贯足了十二成功力,也灌注了全部的恨,双眸中所泛溢的那股怨毒,足以使任何残狠凶暴的人胆寒。百花会主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狞声道:“白儒,本座身为一会之主,行事不能草率,在动手之前,得先把话说清楚,让你死得安心,当初带走你儿子,是误以为‘讨债人’是你的化身,不得不谋对策,而后方知‘讨债人’另有其人……”方珏咬牙道:“很好,把话说清楚也好,既发觉误认,为何不放人?”
“那要等适当时机。” “为什么故布疑阵,使在下被当作对付‘讨债人’的工具?”
“兵不厌诈,江湖中适者生存!” “不嫌太卑劣无耻么?”
“江湖事业本是如此,谈不上卑劣二字,你也曾数度易容蒙混,难道那是光明正大?”
“在下是为了救人。”
“救人自救,道理本是一样,各有各的立场,很难确定是非。还有,‘玉琶妖姬’吃里扒外,违背入会誓言,她之死是罪有应得。”
“巧辩无益,血债必须血偿。”
“你残杀了本会总管,还有其余的弟子,这也是血债。”
“在下决不否认,现在会主可以展示本来面目了。” “无此必要!” “见不得人么?”
“随你怎么去想。” “话说完了?” “完了!”
“很好,现在我们来决定谁生谁死。”死字离口,霸剑挟雷霆万钧之威罩了出去,含恨出手,其势惊人。百花会主就用手中的“王者之剑”,圈起-片白光,迎击。武学上有句俗语,一寸长,-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但百花会主的功力太强了,以短剑对霸剑,气势仍相当霸道,剑气绞扭击撞声中,双方各退了一步,秋色平分。方珏恨毒填膺,略不稍滞,一退再进,霸剑绝招再度展出,其势可吞河岳,这种剑术,武林中并不多见,百花会主仍以短剑逼出的剑气封挡。震耳锥心的交鸣撕空裂云,双方再次各退一步。百花会主暴笑一声,突地收起短剑,右掌连圈疾划,层层劲浪裂空翻腾,方珏挥剑猛攻,但那无形的劲波仿佛成了有形之物,像一道钢墙,剑透不入,反震之力奇强,使得剑势锋锐大减。方珏咬紧牙关,狂攻猛扑。栗人的画面层层叠出。“躺下!”栗喝声中,如狂涛般的劲气突地收束成了一股,暴卷狂伸,猛然冲撞,劲势之强足可推平一座土丘。方珏只觉如被一柄千钧巨锤击中,闷哼一声,倒撞了七八尺,两眼直冒金花,口角沁出两缕鲜血,全身像是一下子被震散了,他以长剑拄地,支持住身形不倒,逆血股股上翻,眼前一片模糊。百花会主缓缓挪步进迫,沙沙的脚步声带着恐怖的杀机。方珏心知生死迫在眉睫,他努力振作心神,不甘心就死的意念支持着他,恨毒激发了他全部的潜力。人影挪近,八尺,更近……栗吼与霸剑暴起,这是破釜沉舟的一击,惊心,动魄。一声微哼,人影乍退,百花会主上衣裂了口。方珏但感一阵天旋地转,“砰”地跌坐下去,没有倒,霸剑仍紧握着,星目圆睁,眼珠似要突出眶外,那神情十分吓人。百花会主再度前欺,迫近,伸手可及,手掌扬了起来。方珏心里还明白,但欲振无力,死亡的阴影倏笼心头。死,已无可避免。百花会主狞声道:“白儒,你死了就可与柳香娥做伴,以免她深山寂寞,孤凄可怜。”方珏想开口,但没发出声音,却溢出一口鲜血。蓦在此刻,-声断喝倏告传来:“住手!”百花会主收手后退,栗声喝问道:“什么人?”一个青袍老者悠然现身,方珏自忖必死,想不到这自称“魔人”的老者会现身阻止,他能阻止得了么?百花会主冷冰冰地道:“阁下何方高人?”青袍老者打了个哈哈道:“不敢当会主高人之称,老夫草野之人,姓氏早忘了。”百花会主冷哼-声道:“阁下怎知本座是会主?”
“这并非秘密,会主既然现了身,还怕人不知道么?” “阁下现身何为?”
“向会主提个忠告。” “忠告,什么忠告?” “白儒不能杀。”
百花会主显然地一震,道:“你阁下想插手?”青袍老者道:“老夫一向不干预江湖恩怨,没这意思。”百花会主再次哼出声道:“现在你阁下已经干预了。”
“老夫只是适逢其会,内心有所不能自己,所以多句嘴。” “白儒为什么不能杀?”
“杀了他,后果便难以收拾。” “为什么?”
“他是‘武林至尊’的传人,又是神秘门户‘三才门’门主的女婿,与‘血牡丹’也有渊源,会主当能想得到后果。”百花会主连退三步,一时无语。方珏却震惊莫名,此老对自己的来历如数家珍,而自己对他却一无所知,他曾代“讨债人”传话,要自己当决斗的证人,却又说一向不干预江湖恩怨,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百花会主栗声道:“阁下到底是谁?”青袍老者道:“说过了,是个山野闲散的人。”
“你要本座放过他?” “并非老夫要,只是提供会主一点意见。”
“彼此素昧平生,为什么你阁下要关心这件事?” “说过适逢其会。”
“称阁下的目的是救他?” “也是救会主。”
百花会主深深一想,突地大笑道:“多言招灾,阁下太不懂明哲保身了。”青袍老者道:“难道说……会主想杀人封口?”百花会主冷厉地道:“你阁下可能说对了,此地没第三者,你伴白儒上路,前面断岩之下,想必是极隐密的地方,这件事将十分干净,如何?”青袍老者毫不为意地打了个哈哈道:“果然不愧是一会之主,提得起,放得下,可惜老夫还想多活上几年,亲眼看看江湖上的兴亡衰替,所以还不想死。”百花会主狞狠地道:“阁下可能会失望,生死已不容你自己做主了。”青袍老者吐了口气,道:“会主的居心太可怕,当心后悔在眼前,算老夫饶舌。”身形一晃,倏忽消失,身法之玄奇快捷,世无其匹。百花会主窒在当场,久久,才开口向方珏道:“白儒,本座放你一马,肯打消过节儿么?”经过这片刻的喘息,方珏的内力已恢复了数成,挺身起立,断然道:“办不到!”百花会主一个跨步,扬起了手掌。方珏此刻当然无力反抗,但了无惧色,直瞪着对方。百花会主想了又想,终于收回了手掌,电闪而去。现场,只剩下方珏和那老妪的残尸。
月亮已移到了中天,算时辰当是二更将残的时分。方珏收起了霸剑,走到“玉琶妖姬”坟前,手扶墓碑,喃喃地道:“香娥,你等着,我不会放过对方的。”说完,就地坐下,心里仍然很乱,因为扑朔迷离的情况深深地困扰着他——
“讨债人”是谁?百花会主是谁?为什么两方面都不提名道号,这中间有什么文章?“王者之剑”怎会在“讨债人”的身上?照理,“王者之剑”不在裴震身上,就该在葛祖荫身上,两人都先后死亡,而“讨债人”也被百花会主震落悬岩,这谜底将永远无法揭开。神秘的青袍老者又是什么来路?无庸讳言,如果不是他现身喝阻,以大话罩住了百花会主,自己准死无疑,他对自己的一切,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空想,当然永远得不到确实的答案,事情过去了,方珏才感到胆寒,等于是在鬼门关打了个来回,此非善地,又负有内伤,他不能再逞强冒险,于是,他在墓前做了最后的凭吊,然后挣扎着下峰,觅地疗伤。
就在方珏离开之后不久,百花会主去而复返,带同副会长“南天鬼女”和两名“百花使者”。百花会主目光四下一扫,阴声道:“我这着棋错了,不该纵虎归山,他伤势不轻,定然在附近疗伤,你们仔细搜,见到了立即格杀。”两名“百花使者”立即应命而去。“南天鬼女”正要举步,突又停下来道:“大姐,你说‘讨债人’已被你劈落悬岩?”
“是的,怎样?” “我有些不放心!”
“那一掌足可把他心脉震断,他是人,不是神,没有不粉身碎骨之理。”
“我认为该设法去证实一下。” “这……”
“大姐,前车可鉴,不能不小心,否则后患无穷。” “断岩深不见底,如何下去?”
“可以利用山藤缒落。”
“嗯!你这一说,我倒是有些不放心了,好吧,你去采集山藤,我先去搜找‘白儒’,等天亮再办这件事。”
“照小妹的意思……把‘白儒’放过算了。” “我放过他,他不会放过我。”
“可是他的那些同路人物,都是惹不起的……” “这要做得干净秘密。”
“我担心后果。”
“用不着,再等百日之后,哈哈,百花会将改变武林历史,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何惧于那些自命人物的男女,你去吧!”
“南天鬼女”想再说什么,没说出口,弹身径去。百花会主到悬岩边望了望,只见岩下乌沉沉深不见底,如果说被劈落的人还能不死,那真是奇迹了。阴笑一声,她也奔离现场。
孤峰之后,隔着一道山涧,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壁,窟洞累累,其中一个极狭的裂罅中,隐藏着一个人,他,正是潜伏疗伤的方珏,这裂罅非到口外看不出来,可以说相当安全,在没有人护法的情况下,他不得不找这种地方。天际透白,晓雾迷茫,距天明已经不远,方珏功力尽复,步出裂罅,下意识的驱使,他又奔回“玉琶妖姬”埋骨之处的孤峰,他准备再凭吊一番,然后出山。登上峰头,放眼望向石坪,不由热血沸腾起来,“玉琶妖姬”坟前有三个人影,赫然是百花会主和两名双十年华的使者,他迫近些,在岩石后隐起身形。想不到百花会主还逗留峰顶没离去。仇与恨再次在血管里奔流,方珏赤红着双目,手捏剑柄,他准备冲出去与百花会主再决一次生死。只听百花舍主以焦灼的声音道:“奇怪,副会主去采集山藤,她该比我们早到才是,为什么不见人影?”使者之一道:“会不会……副会主碰上了白儒?”另一使者道:“我们搜得很仔细,没有白儒的影子,而且也没有听到任何响动……”百花会主沉声道:“如果她碰上白儒便不妨事,白儒不会对她下杀手。”
“会主的意思是……”
“白儒救过她,她也纵过白儒,而且……她是主张不与白儒为敌的。”
“可是……怎不见副会主回转?”
“我们再等片刻,天大亮之后如不见人,我们便展开搜索。”
方珏把牙齿咬了又咬,身形一动,准备不计一切现身。蓦在此刻,身侧不远传来一个颇不陌生的声音道:“白儒,别逞匹夫之勇,你不是她的对手,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方珏大吃一惊,转目望去,两丈外的岩石间,露出一个人头,竟然是那神秘的青袍老者,不知他是刚到还是早已潜伏在此。青袍老者以极低的声音又道:“百花会已经有八名高手赶到,其中有两个老不死的,功力几乎与会主相等,惹上便讨不了好,暂时忍耐为上。”方珏不由心头泛了寒,一个百花会主已够难应付,再加上两个功力相等的高手,那的确连门儿都没有,奇怪,百花会从何网罗到这种高手?恨火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实在是不宜造次。这青袍老者是生来好事,还是别有所图?但自己曾蒙他救离百花会主的魔掌,如有图谋,当不在自己身上,何况他对自己的来历了如指掌,心念之中道:“阁下有所为吗?”青袍老者道:“噤声,有人来了!”方珏心中一动,缩紧身,凝目望去,只见一条女人的身影踉踉跄跄奔入现场,惊呼声中,百花会主与两使者急迎上去。百花会主栗声道:“发生什么事?”来的赫然是“南天鬼女”,钗横发乱,衣裙不整,面目凄厉。此际天色已经大亮,所以看得十分真切。方珏为之心头大震。两使者齐齐叫一声:“副会主!”“南天鬼女”喘息着,坐下地奉。百花会主再次道:“你……受了伤?”
“受伤?哈哈哈哈……”她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杀人!” “杀人?” “我……我……被毁了!”
百花会主厉声道:“你说什么?”“南天鬼女”歇斯底里地狂叫道:“我完了!”两名使者惊愕莫名,四只眼全直了。百花会主跺脚道:“把话说清楚,你到底遭遇了什么意外?”“南天鬼女”又是一阵疯狂的厉笑,然后才咬牙切齿地道:“我被人遭蹋了!”“啊!”二使者惊叫出声。百花会主连退三步,狂声道:“你……你被人污辱了?”方珏在暗中也告震惊莫名,“南天鬼女”并非泛泛之辈,竟然被人污辱了,实在骇人听闻。百花会主厉声又道:“是谁?”“南天鬼女”咬着牙道:“是他!”他,指的是谁?方珏又是一震。百花会主寒声道:“他……白儒?”“南天鬼女”向空挥拳道:“讨债人!”

方珏目不稍瞬地望着,却不见青袍老者的动静。怪事,功力再高的人,也抵不住烟熏火烤,石塔中空,等于一座巨形烟囱,人如何受得了?“南天鬼女”不断抛添薪木,火势有增无减。方珏看得呆了,突地,他发觉身后不远处有草叶拂动的沙沙声,不由心中一动,机警地回头望去,果见茂草密叶间似有东西在钻行,忙掩了过去。一条灰影淡烟般朝峰下泻去。方珏毫不考虑地跟踪追去。
此际,月已西偏,原本光明的-面,转为暗黑。由于峰头大火,埋伏在峰下的百花会高手呈现骚动,纷纷现出了身形,仰望峰顶,但无人登峰。一灰-白两条身影,鬼魅般突围而去,如流星赶月。形迹暴露,警号大作。方珏穷追青袍老者不舍,又进入山区。双方距离逐渐缩短,看看追上,青袍老者陡地刹势问身,方珏直冲到对方身前八尺之处。青袍老者发话道:“白儒,你不留在峰头看戏?”听声口,他早知方珏隐在现场,方珏努力-定神,道:“阁下是如何脱身的?”青袍老者坦然道:“塔底地道!”方珏这才恍然,原来对方是从暗道脱身的,当-下神色一肃,道:“阁下到底是谁?”
“魔人!” “如果在下认为阁下是‘讨债人’的化身之一……”
“老夫不反对你如何去想。”
“很好,在下不拟追究这-点,我们没有直接的仇怨,但间接是有了。”
“什么意思?” “在下要追回‘无极宝典’!” “这与老夫何干?”
“东西在阁下手上。” “噫!怪了,你看到了?” “事实俱在,没有强辩的必要。”
“你这样武断?” “你阁下人在塔中!”
“老夫已向‘阴阳令婆’说过原因,你当已听到!” “天雷梭如何解释?”
“天雷梭是火器之王‘丙丁神’的遗物,并非‘讨债人’的独门利器。”
“这不能证明阁下与杀人夺笈无关!” “干脆-句话,你准备怎么样?”
方珏沉冷地道:“只要阁下交出东西,在下不问其余。”青袍老者嘿嘿地一声冷笑道:“如果老夫交不出来呢?”方珏以断然的口吻道:“那只有手底下见真章!”青袍老者道:“结果又如何?”方珏目芒一闪,道:“-方面证实阁下是否易容,本来面目是什么,另方面在下要搜身,看东西是否真的不在阁下身上,同时,阁下得交代真实的来龙去脉。”青袍老者意似不屑地道:“白儒,你的算盘打得很如意!”方珏微,-咬牙道:“在下-向不说空话!”青袍老者道:“如果老夫不愿跟你斗呢?”方珏怔了怔,道:“可以,把东西交出来。”
“你认定东西在老夫身上?” “这要用事实证明。” “老夫郑重否认,你也不相信?”
“不错,正是如此!” “老夫身边还有一支天雷梭,你不在乎?”
方珏把心一横,霍地掣出霸剑,道:“希望你阁下能有机会出手。”青袍老者暴笑一声,闪电般斜掠两丈,天雷梭已执在手中。方珏的霸剑也在同时划出,但就差了那么一丝丝,没够上部位,再出手已经嫌迟了。青袍老者阴声道:“白儒,老夫郑重声明,没有得到‘无极宝典’!”方珏心头-震,脱口道:“阁下怎会知道那东西是‘无极宝典’?”青袍老者自知说漏了嘴,窒了片刻才道:“坦白告诉你,老夫是追踪‘讨债人’去的,结果扑了空,那女的早已陈尸塔中,凶手是谁不知道。”方珏眉锋一紧,道:“真有这样的事?”
“信不信由你,反正老夫现在是站在主动的地位。”
“死者身上为何有‘讨债人’的标记?” “这是对百花会弟子的惯例。”
“天雷梭的事呢?” “老夫没向你交代的必要。”
方珏恨得直咬牙,寒声道:“阁下的话在下无法采信。”青袍老者道:“那就拉倒,你现在能把老夫怎么样?”蓦在此刻,一个声音道:“他就是‘讨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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