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神秘救星

“百悔老人”一目不瞬地注视了方珏良久,才沉缓地开口道:“你说吧!”方珏借着三分酒意,率直地道:“恕晚辈直言无隐,晚辈拜识老前辈,先后仅一个时辰,蒙老前辈如此错爱,有受宠若惊之感,良言教益,晚辈诚谨接受,至于说到增功一节,无功岂能受禄,所以……”“百悔老人”接话道:“所以你怀疑老夫别有用心,是也不是?”方珏面上一热,道:“晚辈不善言词,望老前辈海涵。”“百悔老人”打了个哈哈道:“方珏,这不能怪你,素昧平生,而谈接受,谁也会感到突兀,不过,老夫坦白告诉你,第一是基于缘分,第二是老夫生来爱才,第三算老夫私心,想在就木之前,做几件不后悔的事,稍赎罪愆,如此而已,别无其居心!”方珏略作思索,道:“晚辈失言,不过……武功授受,必须有名分……”
“你放心,老夫不会窃令师的名分。” “那晚辈受之无名,名不正则言不顺。”
“老夫说过,相见即是有缘,凭一个缘字有何言之不顺?” “晚辈总觉得……”
“够了,老夫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顾虑将来老夫恃惠而挟,迫你做你所不愿做的事,对不对?你过虑了,老夫已誓绝江湖,乃世外之人,再不沾染江湖是非恩怨,只待劣徒成立,人生便算交代清楚。”说着,叹了口气。方珏被说中心事,俊面通红起来,但这并不能使他改变原则,固执地道:“晚辈不想接受。”“百悔老人”声音一冷,道:“已经来不及了,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俊面一变,方珏微显激动地道:“老前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百悔老人”道:“增功的灵丹早已化在你的酒中,你已经喝下了肚,此刻到静室,只是助你把药力行消,叩通玄关而已。”方珏怔住了,这一着他不但不知道,连想都没想到,“百悔老人”如此做,真的没有另外的居心么?“百悔老人”一摆手,道:“走吧!”一股热浪起自丹田,方珏除了接受事实,没别的路走,只好随老人进入右首第一道房门。
静室内,一榻一桌,别无长物,老人命方珏上木榻趺坐,运功导引,功力一提,热浪便滚滚而涌,老人也上榻趺坐他身后,双手分附上命门与百会,真气迫入,上下交流,穿经走脉。
功圆果满已是第二天的早晨,方珏只觉内力充盈,身躯有飘然欲举之势,内力的确到达了一个新的境界,但,平白受惠,心里总是一个疙瘩,下榻出房,到了堂屋里,龙继光正好从里面出来,喜孜孜地道:“南宫大哥,恭喜你功力更上层楼。”方珏讪讪地道:“令师呢?”
“一早出门入山去了。” “噢!是去办事?” “可能是的。” “留下话么?”
“有,说是大哥可以随时离开。” “那……我不能向他老人家当面拜谢了?”
“大哥就要走么?” “是的,我有急事要办。”
龙继光稚气未脱,显得有些依依地道:“在山里难得有机会跟人说话,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大哥一样,自由自在地行走江湖……”方珏笑笑道:“龙小弟,再过三五年也就可以了,其实……行走江湖并不是件乐事,一切都是不得已,我倒是羡慕贵师徒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这才真正地是自由自在,许多事,表面与实际是两回事。”
“当然,大哥你走腻了,也成了英雄,才会这么说。” “英雄?”
“难道不是?白儒,响当当的名头,江湖道便是英雄路……” “小弟,你想当英雄?”
“不一定能当得了英雄,但想是难免的,英雄路,多采多姿!”说着,眉飞色舞,似乎他相当醉心于英雄之梦。笑了笑,方珏语重心长地道:“龙小弟,天下的事物都有其正反两面,英雄路固属多采多姿,但也是坎坷的,寂寞的。”龙继光人小,但却伶俐慧黠,一本正经地道:“大哥,不管怎么样,即使你不想做英雄,不求名,不图利,但既做了武林人,总归是要走这条路的,对不对?”点点头,方珏道:“是的,你说得很对,我说李子酸,是因为我吃过了,你在没有亲口尝试之前,当然可以任你说它是什么滋味。”龙继光道:“着啊!食物有五味,人生也一样有五味,应该每一味都尝尝。”这句话很浅显,但却含有至理,出自龙继光之口,显示了“百悔老人”教导之功,方珏不想再谈下去,抬头望着供桌上蒙着布的牌子道:“龙小弟,那供着的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师父他老人家严词告诫,不许碰,也不许问!”
“啊!也许是……贵门的祖师神位?” “不是,小弟我没拜过。”
方珏默然,江湖人物,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追问便是犯忌。想了想,转口道:“令师何时回转?”龙继光摇头道:“不知道,没交代!”方珏道:“那就请你代为转致谢忱,我告辞了!”龙继光有些黯然,道:“大哥何时会再来?”方珏想到“百悔老人”托自己打听龙继光生母“赛红线”的生死下落,如有端倪,当然得回来复命,心念之中,道:“很难说,也许不久就会来。”龙继光吐口气,道:“家师性情很古怪,有时三天不说一句话,此地没外人来,大哥你是第-个客人,我不明白家师为什么要小弟引大哥来,又对大哥这么好……”这一说更增加了方珏心头的疑云,但他不能表示出来,也不便谈论,龙继光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当下由龙继光送出门外,依依而别。
山间经过风雨的洗礼,人目-片清新。一路之上,方珏意态昂扬,仿佛脱胎换骨,不但功力平添,尤其老人所论的剑击气势之道,使他受益良深。他把心中对“百悔老人”无故施惠的疑虑暂时抛之脑后,反正想也是空想,除了将来事实证明,是无法得到结论的。出了山口,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平阳,疏落的村舍飘着袅袅炊烟。突地,一阵刺耳的狂笑,破空传入耳鼓,听声音是在山麓的林子里。方珏本待不理,但一个话声又告传来:“你曾与白儒同路,非交代来历不可。”提到了“白需”二字,方珏意外地一震,他不能不理了,其中一方无疑是熟人,于是,他循声掠了去。
林子里,两条人影对峙,一个是生就一副死人面孔的锦衫中年,手中执着剑,另一个赫然是“无胆书生”胡行宜。方珏掩近到三丈之处,他必须先了解情况。锦衫中年阴恻恻地道:“你叫‘无胆书生’?”
“一点不错!” “既是无胆,何必要行走江湖?” “此中语不足为外人道。”
“哼!来路?” “无可奉告。” “你站着不肯说,想躺着说是不是?”
“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你就试试看!”看字声中,一道森冷的剑光划向“无胆书生”。剑法之诡异,出剑之手法,大脱武林剑道常轨,从极不可能的角度刺向完全意想不到的部位。人长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尸,没有半丝血色,剑法也极尽邪门。方珏心头-紧。“无胆书生”施展出“空空门”的看家本领,身形怪异地一扭,脱出剑势之外,但却极险,差一点点被扫中。锦衫中年冷喝一声道:“好身法!”第二剑又告刺出,比第一剑更诡厉。就这么一击,看来很平淡,但所有的空间似乎全在控制之中,而且无法预测其变化。这是第-流的剑法。“无胆书生”再次避过,身法之玄奇,令人叹为观止,他不旁闪,不后退,单脚拄地,身形塌成一字,扭翻,反切人对方中宫然后旋开,这几个动作写来话长,其实只是一瞬,以进为退,反常的身法,方珏自忖也无法倒剑应付,暗中为之喝采,但想起来才觉得危险,这完全是先入死地而后生的做法,可一不可再。锦衫中年车转身,冷阴阴地道:“你能逃得过第三剑,我‘阴灵手’从此除名江湖。”方珏心头“呼”地一震,“阴灵手”这名号他听说过,是二十年来,除“天下第一剑”裴震之外的第一把好手,一向甚少露面,怎么找上了“无胆书生”?“空空门”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不和人正面交手,方珏是熟知的,但看起来,即使“无胆书生”出了手,也非对方之敌,他不能不现身了。
白衫飘飘,进入场中。“无胆书生”立即喜形于色,暴退丈外。“阴灵手”侧过身,极感意外地脱口道:“白儒!”连声音都那么死气沉沉,不带半点活人意味。方珏气定神闲,冷极地道:“阁下就是‘阴灵手’?”
“不错,你来得太好了!” “什么意思?”
“你一向自诩霸剑无敌,号称第一剑的神剑帮主已经西归,放眼武林,能与区区一较长短的只有你白儒一人。”
“阁下想证明什么?” “看谁是剑道盟主。” “在下并非盟主,也不可能有盟主。”
“可以,你取消名号。”
方珏不愠不火地道:“阁下就是因此而找上‘无胆书生’?”“阴灵手”扫了“无胆书生”一眼,冷冰冰地道:“那是两码事,闲话少说,拔剑吧!”方珏自受了“百悔老人”指点之后,养气工夫进入一个新的境界,心地踏实,心不浮则气不躁,这是一个武士的蜕变,当下仍平静地道:“在下并非逞强斗胜之徒。”“阴灵手”紧迫着道:“区区向你挑战,如果不敢应战的话,就自动取消名号。”
“阁下何必迫人太甚?” “区区迫定了你,怎么样?” “成名不易,何苦自毁?”
“嘿嘿嘿嘿,白儒,想不到你是虚有其表,空负‘武林至尊’的传人。”
提到师尊,方珏可不能再忍让了,缓缓拔出剑来,斜斜扬起,朗声道:“霸剑无敌!”“无胆书生”静立旁观,紧抿着嘴不开口。“阴灵手”取了位置,岳峙渊停。双方凝神对峙。“百悔老人”的声音响在方珏耳边:“……形意剑气四者合一……巨石投江,巨锤破釜,心意中只存破柔摧坚之一念……”自信,无比的自信,人剑已融合成一体,如巨锥待发,无坚不摧。凝视着,凝视着。人不存在,剑不存在,只有一股无形的、至强至刚的气充盈待发。一个名剑手气势的升华,有我而无敌。“无胆书生”的双眼睁大了,他直觉地感到方珏变了,为什么,他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份气势令人股栗,令人感到软弱,像炸药爆炸前的一瞬。“阴灵手”本来没有血色的脸孔,更形苍白。一盏热茶的工夫过去了,双方凝立如故。“阴灵手”只感觉他的剑划不出去,从任何角度都不行,只要一出手,便会招来致命的反击。又是盏茶时间过去,“阴灵手”的额上渗出了汗珠,无形的压力重如山岳,似乎只要稍一松懈,整座山便压顶而下。精、气、神的搏斗,看不见,只能感受到,比刀剑更凶险。“阴灵手”的身躯起了震颤,剑身也微见抖动,最后的时刻即将来到,方珏如出手,他无法还击,也无所逃避。“无胆书生”的手心也在冒汗,他生平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气势,这情形,在此之前,他没从方珏身上发现过,仅知道他剑法玄厉而已。“阴灵手”的剑慢慢垂下,后退,吐出一口红,神情萎顿不堪,没有搏击,但他败了,败得很惨。方珏极其缓慢地回剑入鞘,冷沉地发话道:“念你成名不易,彼此间素无过节儿,在下不为已甚,请便罢。”事实很显然,如果方珏出手,“阴灵手”非死即伤。“无胆书生”深深透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阴灵手”片言不发,转身举步,蹒跚而去。方珏望着对方的背影,心中不无感慨,“百悔老人”一席话,带他步入一个武术的新境界,当然,那增添功力的灵药也是原因之一,如果内元不足,是无法形成这种不战而屈人的气势的。“无胆书生”走上前,激动地道:“兄台的修为,小弟叹为观止,短短小别,兄台莫非……”他觉得问得不当,住了口。方珏当然想得到对方的心意,坦然道:“在下蒙一位武林老前辈指点,略得窥武学之门径。”“无胆书生”摇手道:“岂止略窥门径,这已经是登堂入室了,小弟谨贺兄台奇逢!”说完,作了一个揖。讪讪一笑,方珏拱手还礼,道:“胡兄这一说,令在下汗颜,胡兄怎会到山区里来?”
“为了三年前本门五老三少被杀的悬案,小弟奉师命追查‘断肠花’马月娇那毒妇的下落。”
“啊!奇怪,马月娇自葛祖荫死后,便没了下文,说不定返回苗疆去了……”
“也有可能,但仍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对了,有桩事很离奇,百花会主率高手与‘讨债人’在山中追逐,在下曾亲见‘讨债人’被百花会主击落断岩,就是从前在下坠岩之处,而‘讨债人’竟然没有死,不久又现身杀人……”
“他当然不会死。” 方珏大为震惊,栗声道:“这是为什么?”

老妪在二老者出手拦阻之下,向后退了-个大步,道:“两位这是做什么?”老者之-道:“情况未明之前,你不能伤他。”
“谁说老身要伤他?” “那你……” “让他睡着了好上路,两位忘了……”
“哦!哦!是的,老大疏忽了。”
方珏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一切只有听任摆布,老妪再次抬手,点了他的“黑憩穴”,脑海-沉,失去了知觉。
经过一段没有时间,没有意识的历程,方珏神智复苏,醒了过来,人是虚飘的,感觉上似乎在腾云驾雾,睁开眼,景物由模糊而逐渐清晰,他发觉躺在-个小房间的木榻上,这房门似曾相识,但-时想不起是什么地方。他开始想,被三个蒙面男女老人援手,救离百花会主魔掌的,-幕闪现心头,他起身。下榻。整个人是虚浮的,有些晕眩,他又坐回榻边。再审视房内的布没。他陡地想起来了,这是“百悔老人”精舍中的功房,他曾在这房,户接受“百悔老人”的施功。这使他震撼莫名,“百悔老人”曾自称谢绝江湖,为什么还有手下人在江湖上活动,还是在自己昏迷叶,又发生了变故。人已能活动,想来禁制已解,他试行运功,真气竟然提不起来,这使他大为骇震,难道“百悔老人”无法完全解开百花会主的禁制?抑是武功根本被废了?蓦在此刻,-个小小的身影出现门边,赫然是“百悔老人”的高足龙继光。方珏激动地唤道:“龙小弟!”龙继光脸色铁青,目泛杀芒,狠盯住方珏,闭口不语。方珏惊震地道:“龙小弟,你……怎么了?”龙继光咬牙切齿地道:“我要你的命!”方珏站起身,栗声道:“为什么?”龙继光抬起手厉声道:“你身边为何有这东西?”他手中拿的,赫然是被蒙面老妪搜出来的那三颗铁弹,方珏深深吐了口气道:“龙小弟,你认识这东西?”龙继光暴声道:“当然,说,这东西因何在你手上?”方珏和声道:“愚兄受一个垂死者之托,把这东西交与令堂‘赛红线’……””龙继光睁大了眼,激颤地道:“受人之托?”
“是的!” “谁?” “不知道,他交代了一句话之后便断了气。” “这……”
方珏把在百花会总舵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龙继光的神色缓了下来,作揖道:“是小弟误会了大哥,刚才言语冒犯,请大哥包涵。”方珏笑笑道:“这没什么,谈不上包涵,龙小弟,这东西是……”龙继光两眼一红,悲声道:“三元伏虎珠,是先父生前所用的独门暗器……”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方珏恍然道:“原来如此,龙小弟,那三位蒙面的老人是谁?”龙继光上前两步,用衣袖擦了擦眼睛,道:“请大哥原谅,那三位的身分小弟不能泄露。”方珏吐口气,道:“令师呢?”
“出去办事。” “噢!” “大哥,小弟……” “怎么样?”
“家师本来已为大哥解除了禁制,是因为这三粒铁弹的关系,小弟误会大哥是杀父凶手,所以……”
“所以小弟你又制住了愚兄?”
龙继光红着脸点点头,讪讪地道:“失礼之至,容小弟替大哥解穴!”说完,趋前在方珏身上戳了三指。指点之下,真气霍地开始流转,方珏松了一口大气。龙继光拉了方珏一把,道:“大哥,我们去吃饭,这几天你都是靠药丸维持,恐怕……”这-说,方珏突然感到十分虚弱,点头道:“好!”出了房门,方珏的目光又触及居中桌上供的那块蒙着布的牌位,疑云又被勾了起来,牌位为什么要蒙着供奉?但他不能问,这是别人的秘密,问了便是犯忌。厨房里有现成的酒菜,方珏因为饿久了,腹内空虚,不敢喝酒,只吃了些饭菜,七分饱便停住,食毕,又回到堂屋中。龙继光心情沉重,拾回原先的话题道:“奇怪,那人临死托大哥把‘三元伏虎珠’转交家母,如果他是凶手,便不会如此做,他该是谁?家母……”
“令堂怎么样?” “不知是否还在人世,唉……” “如果健在,会查出下落的。”
“可是……家师说小弟年幼,艺未成之前,不许出山。”眼圈又红了。”
“这点,愚兄当效微劳。”
“不,这件事……小弟要亲自去办,这铁弹出现在百花会的人身上,凶手可能就是百花会的人。”方珏点头道:“极有可能,愚兄出山之后,还要找百花会主算帐,一定代为追查。”龙继光瞪着小眼望空处,脸色不停变幻,不知在转什么念头。人,都有好奇心,武林人更为强烈,而有一个共通点,愈是不知道的,愈想知道,即使是毫不相于的事物,由于好奇一念的作祟,平凡的也变成了神奇。方珏的目光不期然地又扫向那蒙着布的神牌,明知不会有答案,仍忍不住脱口问道:“龙小弟,这……蒙着的牌位,是贵门的祖师神位么?”龙继光怔了怔,才道:“不是!”方珏追问道:“那是什么?”龙继光摇头道:“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严命不许问,也不许偷看,只是……”
“只是什么?”
“师父有时会对这神秘的牌子流泪,喝醉了还会捶胸顿足,小弟初来时……真怕,现在习以为常了。”
这一说,更增加了方珏的好奇心,主要的原因是上次“百悔老人”命龙继光引他来此,金言训诲,还以灵丹增加他的功力,彼此素昧平生,毫无渊源,老人这样做,必有原因,但,是什么原因呢?就在此刻,一个老人悄没声地出现堂屋中,不知如何进来的,似乎他本来就站在那里,龙继光赶紧叫了一声:“师父!”方珏也忙着施礼道:“晚辈见过老前辈,敬谢回天之德。”“百悔老人”落座之后,沉缓地开口道:“继光,关于那铁弹子的事,你们谈过了?”龙继光恭应道:“是的!”接着,把听自方珏的重述了一遍。“百悔老人”目芒一闪,点着头道:“好,为师的自有安排!”这句话令人莫测高深,顿了顿,转注方珏道:“你这一次栽在百花会主手下,应该归因于临敌经验不足,在孤剑对敌,高手虎伺的情况下,你不该造成比拼内力的态势,这不啻自寻绝路。”方珏赧然欠身道:“是的,晚辈计不及此。”“百悔老人”接着又道:“还有,一个真武士,操守与原则固然必须维护,但对那些奸狡凶残之徒就不能太拘泥,必须运用智慧,置自己于有利之地,坚与忍二字是武士的座右铭,能坚而不能忍,将流于匹夫之勇,忍而不坚,则近乎怯懦,如何能恰到好处,全在你方寸之间,因形取势,你懂老夫的意思?”方珏惶悚地道:“暮鼓晨钟,警冥醒迷,晚辈谨受教。”“百悔老人”掀髯道:“你资质超人,自然一点即透,老夫不再赘言,关于继光生母‘赛红线’的下落,仍盼你继续代为留意。”龙继光目含悲愤,乖下了头,方珏沉声应道:“晚辈不忘此事。”“百悔老人”默然了片刻,又道:“有个叫‘无胆书生’的是你好友?”方珏心头一震,挑眉道:“是的,老前辈有何指示?”“百悔老人”道:“他目前重伤在山中……”方珏星目大张,栗声道:“重伤在山中?”“百悔老人”道:“不错,已有数日了,老夫为了保持蜗居的清净,不便带他来此治疗,所以把他安置在后面第三座峰头的石洞中.如果不是巧遇老夫,他活不了,经老夫悉心治疗之后,算保住了他人命。不过还得假以时日,才能复原。”方珏想起“无胆书生”是在自己出山之时相遇,他正受“阴灵手”的胁迫,自己解了他的危。他说奉命入山探查“断肠花”马月娇的下落,双方遂又分手,想不到他会在山中受了重伤,心念之中,激动地道:“晚辈可以去照顾他么?”
“当然可以!” “如此……晚辈告辞。” “记住,不许提说老夫的事,也不能带他来。”
“是的,晚辈遵命!” “还有,记得那三个蒙面人么?”
“记得,是他们三位救了晚辈。”
“在江湖中,他们可能给你助力,但不要勉强揭露他们的真面目。” “是的!”
“你可以走了!”
“晚辈拜辞!”说完深深一揖。龙继光翻着小眼道:“大哥,我送你一程,顺便指引你地点。”说着,目注老人道:“师父,可以么?”“百悔老人”点了点头,两人出门,朝后山方向奔去,到了第二重峰头,停了下来,龙继光遥指正面的峰头道:“大哥,人就在前面峰顶向阳的石洞中,小弟要回转了。”
“龙小弟,谢谢你指引!” “大哥,小弟问您句话……” “什么?”
“百花会总坛在什么地方?”
方珏心中一动。道:“你……问这干什么?”龙继光淡淡地道:“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方珏想了想,正色道:“龙小弟,百花总坛地形复杂,该会高手如云,且擅用毒,是个非常险恶的地方,你千万可别……”龙继光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道:“管他是什么龙潭虎穴,我又不去,只是想知道而已。”方珏急着要见到“无胆书生”,不遑去深想其他,脱口道:“百花会总坛就是三年多前神剑帮总舵原址,在枣阳城外约十里之处。”
“谢谢指教!” “再见了!” “大哥请便,愿不久再见!”
方珏匆匆弹身,越过马鞍形的谷地,登上第三座峰头,略-顾盼,便发现了“百悔老人”所说的石洞,迫不及待地扑奔前去。口里道:“胡兄,小弟方珏来了!”
一条蓝色人影靠坐在洞底,一点不错,正是“无胆书生”胡行宜,他身边放了水罐食物,人已瘦得脱了形,方珏进入洞中,蹲坐下去,激声道:“胡兄……你伤得不轻。”“无胆书生”张着失神的眼,激动,但很费力地道:“兄台……怎会到此地来?”方珏含糊以应道:“在下是受一位老前辈指点来的,胡兄……是怎么受的伤?”
“嗨!小弟……算再世为人了,若不是那位老人家……就死定了。” “谁下的手?”
“断肠花……马月娇!”
方珏像触电似地一震,栗呼道:“马月娇?”“无胆书生”咬着牙道:“是的,就是那毒妇!”方珏星目电张,厉声道:“她人呢?”“无胆书生”喘息着道:“她……就是百花会主。”百花会主是“断肠花”马月娇的化身,的确太出入意料之外,方珏忘其所以地-把抓住“无胆书生”的手,狂吼道:“她就是马月娇?”“无胆书生”被抓得龇牙咧嘴,方珏立刻警觉,松开了手,本想说几句道歉的话,由于太激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胆书生”深深透了几口气,才又道:“这是巧合,小弟才……看破了对方的真面目……”方珏声音打抖着道:“怎么样的巧合?”“无胆书生”道:“小弟入山不久,盲目乱闯,发现她在涧水边净面,才揭开这谜底……”方珏迫不及待地道:“以后呢?”“无胆书生”闭了闭眼道:“小弟被她发现,施杀手击倒小弟,抛入涧中,幸而碰上那位老前辈,得以死而复生。”方珏思绪如潮,把先后的事连起来想——她本是神剑帮主裴震的妻子,裴震伏诛之后,神剑帮瓦解,她成立了百花会,所以仍以神剑帮总舵为总坛。蒙面是怕人认出真面目。由于她与葛祖荫私通,被神剑帮主断了一臂,因为她的左臂是假的,怪不得断臂无血,一直虚垂着。惨死的“鬼秀才”是她埋伏在神剑帮的棋子。她的手下能用毒……心念之中,脱口大叫道:“我早该想到是她的!”很多事,在事后分析,觉得头头是道,焉怪其然,但事先却令人迷惑,莫衷一是。百花会主的真面目被揭穿,许多不可解的谜算有了答案。“无胆书生”声音带激地道:“如果小弟死了,这秘密在短时间内将无法揭开,敝门五老三少被杀的血案,不知要拖到几时,兄台来得太好了,万一小弟不治,这讯息还可以传出去。”方珏沉声道:“在下曾经答应过‘五岳大帝’的老侍僮鲍承宗,追回‘无极宝典’,姓鲍的老人惨遭横死,对死者不能失信,是以在下要寻到马月娇之心并不亚于贵门索讨血债的急迫……”说到这里,突地想到一件事,放大了声音道:“对了,‘讨债人’该是谁?什么来路?”“无胆书生”喃喃地道:“他会是谁?”方珏栗声垣:“非设法揭穿他的真面目不可。”“无胆书生”道:“这件事家师会办,上一次恪于江湖规矩,没挖他的根,事情既又牵涉到本门血案,就不能再放过他了。”方珏陷入了沉思:“照事实来推论,事涉情与仇,可能性最大的是裴震和葛祖荫两人之一,但葛祖荫被裴震等迫落绝岩,是自己亲手送他的终,而裴震也已伏诛,师姐与师姐夫曾起尸装棺重葬,死人当然不会复活,该是谁?”“无胆书生”口中发出了轻轻的呻吟。方珏猛省过来,歉然道:“胡兄,对不起,只顾谈这件事,忘了你身负重伤,伤势如何?”“无胆书生”强忍住痛楚道:“可能死不了,那位老人家的丹药和手法……极有效验,对了,还有三粒药丸,老人嘱咐-个时辰后吞服,现在……差不多了。”说着,取出药丸纳入口中,取过身边水罐,喝了几口,送丸入腹。方珏道:“在下助胡兄行功助长药力如何?”“无胆书生”点头道:“很好,那就有劳兄台了。”方珏趺坐到“无胆书生”身后,右手掌附上“命门”,缓缓迫入真元。“无胆书生”以初苏的内元接引。半个时辰之后,“无胆书生”已能自行运功,方珏感觉出来,收了手,起身出洞,让“无胆书生”一人静坐。
方珏在洞外仰望云天,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到百花会总坛。突地,他恍悟了一个道理,百花会主马月娇,能有今天这份惊世骇俗的功力,定是从“无极宝典”得来,记得她曾扬言,百日之后,何惧于人,当是指完全参悟而言,准此而论,她还没竟全功。忽地,又一件事浮上脑海,不自禁地脱口道:“糟了!”一个声音道:“什么事糟了?”方珏转过身,只见“无胆书生”站在面前,双目神光已经重现,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忙道:“胡兄已经复原了?”“无胆书生”苦苦一笑道:“五成,要完全复原得假以时日,不过能行动了,兄台刚刚说什么糟了?”方珏沉重地道:“找到马月娇也追不回那部血案肇因的‘无极宝典’!”“无胆书生”惊声道:“为什么?”
“如在下猜测不错,宝典已落人一个叫施小芸的百花使者手中。”
“这……兄台根据什么如此猜测?”
方珏把“讨债人”向施小芸苦追一个小纸包,以及百花会主向“讨债人”追问东西下落的经过说了一遍。“无胆书生”沉吟着道:“看来事实已可认定。”方珏喘了口大气,道:“早知道的话,施小芸飞也飞不了。”“无胆书生”道:“这得立即采取行动,找到那姓施的使者,如果东西被对方追回,或落入第三者之手,麻烦便大了。”方珏点点头,道:“胡兄如果行动方便的话,我们这就出山!”“无胆书生”低头想了想,道:“小弟得向那位老前辈叩谢救命之恩。”

方珏沉重地道:“这件事的真实情况,最好是不要让令孙龙继光知道,他年纪小,恐怕受不了这种打击,芳驾以为如何?”“鬼爪魔婆”点点头,道:“老身会做适当处理的。”话锋一顿,又道:“你说幕后主使人是百花会主?”
“是的!” “老身会找她。” “在下也在找她,芳驾知道她的来历么?”
“来历?不知道。” “她就是当年神剑帮的帮主夫人……” “断肠花马月娇?”
“一点不错!”
“鬼爪魔婆”激动地道:“真想不到搅乱了武林半边天的百花会主,就是马月娇。”方珏错牙道:“在下也是最近才知道。”“鬼爪魔婆”道:“老身得走了!”说完,抱紧潘家倩的遗体,踉跄出庙而去。方珏望着她的背影,感慨地道:“江湖风波险恶,不幸而走上这条路,注定了一生不会有平安的日子。”“无胆书生”颔首道:“小弟也有同感,但不幸你我也是路上的-份子。”方珏目芒一闪,道:“胡兄,有件事要告诉你……”“什么事?”
“三年前,在刘侯集贵门五老三少被害,肇因于一部‘无极宝典’,主凶是马月娇与她的姘夫葛祖荫……”
“是的,葛祖荫已死在桐柏山绝谷之中,这笔血债只有向马月娇讨。”
“葛祖荫没死。” “无胆书生”双目电张,栗声道:“葛祖荫没死?” “是的!”
“兄台何以知道?”
方珏把王大川被杀灭口的经过说了一遍。“无胆书生”激颤地道:“原来他化身‘讨债人’!太好了,血债有了着落,小弟得立即禀陈家师,以谋对付。这么说……‘无极宝典’已落在他的手中?”方珏道:“是的,非设法把他挖出来不可。”“无胆书生”想了想,道:“葛祖荫会躲起来么?”方珏道:“非常可能,第一,论武功他还不是马月娇的对手,何况百花会人多势众。第二,他非常清楚贵门必欲得之而甘心。既然他得到了‘无极宝典’,定会隐藏参修,功成再出,马月娇弃旧迎新,害得他几乎葬身绝境,他不完成残酷的报复是不会甘心的,马月娇对他当然也视如芒刺在背,不除不快。”“无胆书生”道:“百花会何以要撤舵呢?”方珏道:“依在下愚见,原因相同,化明为暗之后,就比较易于着手对付,而且可以减少会中弟子无谓的牺牲。”“无胆书生”眉头一紧,道:“马月娇会不会放弃霸业,回转南荒?”方珏期期地道:“很难说,不过……应该不会,因为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从她安排取代神剑帮地位的手段就可知道,当然……这并非绝对不可能,贵门耳目众多,当可预为之计。”“无胆书生”点点头,不胜依依地道:“兄台,小弟得尽速去安排缉凶的事,匆匆一面,又要分手……”方珏道:“胡兄只管请便,这是大事,不能给对方从容施逞的余地。”“无胆书生”拱手道:“如此小弟告辞,一有端倪,会立即传讯与兄台。”方珏抱拳道:“请!”“无胆书生”匆匆离去,方珏下意识地扫了“黑妖”被“鬼爪魔婆”撕碎的残尸一眼,摇摇头,正待举步出庙,一个小巧身影泻落身前,一看,竟是龙继光,忍不佳脱口道:“你不是被他们带走了么?”龙继光闪动着慧黠的眸光,道:“我不想回山,他们没办法,略施小计,便溜之乎也。”说完咧嘴嘻嘻一笑,状颇得意。转头发现了地上“黑妖”狼藉的残尸,脸一绷,惊声道:“大哥,这怎么回事?”方珏一颗心顿往下沉,该不该告诉他实情呢?他知道了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一时之间,开不了口。龙继光狐疑地望着方珏道:“大哥,你怎么了,是不便启齿么?”方珏期期地道:“龙小弟,死者是百花会的护法‘黑妖”…””
“被大哥碎尸?” “这个……” “大哥不想说就算了,只当小弟没问吧!”
方珏心念电转,这件事由他祖母亲口告诉他比较妥当,“鬼爪魔婆”说过她有办法处理,当下面色一肃,道:“这件事你自己去问你祖母。”
“小弟的祖母……大哥怎知道?” “她自己承认的。” “为什么要问她?”
“人是她撕碎的。” 龙继光双目暴睁,栗声道:“我祖母杀人碎尸?” “不错!”
“为什么?” “这……她会告诉你。”
“小弟在前边不远碰到她,不敢见她的面,躲开了,她抱着……莫非……-定是如此……”说着,飞鸟般越垣而去。方珏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立即弹身追去。龙继光的身手已相当不凡,奔势如风驰电掣,方珏紧随他身后,知道阻不住,也没这必要,所以没有加以拦阻,只紧迫不舍。一口气奔行了两三里,遥遥发现“鬼爪魔婆”的身影,身法迟滞,显然是悲伤过度的关系。方珏的心弦绷紧了。龙继光趋前,回身,截住他的祖母,方珏也同时奔到。“鬼爪魔婆”似乎相当震惊,她不虞龙继光会在此时此地追来。龙继光厉叫一声:“奶奶,是我娘……”作势就要扑上。“鬼爪魔婆”情急暴喝道:“不许动!”龙继光被镇住了,小脸连变,激颤地道:“奶奶,我娘……怎么了?”“鬼爪魔婆”连退数步,喘着气道:“你怎么又脱身开溜?”她不愿龙继光看到他娘的惨状,但仓促之间又想不出适当的应付方法,只好乱以他语,边搪塞边打主意。龙继光不答所问,母子连心,狂声道:“我娘怎么了?”方珏上前手抚他的肩头,沉声道:“龙小弟,别激动,先冷静下来!”龙继光目不稍瞬地瞪着“鬼爪魔婆”怀抱中他的母亲,身躯在发抖。“鬼爪魔婆”厉芒直照在方珏面上,激声道:“你对他说了些什么?”方珏道:“什么也没说,要他问您。”
“他会追了来?” “是他自己早发现您的行踪。”
“唉!”这-声悲叹,凄凉欲绝。龙继光已意识到情况不对,陡地猛冲向前。“鬼爪魔婆”踉跄后退,跌坐下去。潘家倩被“黑妖”抓烂的脸孔,被蒙面巾掩住,是以龙继光还没发现真相。方珏全身发麻,不知如何是好。龙继光厉叫道:“我娘是死了么?”“鬼爪魔婆”急叫道:“抓牢他!”方珏闪电出手,抓住龙继光的手臂。龙继光力挣不脱,狂声道:“这是为什么?”“鬼爪魔婆”老泪纵横,悲声道:“孩子,你娘……亲手刃了杀你爹的凶手,奶奶我已把凶手碎尸,可是你娘……她……”龙继光挣扎着道:“我娘怎么样?”“鬼爪魔婆”抽咽着道:“当场遭凶手反击,伤重不治。”龙继光悲嚎一声,双腿发软,跪了下去,泪水泉涌而出,号叫道:“娘啊!”这一声号叫,令人摧肝断肠。方珏松开了手,鼻头一阵酸楚。龙继光爬行向前。“鬼爪魔婆”颤声道:“你要做什么?”龙继光哭叫道:“看看……娘的遗容!”“鬼爪魔婆”怪声大叫道:“不要看!”方珏手足无措,事实上他不能强行阻止。龙继光一个猛冲,扑上他娘的遗体,抓去掩面巾,一张五官不辨,血肉模糊的脸孔,惨呈眼前,厉叫一声,仰面栽倒,昏死过去。方珏忙坐下去,把龙继光抱枕膝头,在他“天殷穴”上点了一指。龙继光悠悠醒转,翻起身,又扑向他娘,抚尸恸哭。
断肠的哭声,激荡荒野,天愁地惨,草悲木凄,方珏不由掬下了同情之泪,“鬼爪魔婆”闭上眼,泪水不断从眼缝滚出。慈乌失母,血泪哀音,令人不忍卒听。
方珏举目望天,口里喃喃地道:“杀人、流血、阴谋、诡诈,难道这就是江湖的写照?何谓人性?何谓武道?……”
蓦在此刻,不远之处突然传来了数声暴喝,方珏心中一动,道:“芳驾请偕令孙速离此地,料理善后,在下得去查查发生了什么事。”说完,拍拍龙继光的肩头,又道:“龙小弟,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顺便,替令堂料理身后事要紧。”龙继光哽咽着点点头。方珏弹身疾驰而去。
野林中,三条人影展闪腾挪,在做激烈的搏斗,两个蒙面老者,合力对付一个用杖的老妪,老妪赫然是被百花会尊为太上的“阴阳令婆”,二老正是“鬼爪魔婆”的同路人,不必辨认也知道是三才门的长老。四掌对一杖,劲风雷动,三丈之内落木萧萧,情况相当惊人。方珏暴喝一声:“住手!”人随声落,现身斗场。双方霍地住手分开,“阴阳令婆”栗叫一声:“白儒!”方珏目光一扫二老,沉声道:“两位请速到前面会合姥姥,她可能需要助力!”姥姥是当初李忆凤对“鬼爪魔婆”的称呼,二老一听就懂,立即弹身奔离现场。“阴阳令婆”狞视着方珏道,“破庙里的人是谁杀的?”“方珏不假思索地道:“就是本人杀的!”“阴阳令婆”手中拐杖一晃,道:“好小子,那真是太好了……”
方珏冷极地一哼,打断了对方的话头,道:“是很好,本人正愁找不到你们这批妖孽,说说看,马月娇那毒妇躲藏在什么地方?”“阴阳令婆大感意外,她想不到方珏已知道了这秘密,脱口道:“你已经知道她的身分?”
“不错!” “那你今天死定了。” “嘿嘿嘿嘿,老虔婆,你倒是满天真的……”
“事实会告诉你。”
拐杖倏地横斜而起,霸剑也同时出鞘上扬,又一个高xdx潮叠出。凝立,对峙,双方的气势都无懈可击。方珏自经“百悔老人”点拨,与赐灵丹充元之后,剑术已进入一个至上的境界,前后判若两人,对一个高手而言,一句话便能收画龙点睛之效,此刻,他气势充盈,一股攻坚破锐的信念,有若雷火之待发,人与剑已经融合为一体。而“阴阳令婆”凭一甲子以上的精修,也属某一极限的高手。不久前双方曾交过手,但由于发生意外情况而未能分出胜负。对峙了足足一盏热茶的时间,暴喝乍传,剑杖交合,只一瞬,霍地分开,不知是谁先出的手,看起来是同时,因为在全神凝注之下,不论哪一方先出手,另一方的反应等于是本能上的动作,所以无所谓先后。剑属轻灵,而拐杖是外门重兵刃,方珏双臂微微发麻,“阴阳令婆”前襟裂了一道半尺长的口,不见血。谁也没开口,又复为对峙之局,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岳峙渊停,空气又冻结了。方珏神充气盈,克敌的信念已提高到极限,大有气吞河岳之势,这种气势是无形的,只有相对的一方才能感受得出来。面对生平仅遇的高手,“阴阳令婆”可不敢疏神,只要气势上稍有懈隙,便将立遭致命的攻击。时间停止了运行,意料中,这一回合将是石破天惊的一击。此际,如有任何一方受到第三者的干扰,后果便不堪设想。可是,天下事就有这么巧,你所顾忌,想尽量避免的,偏偏就会发生,当然,说它是巧,不如说是理所当然,因为江湖道上本来就处处险阻,敌人不会放过任何可乘之机。一样东西从林中电射而出,疾袭“阴阳令婆”的后心。方珏是迎面,大白天,当然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神,心方一动。“阴阳令婆”身躯一个震颤,本能上的动作,霸剑挟雷霆之势压盖而出-声凄哼,“阴阳令婆”仆跌到一丈之外,寂然不动。方珏栗喝一声:“什么人?”一条人影飞扑倒地不起的“阴阳令婆”。剑芒暴闪,方珏连想都不想,弹身发剑,扑击那条人影,一声惊哼,那人影斜划开去,动作和来势一样快。方珏收剑立稳,看清对方是一个中年道士,青惨惨的脸孔,眸中闪着森冷的威芒,方珏寒声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中年道士阴阴一笑,道:“你马上就知道!”方珏意念未转,足旁生风,他本能地拔空而起,但慢了那么一丝丝,腿弯一麻,剧痛攻心,人便飞栽落地,心神未定,杖影已迎头砸下,出手的是“阴阳令婆”,她竟然是装死。同一时间,中年道士仗剑疾刺“阴阳令婆”,双方的动作一样快,如果“阴阳令婆”不变势,方珏难以幸免,而“阴阳令婆”也逃不过中年道士的逆袭,先求自保是武人的铁则,“阴阳令婆”闪了开去。方珏蹦起身来,由于腿弯被杖头扫中,一时不会复原,立不稳,打了一个踉跄。“阴阳令婆”电闪而逝。方珏目注中年道士道:“阁下怎么称呼?”中年道士一顿脚,答非所问地道:“我这一着棋走错了。”什么棋走错了?方珏大感愕然,剑眉一蹙,道:“阁下说什么?”中年道士摇摇头,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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