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赢正规网址在线阅读,进占建康

刘裕、屠奉三和燕飞三人在偏厅共进早缮。起始时刘裕似乎有点尴尬不想说话,但话闸子打开后,便一直滔滔不绝,可见刘裕与任青-共渡春宵后,心情极爽。燕飞心中欣慰,他是唯一目睹刘裕为王淡真痛不欲生的人,所以只要刘裕可在这方面得到“补偿”,不论陪他的是淑女还是妖女,他都为刘裕高兴。当刘裕向屠奉三说及丹毒的计谋,燕飞点头道:“任后确实没有胡诌,我曾见过安世清,他真的中丁丹毒,且没法痊愈,幸好被我误打误撞的以真气帮他化解了。”刘裕和屠奉三均是第一次听他提起安世清,连忙追问。燕飞解释后,屠奉三道:“如果连丹王也没法解丹毒,那天下间除了我们的小飞外,将无人可解,任后此计妙绝。”刘裕道:“青-会陪奉三一起潜入建康,在路途上,她会详细说出整个计划,她还会为奉三易容改装。据她说即使桓玄见到奉三,也认不出是谁,而她所施的物料,可保持十天的时间,风吹雨打亦不会剥落。”屠奉三双目射出兴奋神色,道:“任后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幸好她现在为我们办事。”刘裕现出深有同感的神情,转向燕飞道:“建康现在妖气冲天,我想请燕兄你和奉三一道到建康去,照应奉三。”屠奉三皱眉道:“刘帅的安全才是最重要。”刘裕笑道:“孙恩既去,小飞又不会对付我,有甚么人是我应付不来的?如果北府兵的统帅须小飞力保才留得住小命,我这个北府兵统领也不用当了。”燕飞笑着点头道:“我们的确不用担心刘兄的安全,何况谁晓得我不在刘兄身边呢?”刘裕大喜道:“得燕兄亲身出马,今次的行动将大添胜算。”燕飞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我需要一个人,为我去传达一个重要的口信给拓跋仪。”屠奉三和刘裕愕然互望,均感燕飞行事难测。他们最近一直在一起,而燕飞却似忽然得到某一重要情报,必须知会边荒集。屠奉三道:“完全没有问题,我手下有个外号‘神行将’的人,名字叫马风,最擅潜踪匿迹之术,对边荒又了如指掌,由他去办最为稳妥,我便着他来见你。”说罢唤来手下,传召马风。燕飞道:“我想先行一步到建康去,和支遁打个招呼,问他有关建康的最新情况。”刘裕隐隐猜到他不愿和任青娓同行,只好答应。燕飞、屠奉三和任青-先后离开,刘裕也不闲着,召来何无忌、魏泳之、檀凭之等一众大将,商量刘牢之自尽后的部署。※※※正忙得昏天黑地时,宋悲风抵达京口,刘裕在内堂见他。宋悲风忧心仲仲的把心中的怀疑,向刘裕倾诉,然后道:“桓玄虽仍未登上帝位,但已与皇帝没有甚么分别,最怕是他要纳孙小姐为后,那谢家也很难反对。咦!小裕的脸色为何变得这么难看?你想到甚么呢?”刘裕心中正翻起仇恨的滔天巨浪。不!无论谢钟秀对他如何,他也绝不容桓玄染指谢钟秀,那是他不能容忍的事。刘裕硬把波荡的情绪压下去,道:“孙小姐必须立即离开建康。”宋悲风摇头叹道:“太迟了!现在整个建康都在桓玄的严密监察下,乌衣巷内任何的举动都瞒不过桓玄。但最令人头痛的是谢混那小子,桓玄不但给了他一个肥缺,还亲自见他,说尽好话,令这小子以为自己时来运到。”刘裕冷静了点,微一沉吟,道:“桓玄此计极毒,他是想利用谢混来诋毁我,破坏我在建康高门心中的形象,令他们更肯定如果我当权,将会摧毁他们。”宋悲风苦笑道:“不用桓玄唆使,谢混也会这么做。他不去怪老爹,却把父兄的死亡全怪在我们身上,真不明白谢家怎会出了这种是非不分的人。”刘裕道:“谢家现在是内忧外患,单凭大小姐并不足以对抗桓玄,此事真教人头痛。”宋悲风凄然道:“我最怕孙小姐步淡真小姐的后尘,我明白孙小姐,她表面看似天真不懂事,其实对事物有深到的看法,且外柔内刚,性子很烈。”刘裕像被一个尖锥子直刺人心脏去,道:“有一个直接简单的方法,可以解决这件事。”宋悲风生出希望,连忙问道:“甚么办法?”刘裕道:“就是请燕飞出手,把孙小姐送往京口来,那就算桓玄出动千军万马,也没法拦着一意突围的燕飞。”宋悲风呆了起来。刘裕皱眉道:“这不是最好的方法吗?宋大哥认为有问题吗?”宋悲风道:“这确实是万无-失的办法,即使有魔门高手拦截,亦阻挡不了小飞。问题是我们不得不顾及这么做的后果。”刘裕欲语无言。宋悲风叹道:“桓玄凶残成性,若眼看着到了嘴边的肥肉被我们抢走,一怒之下,说不定会失去理性,向谢家施辣手。尽管他因投鼠忌器,一时间不敢下手,可是若当他守不住建康,离开前也必尽杀谢家的人,以泄心头之恨。”刘裕颓然道:“那么这是行不通哩!”宋悲风沉重的道:“孙小姐更不是自私的人,纵然她心中渴望离开建康,也会以大局为重。孙小姐就是这的一个人,不会因个人的喜恶幸福而置家族于不理。”刘裕心中遂颤。对!谢钟秀正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何自己以前没有想过?她之所以泄漏他和淡真私奔的事,便是以大局为重?否则以她和淡真的交情,怎会出卖淡真?想到这里,刘裕心中灼热起来,那次她拒绝自己,会否是基于同样的道理?她因明白自己绝不可以和他相好,致伤透了他刘裕的心。建康高门士庶之防的保守作风是根深柢固的,如果刘裕犯禁,将是不可原谅的行为,其后果的严重可彻底摧毁刘裕。旋又生出自怜之意,人家小姐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也不想想当时自己的身份地位。宋悲风苦笑道:“我真的无法可想,才来找你,并非不知你现在根本没有闲暇去理会这种事。”刘裕抛开恼人的情绪,断然摇头道:“这绝不是一椿闲事,我和你同样关切,这事不能不管。桓玄既不肯放过王淡真,更不会放过谢钟秀。看桓玄这个人,绝不能以常人视之,故也不可以常理去测度。据奉三所说,他是被桓温宠坏,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事物,在未得到之前,池永不会罢休。”宋悲风心急如焚的道:“可是我们有甚么办法呢?”刘裕道:“我们已有了反攻桓玄的整个计划,就是要从建康内部去颠覆桓玄,动摇他的治权。燕飞和奉三已到了建康去,有他们在,该可以应付任何紧急的情况。”宋悲风道:“假如桓玄召孙小姐入宫,我们有甚么方法应付?”刘裕沉吟道:“桓玄或许是个狂人,又或是一头嗜血的豺狼,但却不是疯子,他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天未登上皇位,他一天不敢冒开罪建康高门之险。所以如你所说的情况真的发生,可由大小姐亲自拒绝桓玄的狂妄要求。随便找个借口吧!就说孙小姐须为亲叔守孝,不便见外人如何?”宋悲风点头道:“这不失为应付桓玄的办法。”又道:“你还记得王元德、辛扈兴和童厚之三人吗?”刘裕答道:“当然记得,他们都是建康的帮会龙头,当日在建康,宋大哥曾安排我与他们秘密见面,但只是止于大家互相了解一下对方,没有甚么实质的结果。”宋悲风道:“现在时势不同了,小裕你已成了桓玄之外最有实力的人,是唯一有资格挑战桓玄的人,他们当会对你刮目相看。”刘裕不解道:“他们为何这么看得起我呢?现在论整体实力,我和桓玄实在还有一段很大的距离。”宋悲风道:“你掌握不到重心所在哩!他们希望你胜出,不但因相信你是与火石同时降世的真命天子,更因为你与他们同样是布衣庶人。这是世族和寒门一场永不会停下来的斗争,而世族高门一直占尽上风,直至现在的桓玄,而他们渴望桓玄是最后一个掌权的世族。你明白吗?”刘裕苦涩的道:“可是为了击倒桓玄,我必须争取建康高门的支持,尤其是乌衣巷内的世族。而我若要统治南方,也要倚赖他们。”宋悲风正容道:“我们每一个人都明白这情况,亦不是要求你铲除分隔高门与寒族的界线,只希望你能继续安公的镇之以静的治国方针,让人人都有安乐的日子过。”刘裕听得发起呆来。一直以来,推动着他的力量,全来自为淡真洗雪耻恨的决心,其它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虽有触及,甚或自己亲口道出来,但都没有仇恨之火的烧心蚀骨。扭转了与天师军之战的局势后,手刃桓玄的心头大愿更像燎原之火,占据着他的心神。当然他的心虽火热,但理性却是冷如冰雪,让他冷静明智地去作出每一个令他可争取到最后胜利的决定。宋悲风这番无意中说出来的话,令他生出无比震撼的惊怵感觉,彷如暮鼓晨钟,令他如梦初醒,猝不及防下扩阔了他狭窄的视野,使他再不被区限在某单一的意念中。对!现在他刘裕努力的方向,实关系列南方民众的切身利益,关乎到长期被高门剥削压逼的庶族的未来福祉。自淝水之战后,政局不稳导致战火连天,各大势力为厂争权,置民众的苦乐不顾。当权者如司马道子动辄加税,又巧立名目强征壮丁入伍,弄到生产荒废,民不聊生。孙恩则挑拨侨迁世族和本土豪族的仇恨,利用人民对朝政的不满,打着宗教的幌子,叛乱作反。桓玄本性狼子野心,为遂私利,封锁建康上游,无视下游民众缺乏粮资的苦难,只为圆他的帝皇梦。现在司马氏皇朝已成昨日黄花,天师军亦再难言勇,只剩下进占建康的桓玄在扬威耀武,其带来的祸害更将远过于司马氏皇朝。特别是桓玄勾结魔门,一旦让魔门得势主事,首先遭殃的势必是推崇孔孟之学的儒生,接着便是一直与魔门势不两立的佛、道两门。其后果实不堪想象。现在力挽狂澜的责任,已落在他刘裕肩头上,他的成败,直接与南方高门庶族有最切身的关系。如果他失败,汉族不但无望统一中原,还会陷进沉沦黑暗、万劫不复的悲惨境地。刘裕出了一身冷汗。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掌握到自己的位置。复仇雪耻当然重要,但比之南方浦诘母l恚熟轻熟重,他心中自是清楚分明。最重要的是令南方回复安公在世时的繁荣兴盛,人人有安乐的好日子过,在稳定和清明的政治下,逐渐改革社会上种种不公乎的情况。如此方不负安公和玄帅的厚望。宋悲风讶道:“小裕你在想甚么?为何神色这般古怪的?”刘裕深吸一口气,大有焕然一新的感觉,因为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对未来的憧憬,均有了全新的视野。这有点像佛家所描述的顿悟,池实在难以形容。刘裕道:“我们说到哪里?”宋悲风疑惑的看着他,道:“我提到王元德、辛扈兴和童厚之三个在建康有影响力的人,他们的心都是倾向我们这一方。”刘裕点头道:“对!他们都是有心人。但我们可以完全信任他们吗?”宋悲风道:“对他们来说,桓玄只是另一个董卓,董卓于东汉末年带兵进京,最后在京师杀个鸡犬不留。他们最崇敬的人是安公,这样说小裕该比较明白他们。”刘裕道:“你今回到建康去,有联络他们吗?”宋悲风道:“见过几次了!他们对你都是推崇备至,并表明只要你反攻建康,他们会聚众起事来呼应你。”刘裕的心活跃起来,沉吟片刻道:“若他们愿意配合,可以起很大的作用。”宋悲风道:“有甚么地方可用得着他们,刘帅请吩咐下来,他们定会尽力为刘帅办事。”刘裕苦笑道:“你也来唤我作甚么刘帅?还是叫小裕亲切点。”宋悲风道:“你可知你自己刚才的神态,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使我感到‘小裕’的称谓再不配合你的身分。”刘裕一时乏言对应。宋悲风道:“请刘帅指点。”刘裕沉吟半晌,道:“在反攻桓玄前,我们必须从内部动摇建康的军心,打击桓玄的声誉。”宋悲风精神大振道:“是否要着他们散播谣言?”刘裕摇头道:“虽然我和桓玄势如水火,但我仍不屑以凭空捏造的谣言去诬蠛诋毁他,我要他们把有根据的事实广传开去,就是桓玄弑兄和勾结魔门两方面的事。当人心稳定时,这类传言能起的作用并不大,可是在人心惶惶的时刻,传言便有无比的威力。”宋悲风皱眉道:“可是现在建康非常平静,看不到惊慌的情况。”刘裕淡淡道:“当桓玄露出狐狸的尾巴,兼之我们对付李淑庄的行动成功,建康将再难保持平静。此事必须秘密进行,不但要防桓玄,更要防魔门的势力。只要想想李淑庄是魔门的人,便知风险有多高。”宋悲风欣然道:“刘帅放心!他们都是老江湖,既明白情况,当然不会掉以轻心。”刘裕道:“聂天还也是老江湖,但也陰沟里翻了船,最怕身边的人是魔门的奸细,那便非常危险。”宋悲风愕然道:“我倒没想过。”刘裕道:“散播消息必须时机适当,方能收最大的效果,这方面可和奉三配合,看建康的情况决定。”又道:“孙小姐的事我们绝不町坐视,却要随机应变。有燕飞在建康,凭他超卓的才智,定可解决难题。”宋悲风点头应是。刘裕叹道:“我多么希望能亲自到建康去,暗中与桓玄狠斗一场,只可惜我再不能像以前般自由自在了。”说这番话时,刘裕心中浮现谢钟秀的娇容,对她再没有丝毫恨意,只有无尽的怜爱。

燕飞在宋悲风身旁坐下,讶道:「奉三到哪里去了?」宋悲风答道:「他踩李淑庄的线去了。如何?」燕飞道:「我见过大小姐,唉!」宋悲风色变道:「大小姐出事了吗?」燕飞露出沉痛的神色,道:「大小姐精神是差一点,但却没甚么大碍。问题出在孙小姐身上。」宋悲风难以置信的道:「不会吧?孙小姐还这么年轻,而且一向体质不错。」燕飞道:「我们都要坚强起来,面对这残忍的事实,据大小姐说,孙小姐自闻得淡真小姐的死讯后,自责极深,身体亦不住转坏,积忧成疾,她认为自己须为淡真之死,负上不可推卸的责任,最近更曾多次昏倒,令人担心。」宋悲风的脸色难看至极点,两唇颤震,说不出话来。燕飞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大小姐和我的看法相同,孙小姐心中的如意郎君肯定是刘裕无疑,只要刘裕能现身她眼前,向她求婚,说不定她会霍然而愈。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宋悲风忧心如焚的道:「你的真气对她也不起作用吗?」燕飞道:「我的真气虽能减轻她的苦楚,却有点像饮鸩止渴,当下一次病发时,大罗金仙也救不到她。」接着沉声道:「所以在那情况发生前,刘裕必须来到她身边,再看老天爷的意旨。」宋悲风苦恼的道:「可是小裕现在怎可分身?」燕飞道:「便让小裕自己作出选择和安排,但如果我们不给他这个选择的机会,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们。」宋悲风愁眉深锁的道:「大小姐……唉……大小姐怎么看这件事?」燕飞道:「她的表现很奇怪,表面看相当冷静,又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只说生死有命,我们必须以平常心面对。」宋悲风惨然道:「谢家究竟走了甚么厄运?为何会变成这样子的?」燕飞道:「大小姐还说了些奇怪的话,她说离开也好,离开便再不用受苦了。」宋悲风乏言以对,好一会后,现出一个坚决的神色,道:「我现在立即赶去京口,向小裕报告孙小姐的情况。小飞你说得对,我们必须把选择权交在他手上。」屠奉三回到秘巢,已是三更时分,燕飞仍呆坐厅子里,神情木然。屠奉三于他身旁坐下道:「发生了甚么事,为何你这般的神情?」燕飞把谢钟秀的情况说出来,叹道:「谁都没料到孙小姐的情况如此严重,都是谢混那小子不好,与孙小姐最憎恨的桓玄眉来眼去,气苦了孙小姐。有关谢混的事我都瞒着宋大哥,怕他告诉小裕。因为小裕一向对谢混印象极差,如果孙小姐出了事,小裕会迁怒谢混,说到底谢混也是身不由己。」屠奉三沉声道:「刘帅绝不可以到建康来,太危险了。而且北府兵不可一日无他,他不在,会令军心不稳。」燕飞苦笑道:「我明白你的想法,更清楚你的想法有道理。如果我是刘裕,我会不顾一切到建康来见孙小姐一面。既然我自问会这做,好应该也让刘裕有选择的机会。」屠奉三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后才道:「我是太过讲功利了。对千赢正规网址,!我给你说服了。何况有你燕飞贴身保护刘帅,至不济也可以溜之天天。」燕飞道:「我还有一件至关紧要的事告诉你,我刚才不但见过那圣君,还与他立下赌约。」屠奉三失声道:「甚么?」燕飞把情况详细道出,只瞒着自己乃墨夷明之子这个环节,当屠奉三听毕,忍不住长呼一口气,以纡缓心中紧张的情绪,道:「事情竟会如此急转直下,真教人意想不到,此事究竟于我们有害还是有利呢?如果你输掉赌约,岂非不能插手南方的事?」燕飞答道:「如果我们不能在十天内分别夺得巴陵和广陵的控制权,这场仗的胜负也已清楚分明。小裕两次派船队闯关,正是深知夺取巴陵的重要性。而广陵一向是北府兵的根据地,只要小裕能于敌人阵脚未稳之际发动,肯定可以成功。」屠奉三不解道:「我真的不明白,现时我们占尽上风,大有机会把魔门连根拔起,去此心腹祸患,为何燕飞你不但肯放他们一马,还冒上输掉赌约之险,似乎划不来吧!」燕飞道:「你可知桓玄因今夜北府兵舰队闯关之事,已把建康的江防交由谯奉先负责,由此可见当桓玄觉察到失败的可能性,会转而倚赖谯纵和谯奉先,如果情况发展至这个地步,对我们将非常不利。慕清流此人才智高绝,又懂掌握时势,尽管我们能击败他,也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屠奉三道:「可是慕清流明示谯纵可以不遵从他的命令,纵然我们赢得赌约,仍未能得到我们应有的成果。」燕飞道:「只要慕清流肯退出,余子岂还足道?」屠奉三苦笑道:「我说不过你哩!」又问道:一任后呢?」燕飞道:「她或许已上床就寝,又或出去办事了,谁知道呢?」屠奉三以苦笑回报。燕飞问道:「你不是去侦察李淑庄的情况吗?有甚么收获?」屠奉三道:「白走了一场。我依王弘的指示,潜进她在淮月楼附近的华宅,却寻不到她的踪影,然后再到淮月楼去,但她亦不在那里,」燕飞道:「你没试过到江湖地去找她吗?她似乎对园内临淮的小亭情有独钟,爱到那里去。」屠奉三略作沉吟,有点难以启齿的道:「我们是否仍须要继续进行对付李淑庄的计划呢?」燕飞凝视他好一会,微笑道:「屠兄是否对李淑庄生出怜香惜五之心呢?」屠奉三叹道:「她的确是动人的尤物,魅力十足。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倒庄大计必须继续下去,个人的感觉并不重要。」燕飞道:「我却有另一个想法。」屠奉三精神一振的问道:「甚么想法?」燕飞道:「春江水暖鸭先知,你道现时在魔门之中,撇开慕清流不论,谁是最先察觉到桓玄已显败象的人呢?当然是李淑庄,对吗?桓玄的急于称帝,肆意践踏司马氏,又对谢钟秀显露野心,加上施政紊乱,待人至严,律己不力,必令建康高门生出离心,而李淑庄会直接感受到这方面的压力。以魔门中人的行事作风,李淑庄肯作桓玄的陪葬品吗?」屠奉三皱眉道:「你令我想到另一个危机,假如李淑庄晓得事不可为,还买我的丹方干甚么?最聪明的方法是挟财而遁,等待另一个时机。」燕飞道:「若真给小裕取桓玄而代之,还有甚么等待时机可言?只要小裕一天在位,魔门肯定全无机会。」屠奉三道:「我给你弄胡涂了,你究竟想说甚么呢?」燕飞道:「我只是分析李淑庄的心态,或许我看错了,谁说得定呢?慕清流曾流露出意兴阑珊的神情,恐怕便是因得悉建康高门对桓玄的支持正不住的减退。对付李淑庄的计划仍要进行下去,但分寸要由你拿捏掌握。假设我们成功赢得赌约,而李淑庄亦肯依慕清流的指示撤退,我们当然可以放李淑庄一马。」屠奉三精神大振道:「既有选择的自由,我的心情好多了。」燕飞道:「屠兄是不是对李淑庄心动了。」屠奉三苦笑道:「心动有啥用?像李淑庄这种背景出身的人,绝不会轻易对人动情,更何况是贪财好色的关长春。我从她眼中,只看到鄙视不屑的神色。」燕飞道:「男女间的事很难说,看看任后便明白。其它由老天爷安排如何?」屠奉三道:「形势的发展确是出人意表,为免夜长梦多,我打算明晚去见李淑庄,看她是不是有作交易的诚意。如果她出手杀我,我们的倒庄大计也完蛋了。」燕飞道:「就这么办。一切待明天再说,明天再想。」广陵。午后时分。刘裕在孔老大和魏泳之左右相伴下,进入仓房,正在那里候命的二百多个北府兵兄弟全体起立,但却没有弄出任何声音,每个人双目都闪动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刘裕含笑立定,道:「请孔老大来和我们说几句话。」孔老大吓了一跳,忙道:「刘帅说笑哩!我有甚么资格说话?」魏泳之欣然道:「刘帅说谁有资格,谁便有资格,何况你是我们北府兵最爱戴的龙头老大,老大你就随便说几句为众兄弟打气吧。」孔老大见人人点头,登时感到大有面子,他也是见惯场面的人,道:「刘帅吩咐,孔某怎敢不听说听道?就来说说我的心情,我感觉轻松,一点都不紧张,因为刘帅和他的北府兵兄弟来了。」众人均露出笑容,却不敢笑出声来,怕惊动敌人。此仓位于孔老大的一所华宅后院,本为粮仓,现在搬空了来藏兵。此宅邻近帅府,以之作突击的据点,占尽地利。魏泳之笑道:「孔老大对我们有信心是有道理的,因为回到广陵,我们蒙上眼睛,也懂得怎样走进帅府,宰掉桓弘,打赢这场仗。」众人握拳击往上方,以此无声的方法,表现心中的激动和必胜的信心。孔老大道:「轮到刘帅开金口哩!」刘裕从容微笑道:「我们的秘密入城行动,比原定的二天时间快了一半,也令我们不单可提早一天发动,更有足够的时间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孔老大道:「我们也准备就绪,只要看到刘帅在帅府放出烟花讯号,立即在全城发动,保证敌人被我们杀个措手不及。」刘裕连叫了几声「好」,方油然道:「敌人会于黎明前换防,我们就于换防的一刻依计划攻入帅府,大家都清楚所有的安排了吗?」众人纷纷点头,情绪愈趋高涨,士气昂扬。刘裕道:「今回是天助我们,据消息显示,桓玄已派出吴甫之和皇甫敷两人,率领二万荆州兵,正从水陆两路往广陵来。不过他们将会发觉是白走一趟,因为广陵已回归原主。」如果情况容许的话,众人肯定会发出震仓的喝采声。刘裕道:「兄弟们好好的休息,享用随身带来的干粮,但心里勿要怪孔老大招待不周,因为他是有苦衷的,怕忽然大批的买粮,又酒又肉,会打草惊蛇。」众人忍不住笑起来,又不能出声,表情不知多趣怪,更忍笑忍得非常辛苦。魏泳之拍拍刘裕肩头,表示是时候离开了。刘裕再说了几句激励的话,这才和孔老大和魏泳之离仓。返回主宅途上,刘裕道:「现在一切准备妥当,桓弘方面情况如何?」孔老大不屑的道:「桓弘这种纨挎子弟,根本难当大将之才,今早还和人到郊野打猎作乐,茫不知大祸即至。」魏泳之道:「幸好我们发动得早,如让吴甫之和皇甫敷两人率军抵达广陵,会是另一个局面。此二人向得桓玄宠信,是有真材实料的大将。」刘裕微笑道:「如果现在坐在帅府内的不是桓弘,而是吴甫之或皇甫敷其中之一,鹿死谁手,尚未可预料。」孔老大道:「桓玄疑心极重,只信任其族的人,遂予我们可乘之机。」刘裕问魏泳之道:「通知了无忌吗?」魏泳之道:「一切办妥。无忌的大军会于明早天亮时从水路攻至,保证敌人望风而溃。」刘裕朝孔老大瞧去。孔老大忙道:「当我的人见到烟花传讯,城内的兄弟会立即占夺各大粮仓,城外埋伏的兄弟则设法夺船,既然是免费的,当然设法多取几条船哩!」魏泳之兴奋的道:「刘帅想出来的办法,确是精彩,当最后一个兄弟成功混进城里来,我便晓得胜券在握了。」此时抵达主宅正厅的后门,刘裕止步道:「建康的情况如何?」魏泳之笑道:「刚得到来自建康的消息,桓玄今早已受封为楚王,并把白痴皇帝迁往皇城外的永安宫,令朝野震动,现在谁都认为桓玄会于数天内登基。」孔老大问道:「建康高门对桓玄的所作所为,有甚么反应?」魏泳之道:「有关建康高门对此事的态度,我们仍未收到消息。不过不用打听也可知道大概。桓玄太快露出真面目了,好象完全不晓得自己阵脚未稳,当他晓得广陵落入我们手上,才会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刘裕沉声道:「他仍不会梦醒,只会着吴甫之和皇甫敷两人紧守广陵和京口的上游,希望可以继续作他的帝皇梦。」孔老大道:「有个兄弟刚从无-回来,据他说天师军正大举反攻,目标极可能是海盐,形势相当紧张。」刘裕大喜道:「徐道覆这是自寻死路。」魏泳之皱眉道:「我却怕朱序和刘毅不是徐道覆的对手,能守稳海盐已相当不错了。」刘裕道:「如果我没有必胜天师军的把握,怎敢怞身回来?放心吧!与天师军最后决胜的指挥者并不是朱序,而是蒯恩,此人不但精通兵法,且谋略过人,临机应变的能力更是超人一等,且有智士为他策划筹谋,肯定可轻易收拾徐道覆,最妙是徐道覆并不晓得对手不是朱序而是蒯恩,只是此点,已足可令徐道覆部署失误,到错脚难返。」魏泳之露出佩服的神色,道:「亏我和无忌还一直在担心海盐的情况,原来刘帅早成竹在胸。」孔老大喜道:「如果能把海盐的部队怞调回来,我们实力将大增。」刘裕道:「就算击溃天师军,海盐的部队仍然动不得,否则必然乱事再起。不过我会调两个人回来。」魏泳之讶道:「调哪两个回来?」刘裕道:「一个是刘毅,他和建康高门年轻一辈关系良好,我们进占建康后,有他为我们笼络建康高门,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另一个人叫刘穆之,此人学富五车,遍游天下,是有实学的智者,有他为我作主簿负责文章之事,厘定治国之策,事过半矣。」孔老大和魏泳之为之叹服,亦只有像刘裕般高瞻远瞩者,方配作他们的最高领袖。

大江上处处都是北府兵的战船,或巡弋河域,或泊往石头城,到处飘扬着刘裕和北府兵的旗帜。北府军从水陆两路进入建康区,占领各战略要点和大小城池,扼守御道,不到半个时辰,南方的诸城之首已在北府兵绝对的控制下。此时刘裕将会乘船从大码头区到达建康的消息广传开去,在民众的自发下,加上帮会领袖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等推波助澜,数以万计的民众拥往大码头区,欢迎他们心中真命天子的来临。可是前往迎接刘裕的高门大族却是寥寥可数,王弘、郗僧施和朱龄石等努力发动下,肯来迎接刘裕的仍不到百人,可见高门大族对刘裕猜疑甚重,歧见极深。入城仪式由刘穆之一手策划,思虑周密,对建康高门的反应早在算中。对刘裕来说,民众的支持最重要,至于高门大族,则可用政治手段来解决。刘裕最希望是抵达建康,立即驱马直奔乌衣巷,但在刘穆之的劝说下,却不得不正视现实的形势,以大局为重。刘裕在燕飞、屠奉三、宋悲风、孔靖和北府兵将领何无忌、魏泳之等簇拥下,于大码头区登岸,在浦诶锥的喝采欢呼声中,他独自登上临时架设的高台,向群众讲话。这篇讲辞由刘穆之一手包办,首先痛数桓玄的罪状,阐明拥戴司马德宗复位的决心,同时表达了继续采用谢安镇之以静的政策,改革桓玄的劣政。今回当权者与民众直接的对话,是晋室开国以来破题儿第一遭,登时赢得震动建康的热烈欢呼,更赢得民众的心。然后刘裕在群众夹道欢迎里,举行进入台城的仪式。军容鼎盛的北府兵向建康所有人展示他们严格的纪律、训练的精良,也镇苦了对刘裕持不同看法的高门权贵。甫入台城,刘裕立即换上便服,在燕飞、屠奉三和宋悲风的陪伴下,从侧门离开,乘船由水路赶赴谢家。谢家早得知会,由谢道韫率家中上下人等在码头处恭候,却不见谢混,显示他对刘裕仍存敌意。谢道缰精神看来不错,施礼问好后,谢道韫平静的道:「小裕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安公和你玄帅对你的期望。」燕飞和屠奉三交换个眼色,均感不妙,谢道韫止水不波的神态,在这举城欢腾的情况下反是异常的,显示谢道韫正努力压制情绪,又或她早感哀莫大于心死,故能保持平静的心境。刘裕的心早已飞到谢钟秀那里去,并没有察觉谢道韫异样的情况,道:「小裕之有今天,全赖安公和玄帅的提携。嘿!孙小姐她……」随谢道韫来迎的谢家诸人,包括梁定都等护院,人人露出黯然神色,今宋悲风也察觉不妙处。刘裕色变道:「孙小姐她……」谢道韫垂首道:「钟秀她听到小裕会来的消息后,一直哭个不休。」接着目光投往宋悲风,道:「请宋叔代我招呼燕公子和屠当家,到忘官轩喝口热茶。」然后向刘裕道:「小裕请随我来!」刘裕紧随谢道韫身后,进入南园,他一颗心全系在谢钟秀身上,对园内动人的冬景,视如不见。这是他第二次踏足此园,心情却与上回有天渊之别,不只是不像上次般偷偷摸摸,今次是光明正大,且他亦成了建康最有权势的人,跺一下脚便可令南方震动,更因他现在面对的是可决定他幸福不可测知的未来。不论他现在变成了谁,不管他手中掌握多么大的权力,对他来说,他仍是上回到这裹来的那个刘裕,在感情上他依然脆弱,容易被伤害。爱怜之意从深心处狂涌而起,只要谢钟秀恢复健康,他会在下半生尽心尽力的爱护她,令她快乐。谢道韫步伐转缓,低声道:「小裕到我身旁来。」刘裕的心像被狠狠鞭打了一记重的,生出不祥的感觉。赶到谢道韫身旁,和她并肩走林木夹道的碎石路上。谢道韫没有朝他瞧去,轻轻道:「小裕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吗?」刘裕不祥的感觉更强烈了,道:「孙小姐她……」谢道韫打断他叹道:「我正是怕你这个样子。有生必有死,生死是人轮之常,没有甚么大不了的,谁晓得死后的天地,不是我们最憧憬和渴望的归宿之处呢?小裕你已成为南方汉人的唯一希望,你要当仁不让的肩负起这个重担子,如此才不会有负安公和小玄对你的期望,也不会令我和钟秀失望。」刘裕色变止步。谢道韫多走两步,然回过头来凝视着他,脸容透出神圣的光泽,轻柔的道:「钟秀拒绝你,正因她把己身的幸福视为次要。一直以来,她最崇拜她的爹,而你正是延续她爹梦想的人,所以她揭破了你和淡真的私奔,更置自身的终生幸福不顾,就是希望她爹统一天下的理想能有实现的一天。高门大族的人都明白自己的处境,谢家的女儿更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她和你的恋情传了出去,将彻底摧毁建康世族对你的信任。钟秀为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大局,为此她亦付出了最沉痛和惨重的代价。」刘裕听得热泪盈眶,道:「我要见孙小姐,她……」谢道韫道:「她哭得支持不住,睡了过去。唉!让她睡足精神,然后再由你给她一个惊喜,希望老天见怜。」刘裕毫不掩饰的以衣袖揩拭挂在脸上的热泪,稍觉安心,道:「孙小姐定会不药而愈的。」谢道韫双目射出无奈感慨的神色,道:「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心愿。自安公过世后,我们谢家子弟面对的是连串的苦难和死亡,感觉已开始麻木了。我们必须作最坏的打算,小裕你定要坚强起来,钟秀若要走,便让她走得安乐平静,充满希望。」刘裕剧震无语。谢道韫满怀感触的道:「钟秀对淡真之死始终不能释怀,认为自己须负上最大的责任,这是没有人能解开的死结,包括小裕你在内。有时我会想,与其让钟秀终生背负着这沉痛的歉疚,不如让她早日解脱,离苦得乐。如果小裕你真的爱护钟秀,该明白我说这番话的含意。」刘裕的热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谢道韫转过身去,背着他柔声道:「抹干你的泪,小玄去前仍是谈笑自若,因为他早看破生死事属等闲,根本没有值得害怕或悲伤之处。小裕随我来吧!」燕飞、屠奉三和宋悲风在忘官轩内席地而坐,由一个小婢伺候他们。屠奉三见此婢容色秀丽,却不知她是否宋悲风口中的小琦,到燕飞开口唤她的名字,感谢她奉上的香茗,方证实她的身份。宋悲风若无其事的着她退下,小琦依依不舍地离开。落在屠奉三这明眼人眼内,亦深信小琦对宋悲风眷恋极深。三人都是心情沉重,因为谢钟秀吉凶未卜,而他们又无能为力,只望老天爷格外开恩,因刘裕的出现令她有回生之望。宋悲风沉声道:「我们何时走?」燕飞和屠奉三均感愕然,前者向后者传个眼神,屠奉三道:「到哪里去?」宋悲风道:「小裕告诉我的,收复建康后,你们会立即动身到边荒去,与荒人一起出发进行拯救千千小姐的行动,当然不可漏了我的一份。」屠奉三皱眉道:「我要离开,小裕已非常不满,宋大哥你怎可亦舍他而去?更何况谢家比任何时候更需要你。」宋悲风不悦道:「眼前形势清楚分明,桓玄根本不是小裕的对手,只看小裕何时直捣他的老家。我有甚不可以怞身的?如果我没有在拯救千千小姐的行动上尽一分力,安公是不会原谅我的。」屠奉三求助的眼神投向燕飞,燕飞正容道:「宋大哥可肯听我燕飞几句肺腑之言?」宋悲风一呆道:「小飞有甚么话要说呢?」燕飞道:「小裕可以没有屠奉三,却不可以没有你宋悲风。只要有宋大哥在他身旁,人人都晓得小裕没有忘记安公和玄帅,否则宋大哥亦不肯留在小裕身边。我当然不会反对宋大哥随我们一道走,不过权衡轻重下,这里实在更需要宋大哥。」宋悲风露出思索的神色,显是被燕飞情真意切的言辞打动。屠奉三道:「大哥留下吧!北方的事就交给我们,保证不会令大哥失望。」宋悲风沉吟半晌,叹道:「你们何时走?」屠奉三心中大喜,却不敢表露半点出来,因为他的确不愿宋悲风随他们去冒险,让宋悲风舍下对他充满期望的小琦不顾。忙答道:「待小裕见过孙小姐,不论情况如何,我们都会向他辞行。」宋悲风默然无语。此时梁定都匆匆走进来,道:「有位叫慕清流的公子,求见燕爷。」三人为之错愕。燕飞讶道:「他在哪里?」梁定都恭敬的答道:「他正在松柏堂等待燕爷。」谢钟秀面容清减了,但仍是那么美丽动人,俏脸犹有泪渍,唇角似挂着一丝笑意。刘裕心颤神震的揭开睡帐,在床沿坐下,帐被经香熏过后的气味扑鼻而来,泪水却没法控制的从眼角泻下。自古红颜多薄命,但为何这种人间惨事却偏要发生在他身上,老天爷为何对他这般残忍?从燕飞的语调中,他已知道燕飞不看好这美女的病情,但他仍抱着一线希望,可是此刻得睹谢钟秀的容颜,方真正明白燕飞的话。谢钟秀现在的艳光照人是反常的,显示燕飞的真气,的确燃点了她的生命力,但也像西下的夕阳般,霞彩虽是夺人眼目,但她的生命也到了日暮的最后时刻。她能撑到这一刻,是否为要见他最后一面呢?小楼上层宁静平和,伺候谢钟秀的婢女都退往楼下去,与谢道韫一起静待。谢钟秀似有所觉,眼睫毛微微颤动。刘裕强压下心中的悲痛,抹干泪水,俯身轻唤道:「秀秀!秀秀!刘裕来哩!」出乎刘裕意料之外的,谢钟秀倏地张开秀眸,双目射出炽热的神色,然后不顾一切的坐起来,投进刘裕怀襄,用尽力气抱紧他的腰。刘裕顿感天旋地转,宇宙无限的扩阔,直至天终地极的尽头。他忘掉了建康、忘掉了战争、忘掉了过去的昕有苦难、至乎忘掉了可怕和不可测的未来。刘裕探臂把谢钟秀拥个结实,随着从内心至深处涌出来的感情巨浪,轻声道:「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在这无比动人的一刻,他没有半丁点怨意,只剩下最浓烈的深情热爱。谢钟秀在他怀内唤道:「刘裕!刘裕!我一直相信你会成功的。」刘裕回到现实里,感受苦谢钟秀在他怀内的抖颤,全身生出针刺般的麻痹感觉,说不出话来。谢钟秀从他怀里仰起俏睑,天真的问道:「杀了那奸贼吗?」刘裕俯首爱怜地审视她的如花玉容,苦涩和悲伤把他彻底的征服。眼前的好女子仍是如此青春焕发,充盈苦灼人的艳光,谁能接受她会于此芳华正茂之时,遽然离世。这是绝不可以接受的。人力是多么的渺小。尽管他成为南方之主,对眼前的情况却是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发生。谢钟秀讶道:「竟给他溜掉了吗?」刘裕有点不知自己在说甚么的答道:「这个奸徒大势已去,不论他逃哪里去我都不会罢休,就算他逃到天脚底,我仍会追到那里去。」谢钟秀用尽力气看他,向他传递心中激烈的情绪,玉容亮了起来,美艳不可方物,兴奋的道:「我早知他斗不过你。我很开心,自爹去后,我从未试过这样开心。刘裕呵!你不再怪秀秀了?」刘裕痛心的道:「我怎会怪秀秀?我从来没有怪过秀秀,秀秀只是为我着想。」在这一刻,他生出不顾一切打破摧毁阻隔高门和寒门间那道无形之墙的强烈街动,如果谢钟秀不用克制对他的爱,今天便不会是这样子。谢钟秀喜孜孜的道:「秀秀放心哩!」刘裕道:「秀秀要好好的休息,睡醒了便会好转过来。」谢钟秀娇躯轻颤,摇头道:「我是不会好过来的!秀秀心中明白。趁秀秀尚有点气力,我要告诉你,秀秀现在心中很平静、很快乐。」刘裕一听她这么说,哪还忍得住,泪水忽然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谢钟秀举手以罗袖为他揩泪,温柔的道:「不要哭嘛!为甚么要哭呢?刚才我梦见淡真,她仍是那么活泼可爱。我告诉她,我很快便会去陪她,她是不会寂寞的。」刘裕再压不下心中的悲苦,肝肠寸断的呜咽起来。谢钟秀把粉脸埋在他胸膛处,轻松的道:「谢家的儿女是不会害怕的,生老病死,只是自然之道。秀秀深信终有一天我们又可以在一起。爹便常说生命是不断的变化,日来月往,秋去冬来。如果你认为我已死了,那我便死去了,但只要你认为我没有死去,我将永远活在你的心中,除非你再不爱我。」刘裕凄然道:「不要再说这种话,你是不会死的,我对你的爱更是永远不会改变。」谢钟秀再次仰起俏脸,深情的道:「我能待至此刻,已是上天的恩赐,我曾以为没可能看到你的胜利。刘裕呵!让秀秀去吧!我早已失去活下去的气力。在淡真去后,我便不想活了。请替秀秀谢谢燕飞,没有他,我是绝对无法等到这令人振奋的一刻。」刘裕心中纵有干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话说出来,泪流满脸的呜咽道:「秀秀不要走!」谢钟秀双目闪着奇异的光芒,柔声道:「裕郎亲我!」刘裕低下头去,吻到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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