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走的我,爱与恨的千古愁

  ●第三十二场

最近看刚刚收到的《滚滚红尘》。看到了他们的影子。
韶华是燃烧灵魂的代表。
爱上了——敏感的深沉,痛苦的看不出来的——章能才。
他们的“生理电波”几近相似。爱恨情仇,不是表面的“失控”,而是因为对待自己——如此的真诚,那真诚以致成了懦弱。
韶华的家庭,让她对爱“从来没有得到过”,因而产生更大的“爱情执着”。
能才气魄深沉,平稳温柔。他的“生命感伤”来自他是一个男性。因而意识到强烈的“男性交代”,
而这又使他深感即使身为男性,对于生命本质的完成,是同样的无可奈何。
于是他对将爱情与生活混为一体的韶华说:“我是个要吃饭的人。”
他逃走了,逃离了,这人世间的错。
 
浩然相对,今夕何年。
再见时,能才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旧欢新怨,这回逃走的是韶华——她是活的痛苦又清楚的人。
禅心已失人间爱。韶华离开了能才,韶华的心,离开了韶华。

            爱与恨的千古愁
       
能打动我心的歌有很多,但有一首歌,一首不忍心不听,又忍不住去听的歌,每每听了,总不由心神俱为之伤醉迷离的歌――这首《滚滚红尘》。
这亦是我最喜欢的电影的名字,里边有我最喜欢的女子——演绎韶华的青霞。
我看的电影甚少。一向认为,我想去品会的悠长婉转而又曲折回肠的意味,电影因其精短总不能尽现。(比如《红楼梦》电影之言不尽意和《红楼梦》电视剧<87版>之经典尽致)
可是,《滚滚红尘》,我不知道,是情节里沧桑跨越的历史承合离乱激动了我的心,是韶华和能才胶着绵延的爱恨轇轕触痛了我的神经,还是贯穿始终的那首《滚滚红尘》在电影散场之后依然久久地在我的耳边倾诉爱情的传说,让我不禁潸然伤怀。
爱情,是没有道理的;爱情,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爱情,总是伴随着惆怅的思念与痛苦的甜蜜;爱情,总是不能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我能找到一个词或一句话来形容我对《滚滚红尘》的理解与感受吗?穷尽辞海,似乎也找不到。故事的情节与旋律只在我的感觉里氤氲。
月凤是生活中一半的我,韶华是生活中另一半的我,韶华又是灵魂和骨子里全部的我。
纯粹而凡俗的生活让我的灵魂在自由与束缚之间进进出出,我在月凤纯挚热情的眼神中发现了记忆中过去的年少清纯的我,我分不清那是曼玉演绎的月凤,还是生活中的我;我在韶华深情清逸的眸子里看到了真实的青霞,那眸子里恒久都有一种难以名说的东西,似在永远等待一个人,永远诉说着莫名的迷茫与渴望。灵魂随时会出窍于身体之上,不假思索,不谙世事,让我想到宝玉的呆症,但她和他又绝非同类。
青霞不用演,她与韶华本就一体。
而我,又如何能把自己分离?而情感,却能在世事的起伏跌宕中分崩离析,散聚复去。
我的一切的相思,我的爱情,我的希望和失望,我的一切的痛苦,都沉浸在《滚滚红尘》里。
唯一不同的是,我和她们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而月凤和韶华是在同一个时空里,挚友情深,分合死别。
“月凤死了,是我亲手把她洗干净,是我替她换了衣服,是我一个一个把她身上的弹孔填补好,是我亲手替她做的坟,那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呀?!”
与挚友死别,又和爱人重逢于夜晚萧瑟的街头,韶华柔肠寸断,捶胸顿足,面对这歇斯底里的质问呼喊,能才能有何言?唯有无言中的惭愧与无奈。关于能才的一切,秦汉亦无需演绎,在无数的感情戏中投入游走,千回百转过去了,还能否分清哪个是真正的自己?也许他的戏就是他的生活,他的生活亦如他的戏。这份辜负,源于他的选择,这种选择,我又如何评说?直心疼月凤的猝然离世,心疼韶华的孤独无依,不禁泪涌我心。
这场死别,几乎是戛然而止,瞬间结束了,月凤留给韶华的痛,伴随着韶华的落寞哀恸,伴随着她从清逸忧美的容颜转为浓艳怆俗的外形,伴随着她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脉脉含情地依偎在能才的怀里,变为饭店里指尖衔烟牙甜嘴蜜地卖乖于余先生,不知怎么直至让我想到曹七巧(当然二者是不能伦比的)。但我深深地知道韶华的,她只不过是裹上了一层麻木不仁的外壳,她的心在爱的世界里封存,在冥冥之中等那个她想等的人,等得韶华渐逝,心近死灰。
这样的韶华,孰料不及又在情理之中,不是任何人的错,是自然的产物,是她和能才的爱情在那个时空里必然遭遇的曲折。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自始至终,能才都是爱韶华的。从初始看到韶华时爱怜她娇宠她的眼神,他送她泥老虎,送到了韶华幼失怙恃的心坎里,彼此眉目交会间已心有灵犀。联系当时现实中青霞与秦汉的感情纠葛,韶华微侧静坐,手支下颚,眼神迷离幽眇,屋子里飘散出静谧的爱的气息,如一幅精美的油画,又似青霞本来的生活。究竟是韶华眼里有能才,还是青霞眼里有秦汉,抑或韶华把能才当做了秦汉?
他们相爱了,他们相爱着,情话呢喃,耳鬓厮磨,目光胶着,形影相随。
“你就是略施小计了。”
“对,我每天买个泥老虎送给你。”
“你真的略施小计了。”
“是啊,我是个阴谋家,好了吧。”
“咬你的耳朵好吗?”
“我们跳舞吧。”
“好哇。”
第一次看完《滚滚红尘》,多年以后,那个唯一的印在我心里的最经典的画面:斑驳破旧的阳台木门被《滚滚红尘》的旋律慢慢推开,韶华穿着丝袜的脚踩在能才穿着皮鞋的脚面上,他们慢舞而旋,眼睛里只有对方,我清楚地看到了韶华眼睛里水晶一般的泪光和能才目光中的深情万千,当大红的披肩被韶华轻轻抬起围住两人的头肩,背景音乐的渲染也发挥到了高潮: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既然相爱,为何不能相守?
能才说:我的背景会害了你的。能才不自知,他已经害了韶华了。韶华犹如扑火的飞蛾,纵是被烧的遍体鳞伤她也不会言悔;而他是现实的,是冷静的,甚至是自私的。再次相逢在凄清离乱的夜晚街头,一切都不同了。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的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说:原来我还活着。这就是能才。
其实韶华不是没下过决心要与过去一刀两断的,可是,只因在那人群纷乱情势难决之时,他们身不由己再次分离,远隔人群的能才一句哑语“我,爱,你”,便又令她再次沦陷。不管怎样,她,还是爱他。为了爱情,她毅然把生的机会留给了那个令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码头上,人山人海,被躁动盲行的人潮裹挟着只能随波逐流的他们,拼尽全力挣扎的呼喊尽都无济于事了,时势造就的那一放手,命里注定。对于能才与韶华而言,既是生离,又是死别。当船盖把能才关闭在黑暗之中的时候,我想他是真的预知了,这次他们是真的永世分离了。多少的离乱承合,多少的恩怨不平,曾经的与子成悦,死生契阔,便纵有千种柔情,万般无奈,尽都付于这断墙残垣了。
那位余先生依然如初地忠诚爱慕着此时已万念俱灰的韶华,也许他的衷心爱护能给韶华以后那漫长寂寥的人生一丝慰藉吧。
他说:我只想照顾你,对你好。我不敢抱有别的幻想,你不要伤心,过几年局势稳定了,章先生就会回来接你走了,我不会计较的,你放心。
在之后的四十余年里,经过半生穷困潦倒,自我放逐,已经没有人再去理会能才的过去了。他对韶华的朝思暮想也只能是朝思暮想了。
韶华把生命留给了能才,最伤心的时候她却只有自己,也许,唯一的安慰,就是整个民族,陪她一起受难。
“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时:黄昏。

有的人,遇见就是场灾难。
但是即便知道,总是有人抱着这个“灾难”,不肯松手,越走越深。
月凤也对韶华说过:我们女人——碰到心爱的男人——就有很大的危险。
 
爱情之事,大抵如此。能才一句“我实在是爱你的”,
这数十年的恨、怨统统化解。
只因为这一句话,便解了她一生的结。
只因为这一句话,便将救命的船票交给他。
在她那里,爱比生还是重要的。
有爱,便可以独活半生,因为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相拥跳舞的那个午后黄昏。

  景:韶华家中。

好喜欢歌词:
滚滚红尘 罗大佑作词作曲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 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 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来易来 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 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人:能才、韶华。

  (镜头照着韶华家中的布置)

  O.S.(韶华声音):我这个写作,是关出来的,如果当年你早些出现,大概我根本不会去写什么文章了。(房间)你给了我依靠,给了我家的感觉。(镜头摄到能才和韶华)(韶华靠在能才身上,一副家居的味道)

  *能才:我不过给了你一只泥老虎罢了。(能才的心灵世界与生活世界不是合并的。)

  *韶华:对呀,现在把它关到这里去了。(指指胸口)这件东西很神秘,小时候妈妈给我过一只一色一样的,你来了,又带来一个。(叹气)不过你又是谁呢?(刮一下能才的鼻子,很亲爱的)女人,很好骗吧?(叹口气,幸福的叹气)

  *能才:男人还不是一样。(苦笑)

  *韶华:你是,略施小计的了。

  *能才:你喜欢呀!

  *韶华:那你就是略施小计了。(讲了三次。不放心吗?)

  *能才:好,有生之年,就买泥老虎给你。

  *韶华:那你就是略施小计了。

  *能才:好,就算我是阴谋家,好了吧!

  (韶华去腻能才)(有音乐《滚滚红尘》流出来。)

  *能才:来,我们跳舞吧。(主题曲流出来了)

  (两人由室内跳到露台上去,邻居们全可以看见他们,而能才拉起了韶华的丝披肩,包着两人接吻。)

  *韶华:我们结婚吧!(丝巾下的声音接近哽咽)

  *能才:我的身份会害了你一辈子。进去吧。

  (好。现在已进入主题曲,在他们跳舞的时候唱出来了,歌词字幕打出。)

  滚滚红尘 罗大佑作词.作曲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全是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 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 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本因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来易来 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 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第三十三场

  时:深夜。

  景:韶华房内。

  人:能才、韶华、小妻子、小男孩。

  *能才:(哈哈冻住了的手)好,我来生炉子。

  能才蹲了下去,替韶华的小火炭炉掏灰。人佝偻着,手上一只小铲子和一个接灰的“畚斗”,没有长柄的。(一般中国大陆使用的畚斗是用手捧的。此时能才身体语言矮下去了)

  *韶华:我去楼下搬煤球。(也在哈手。)

  这时能才已往楼下开门去了,手中捧着畚斗里一盆冷灰朝韶华笑笑,自己去了,好像这已是他的家。

  韶华见能才走下楼,自己快速往床边走去。(镜头没带下去)能才再上来时的房间里,灯熄了,两只小小的红蜡烛,已然点在韶华床边唯一的八仙方桌上。那桌上一切的稿纸、书籍、浆糊、剪刀、茶杯、热水瓶……包括桌布,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木质桌面上两根“并在一起”(不是一左一右如挂对联或一般喜房中的放法)的烛。烛并肩点着,烛泪使它一起交溶。

  能才手里的畚斗放了五、七个小皮球大的煤球。不给能才回转思索,韶华在烛光下,将一张大方中型,大红黑字的“八字命书红封”,以双手“浩然”对住能才的眼睛,托高到胸口。用摊平的双手托住(不是握住),交上给能才。能才手里的畚斗连忙往地上放,明白了韶华的决心,看了一下被炭弄脏的手,想擦又没有东西擦的“同时”,韶华不给他犹豫那手脏不脏,把能才左手拉来,掌手打开,平放在韶华的“八字命书”上。(特写镜头)

  演员提示:韶华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有担当。能才是被感动之时的“被动”。他的无力感,“生命感伤”,在接受了这么大的事情——“另一个人的生命”时,又巨大的浮了起来。
 

  能才拉了韶华在床沿坐下,以手拥住她的肩,掏出怀表来,交给韶华。

  *能才:(慎慎重重的)这只表——韶华,是请你,在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里,记住现在的我们。

  两个人亲爱的贴着脸,韶华又把身体去靠紧了能才,表——被拳握在掌中。能才感伤难禁。

  韶华开始替能才脱西装(大衣已脱了,火也燃起来了),再脱西装里的毛衣(对襟、灰铁色的),再脱背心。好似要把能才种种“人性的枷锁”重重解开。韶华跪下替能才解鞋带。能才的手,在韶华做这些动作时,一直不肯离开韶华的肩、手,“他看的是一个盲点”,但他的手,没有性欲的纠缠着韶华,两人的动作,有一种节奏。当韶华跪下去替能才脱鞋时,能才眼中有泪光,反闪在烛影摇红中。

  (下一个镜头)烛光下,能才睡下了,睡在床中间,韶华放下了在能才腿部那一个方向的床帘一半。韶华斜坐到能才的床沿去,能才眼中的泪,快流出来了,看着床头,双手没有防卫的合放在胃上。

  *韶华:(摸摸能才的额、发)睡吧。

  这句话“正在说”,楼梯上已有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叩门。(他们未来的命运,是时代叩着门)——壳壳壳壳壳壳壳……韶华快速的去开门,只肯开一条缝,却被楼下的小妻子一冲冲开了,韶华一挡,不给她再走进来,就在门内两步的地方,小妻子哭了。

  *小妻子:沈小姐,虽然我们搬走了,可是你是知道的,我男人是个好男人,没有不规矩,现在他给七十六号抓进去了,(哭了)讲他——讲他——是地下工作抗日份子——这实在是冤枉了他——我们听到消息——急得不得了——“大家”商量了一下,只有来你房里的那位先生——一定可以救他——(说说,跪了下来)

  韶华此时,也回跪了下去,又拉小妻子起来。

  小妻子是拖了小孩一起上来求的。(此时床上的帘子放一半,被能才由内悄悄的放了下来)她跪着顺手啪一掌打在小孩子脸上——

  *小妻子:(对小孩子)跪下——求爸爸的命呀——

  韶华慢慢起身,弯着腰,在小妻子面前,双手在拉小妻子——

  *韶华:(同时)好,你先下去。(把那脸上突然有了盼望而不再哭,也站起来了的小妻子,关到门外去。)
 

 

  ●第三十四场

  时:深夜。

  景:韶华房内外。

  人:能才、韶华、小妻子、小男孩。

  小妻子被门坚决的关出去了。她在门外痛哭——

  *小妻子:你房间里的男人,就是去告发的人——(叫)

  韶华快步回到能才身边去,把他手一下拉到胸口——

  *韶华:能才——这里你以后不能留了。

  两人哗一下——生离死别般的狂烈拥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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