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滩头指挥部的战斗没有什么悬念,失去电力供应的蓝军前沿阵地刚刚接通备用发电机,十几个背着动力伞的战士已经无声地从天而降。他们直接降落在蓝军滩头前沿指挥部头顶,从上往下对这个堡垒发动了攻击。“催泪弹!”林锐冲着里面打了一梭子闪身到堡垒边高喊。田小牛和董强一人拿四颗催泪弹直接就扔进去。“我操!”林锐睁大眼睛,“你要不要里面的人活了?”“反正不死人,我过过瘾。”田小牛嘿嘿笑。里面噗噗噗噗四声,白烟在黑暗当中居然很显眼冒出来。“防毒面具!”林锐都被呛着了,咳嗽着喊着急忙戴上防毒面具,“妈的!田小牛,你再用力过猛我踹死你!”里面跑出来几个蓝军士兵,围在上面的战士们一阵扫射。蓝军士兵们都咳嗽着在地上跑。“你们都死了!都死了!”田小牛着急地喊,“倒下啊!”一个上士摆摆手,咳嗽着:“你们,太过分了!”张雷和刘晓飞带着戴好防毒面具的战士们冲入堡垒,见人就打。林锐带另外一个战斗小组也进入堡垒,逐屋搜索。枪声和催泪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蓝军的抵抗也很顽强,但是显然没想到红军特战分队会从天而降,防御阵地主要对外,没有对头顶,所以攻击如同劈开竹子一样顺利。“准备坚守待援!”张雷高喊。机枪哗啦啦架好,高射机枪摇平。远处的海面,登陆舰队已经在接近。第一波次的水陆两栖坦克已经下水,和登陆艇一起直扑海面。蓝军还在抵抗,但是失去统一指挥显得凌乱。第一波次的海军陆战旅顺利登陆,战斗激烈但是蓝军显然大势已去。“完了?”田小牛眨巴眼睛,“不过瘾啊?”那边的消息从电台传来,陈勇也已经打掉了蓝军总司令部,但是损失惨重。三角翼在空中按照演习规则被打掉就有五架,十五个战士下地只有干看着,剩下的五架强行迫降成功。陈勇带人冲入总司令部,坚守到了援军到达。蓝军副司令等都被俘了,陈勇的分队基本上也差不多了,属于惨烈类型。“看来是结束了。”张雷从堡垒顶部站起来。已经是凌晨。他的脚下,可以看见各个登陆部队在按照预案登陆。场面壮观,水陆坦克、两栖吉普车、登陆艇、气垫船等机动运输战斗力量在靠近滩头,排成队列的海军陆战旅在登车往纵深挺进。陆军集团军的大部队也在上岸,空中是成群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在低空往纵深直穿。由于红军特种部队的打击首脑、全面开花战术,蓝军的防御阵地崩溃了。张雷看着这壮观的场面,点燃一根烟。“我们还得走!”林锐从下面上来,“快去准备!”“怎么了!”张雷丢掉烟跟着他跑。“大队长有命令!”林锐说。三个主要分队领导围在电台前。“根据航空侦察,蓝军机动装甲兵团在三线建立了防御阵地,而且已经在组织战斗部队准备反扑。蓝军司令不在总司令部,他建立了两个司令部,他的司令部在三线装甲兵团中心位置!”何志军的声音从电台传出来。三个人看着地图。“如果蓝军装甲机动力量投入战场,我们的滩头阵地将会受到致命威胁!陈勇的分队已经失去战斗力了,我手头的可以快速跟上的力量只有你们!我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打掉蓝军后备的司令部!”何志军高喊。电台安静了,三个人都在沉默。“操!怎么打?!”张雷摘下钢盔狠狠砸在地上,“那是坦克部队!我们就算是铁金刚,也要被碾成粉末!”刘晓飞看着地图:“我们必须马上出发,如果蓝军的装甲机动兵团在我们的主战坦克上来以前发动攻击,水陆坦克是挡不住的!”“通知战士们赶紧给动力伞加油!”林锐命令乌云,“清点弹药准备出发!快!”乌云答应一声去了。张雷冷静下来,拿起钢盔站起身:“现在天已经亮了,我们使用动力伞,等于是自杀攻击。”“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你们的功绩与世长存!”林锐突然说。都看他。“莫斯科保卫战,一批一批的无名英雄扑向纳粹的坦克部队,用他们的肉体来迟滞敌人的钢铁车轮!”林锐戴好钢盔系着带子,“他们也知道是自杀,但是他们更清楚——他们的肉体迟滞敌人的进攻一秒钟,就是为最后胜利的到来拉近了一秒种!”张雷戴好钢盔:“必胜!”“必胜!”外面乌云在指挥战士们加油,张雷看着远处山顶的直升机:“那是哪个部队的直升机?”“那是演习导演部。”刘晓飞说。“林锐,去找陆战旅要辆卡车!我们冲过去!”“你的意思是?”刘晓飞问。“抢了他们的直升机!演习导演部的直升机,蓝军不敢打!”张雷高喊。林锐跑到下面,拉住一个海军陆战队的上尉:“红军特种部队!给我一辆卡车!”上尉挥挥手,叫来一辆装着物资的军卡。林锐拍拍他的肩膀:“谢谢!”卡车开过来,没有减速。战士们直接就攀上车边翻身上车。张雷和刘晓飞跳上驾驶楼,林锐开着车直接冲向演习导演部。都血红眼睛,杀气震天。“连长,他们疯了吧?”一个海军陆战队的小兵张大嘴。上尉张着嘴:“不是他们疯了,就是我疯了。”演习导演部,老爷子正在观察着各个部队登陆,不时地点头:“何志军打的不错,完了后要他汇报。”一辆卡车高速冲来。刘参谋长一指:“那是干什么的?!怎么冲这里来了?!”卡车径直停在导演部门口,张雷头一个冲进来端着81自动步枪。林锐和刘晓飞带着战士们冲进来摆开扇面对着里面的首长们,警卫参谋和秘书刷拉拉拔出手枪上膛。双方弓拔弩张,一触即发。“你们干什么?!”刘参谋长挡在老爷子身前。“将军同志!”张雷眼睛血红,“战争期间,你们的直升机被我们征用了!”“没天理了?!”刘参谋长怒吼,“都给我放下武器!”“现在是战争!”张雷高喊,“按照战争规则办事,立即交给我直升机和驾驶员!”“我送你们上军事法庭!”刘参谋长上来就一个耳刮子。张雷嘴角出血,倔强地看他:“演习就是战争,这是你们教我们的!”“直升机给他。”老爷子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刘参谋长回头。“按照战争规则办事。”老爷子淡淡说。张雷立正敬礼:“谢谢副司令!”“你是哪个部队的,姓名?!”刘参谋长怒吼问,“演习完了我找你算帐!”“张雷,陆军学院侦察系侦察指挥专业17队学员!”张雷敬礼,手从钢盔沿放下来,转身带战士们出去了。两架涂着演习导演部标志的直升机起飞了。“这是战争的游戏规则。”老爷子看着瞠目结舌的将校们苦笑着说,“我们教给他们的,他们只不过是在按照我们的话去作。”

“我们现在已经在蓝军纵深后方的后方了。”何志军放下望远镜,耿辉跟他一起站在仓库顶上。“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从他们后方的后方开始扎入心脏!”耿辉兴奋地说。“嗯,所以我们要做好后方工作!”何志军眨巴眼,“做好自己老婆的工作,就是战争胜利了一半!”两人哈哈大笑。仓库里面,集装箱已经打开。昏暗的光线下,战士们开始作各种战斗准备。两个空降兵的研究员在指挥战士们组装调试动力伞和三角翼,参谋长和郑教员面对着围着地图的军官们在布置战斗任务。“午夜开始,发动攻击。”参谋长说,“行动代号‘北国苍狼’,各个作战单位的代号是苍狼一号开始按照战斗序列排列。我们保持绝对的无线电静默,化整为零,完成各自的战斗任务然后死守!我们的援军会在凌晨1点开始登陆,如果顺利,你们死守不会超过4个小时。”“如果四个小时,援军没到呢?”一个干部问。参谋长抬头看他一眼,淡淡的四个字:“死战到底!”林锐在压空包弹,脸上的迷彩油已经画好,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战士们:“丢弃除了水以外所有生活物资,我们要缴获敌人的来用!多带弹药,蓝军地面部队都是我们军区的精锐集团军,这会是一场硬仗!子弹打光了,用拳头和枪托,被蓝军按住了,用牙咬用头撞!不许一个人被俘,只能按照演习规则阵亡!明白没有?!”“明白!”战士们怒吼,眼睛都冒火。何志军和耿辉大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官兵们起立。参谋长跑步到下面敬礼:“报告大队长同志!狼牙特种侦察大队特战队员全员到齐,正在进行战斗准备!请指示!”何志军挥挥手:“继续准备!”“是!”参谋长敬礼,跑步回去。战士们又开始忙活。林锐带着战士们背着步枪,开始调试动力伞和三角翼。陈勇、刘晓飞和张雷蹲在地图前,看着参谋长。“午夜开始的所有攻击行动,其实全部是为了你们‘猫头鹰’战术分队作疑兵的!”参谋长严肃地低声说,“当然,他们会完成自己的任务!我也相信他们会把蓝军搞得乱七八糟,而且死战到援军抵达!但是你们不要忘记你们的使命和责任……大队长,政委!”参谋长和郑教员急忙起立,三个军官也起立。穿着便装的何志军和耿辉都蹲下。“蹲下说吧。”何志军挥挥手。都蹲下了,围着在地图前的大队长。“我们现在整个大队等于已经深入敌后了。”何志军说,“这就是我们要死战的阵地!蓝军的电力、后勤供应、油料供应、机场、导弹旅阵地、雷达站等都在我们的攻击目标以内,午夜时分一旦战斗打响,整个蓝军后方会乱成一团!你们就要在混乱当中出击,兵分两路——一路由陈勇率领,使用三角翼攻击蓝军总司令部;一路由刘晓飞、张雷两名学员率领,林锐担任副手,他毕竟熟悉部队,使用动力伞打掉蓝军设在滩头的前沿指挥部!然后你们要死守,死守到我们的登陆部队可以占领这些要点,任务就完成了!”“在战术上,这等于自杀。”张雷冷冷地说。“对。”何志军黯然地说,“那怎么办呢?我们没有那么强的海航和陆航力量,可以接应特战分队出来。这是客观现实,但是我们一样要完成任务!”“引导海航轰炸、指引导弹攻击,这些特种部队可以完成的任务我们一样都没完成。”张雷说,“我们现在就等于是敢死队,是人造的智能炸弹、电视制导导弹……只有进去,没有出来。”“我们没有啊?!”何志军说,“你以为我不心疼?!航空母舰,我们有吗?!海军巡航导弹,我们有吗?!我们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几杆破枪几个破人!”“张雷说的有道理。”耿辉说,“但是问题不是我们这个层面可以解决的,国家和军队都很穷,我们现在只能来用自己的牺牲和勇敢来弥补这个差距!”“我不怕死,只是希望我的死有价值。”张雷站起身戴上钢盔,“希望若干年后,我们不用在战争当中执行这种必死的任务!”“会有那一天的!”耿辉拍拍他的肩膀,“责任和使命,在你们这一代军人身上!记住你今天的悲愤——若干年后当你成为特种部队的指挥员,你会为你今天的悲愤感到骄傲!因为我们的军队强大了,现代化了!”张雷敬礼:“勿忘国耻!牢记使命!”11点将至,各个分队都陆续点名出发,或者乘坐大轿车,或者乘坐货柜车离开了仓库。“燕丹善勇士,荆轲为上宾。图尽擢匕首,长驱西入秦……”看着他们的背影,靠在仓库货物麻袋上抽烟的张雷嘶哑的嗓音低沉地说。“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刘晓飞坐在他的身边吐出一口烟,“犹如你天生就是伞兵,你生下来就是被包围的一样。”“我好像也是现在才开始思考特种兵的价值。”林锐坐在张雷那边抬起头吐出烟圈,“我们被扔进这个虎狼之师,经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训练,被冠以各种荣誉和光环。我们面对着死亡,面对着伤残,面对着可能被俘凌受的巨大耻辱……我们每次出击,都要告别亲人和爱人的眼泪,然后投身进入无尽的黑暗,可能从此不再归来。我们为了什么这样去牺牲呢?”“一个信仰,一面旗帜,和一句誓言。”张雷淡淡地说。“我和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们会笑我。”刘晓飞笑了,“如果我上了地方大学,学个好专业,毕业以后可以跟我爸爸做生意赚钱,可以过不错的生活。而我的未来,就是在深山里面,苦守着清贫,苦守着寂寞,当自己年华老去回首一看,可能一辈子也没经历过战争就这么过去了。——但我不会后悔,因为我们的身上都流淌的男人的热血,心里都有一个铁血的梦!当我老去,我会告诉自己的孙子——在这面鲜艳的军旗上虽然没有你爷爷的鲜血,但是却有他的青春!他把青春献给了这面旗帜,永不褪色的八一军旗!”“血是红色的,梦是绿色的。”林锐也笑了,“当我们投身黑暗,在枪林弹雨之中与死神接吻,伤痕就是我们最好的勋章!”“都成诗人了?”张雷笑。三个哥们哈哈大笑。张雷伸出右拳:“必胜!”刘晓飞和林锐伸出右拳,三个拳头撞击在一起。“必胜!”嘶哑的吼声,让不远处的战士们都睁开眼睛,看见没事又都闭目养神。三个人抽着烟,等待着战斗命令的下达。张雷低声开始背诵一首诗:“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只是你要苦苦地等待!等到那愁煞人的阴雨,勾起你的忧伤满怀;等到那大雪纷飞,等到那酷暑难挨,等到别人不再把亲人盼望,往昔的一切,一古脑儿抛开。等到那遥远的他乡,不再有家书传来;等到一起等待的人,心灰意懒——都已倦怠……”战士们睁开眼睛,看着张助理背诗。张雷的声音逐渐强起来:“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不要祝福那些人平安!他们口口声声地说——算了吧,等下去也是枉然!纵然爱子和慈母认为,我已不在人间,纵然朋友们等得厌倦,在炉火旁围坐,啜饮苦酒,把亡魂追荐……你可要等下去啊!千万不要同他们一起,忙着举起酒盏……”战士们起身,站在不远处看着三个年轻的神色严肃的军人。张雷的声音已经很大,在仓库回荡。何志军站在充当指挥车的货柜车边缘,看着他们。“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死神一次次被我挫败!就让那不曾等待我的人,说我侥幸,感到意外!那没有等下去的人不会理解——亏了你的苦苦等待!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从死神手中,是你把我拯救出来。我是怎样死里逃生的,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明白——只因为同别人不一样,你善于苦苦地等待……”在张雷背诵诗歌的声音当中,参谋长大声下达了战斗命令,三人和战士们一起起身背上自己的步枪和装备,跑向动力伞。仓库的大门拉开了。陈勇率领的三角翼分队首先起飞。动力伞分队在他们后面也起飞了。外面的黑暗当中,已经是枪林弹雨,战火弥漫。

高级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急驰而至。“敬礼——”在场的军人们举起右手向首长们敬礼。老爷子在刘参谋长等高级军官的陪同下走过来,边走边还礼。“礼毕!”军人们肃立在原地,军姿站得都很好。老爷子看着面前狼藉的战场,看着熄火的坦克,看着这群衣服撕烂伤痕累累还在流血的特种兵们久久无语。刘参谋长也很惊讶,看着傲气的张雷不说话。老爷子慢慢走过去,挨个打量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林锐对老爷子行注目礼,面容严肃。老爷子突然露出笑容:“我记得你,你以前在农场养过猪。”林锐敬礼:“报告首长!中士林锐,现在是狼牙特种侦察大队特战一连一排‘特战尖刀班’班长!”老爷子点点头,替他戴正钢盔。张雷、刘晓飞对走到面前停下的老爷子敬礼。“你们两个红牌哼哈二将,现在可以把我的直升机还给我了吧?”老爷子笑着说。张雷和刘晓飞都不好意思地笑。“首长,我们向您道歉。”张雷说。“道歉?为什么道歉?”老爷子问,“你们是按照我的要求进行战争,为什么要给我道歉?我下次记得把演习导演部藏起来就可以了,不用道歉了。”蓝军司令跑步过来敬礼:“首长!”“走吧,我们进去谈这次战役你们的问题。”老爷子径直走向蓝军司令部。军官们都跟着,从特种兵们面前经过。刘勇军走到张雷跟前:“张雷!——我记住你了!”“首长,对不起!”张雷说。刘勇军脸上露出笑容,摸摸他的脸:“疼不疼?”“首长,我早忘了!”张雷笑着说,“当时光顾着着急了!如果我们再晚点,蓝军坦克部队就把我们的滩头阵地给打掉了!”刘勇军的声音很柔和:“还有几年毕业?”“两年。”张雷说。刘勇军不说话,往里面走。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毕业了,愿意不愿意作我的参谋?”张雷很为难。“说实话。”刘勇军看着他的眼睛。“报告首长!我不愿意。”张雷说。“理由?”刘勇军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我的目标,是成为一名真正的特战军官!”张雷诚恳地说,“我要下部队带兵!”刘勇军点头:“好好干!我记着你的名字,你会是个出色的军官的!”“谢谢首长!”张雷立正,敬礼。刘勇军还礼:“对了,你挨了我一巴掌,也应该记得我的名字——我姓刘,刘勇军!原来是A军的军长,现在是军区司令部参谋长。我们会再见面的!”他转身进去,张雷傻在原地。张雷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刘芳芳告诉过他,她父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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