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川次郎

“那么,各位。今天就到此为止。”米原说。传来咯哒咯哒的椅子声。“社长,希望小姐早日回来就好了。”传来专务董事的声音。“大家都走啦。”夕里子低声说。“等多一会才出去好了。”雪子点点头。两人又回到茶水室之中。“夜半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总结一句,米原认为这次的命案,是跟M工机的人有关。这是唯一的收获。对了,夕里子突然想起米原说他被妻子里美“威胁”的事。假如那是事实的话,意味着里美可能知道M工机事件的什么内幕。这点只要告诉国友请他代查一下,就会揭发更多内情了。传来电梯声,自此说话声消失了。“好象全都不在啦。”雪子站起来。“噢,腰骨好痛。”“用楼梯下去比较好吧。”“说的也是,可能关掉电掣了。落楼梯比较轻松得多。”两人开了门,离开茶水室。然后……停下-步。“我就猜到有人。”米原摇摇头。在米原左右,分别站着一名身材结实的男人。“到底你们在玩什么把戏?”米原说。“如果这里是美国的话,我把你们当侵入者射杀也没人敢埋怨了。”冈雪子挺起胸膛说:“我想知道风野先生被杀的原因。”“你被革职了。”米原说。“随便你。”雪子点点头。“这样一来,我可以随便说出一切。”“你不能开除我哦。”夕里子说。“你们听见了什么?”米原的睑色很严峻。“M工机的事。”雪子说。“为何那件事会令风野先生非死不可呢?”“你们不需要知道。”“那可不行。”夕里子反驳。“杀人事件哦,而且已经有三个人被杀了。假如事件与M工机有关的话,应该告诉警力才对。”“你所说的,我不能接受。”米原一口拒绝。“何况你们私自闯进来是违法的。”“我想我们的罪名会比盗用别人的专利来得轻吧。”雪子说。米原的睑唰地涨红。“你是什么意思?”“我从以前的女接待员听来的。社长带去别墅的那个女孩。她说M工机先发明那种技术的,而社长则用钱收买了M工机的职员,叫他偷资料——”“胡说八道。”“最后笑的才是赢者……你在床上不是这样告诉她的吗?”“那些话不能成为任何证据。”米原说。“我不想说废话。”他望望左右两个男人。“有我的命令,你们对她们粗暴一点地无所谓。怎样处理呢?”看来刚才夕里子她们进来时,从太平梯走下来的就是这两个人。外表凶巴巴的,大概叫做“保镖”吧!米原稍微打个眼巴,两名大汉立刻向夕里子她们挺前两三步。夕里子和雪子对望一眼。“如果向我鞠躬说绝不泄露出去的话,我可能放过你们的。”米原似乎误解了,把她们对望的表现看作是害怕。也许他不知道,在这种状况下,也会有人勃然大怒。“好了,怎么样?”米原来回注视她俩。“这两个人男人不会讨厌女人。虽然各有所好,数目却恰恰好。”“我们也有自己所好。”雪子说着,同其中一个男人走前两步。“怎么样?”男人俯视雪子,一面得意之色。“没什么。”雪子摇摇头。“只是想打个招呼罢了。”话没说完,雪子霍地举起右腿,使劲地向眼前男人的胯下踢去。男人不吭一声,瞪圆了眼,血色立刻从脸上退去,呻吟着往后栽倒。另一个看了睑红耳赤,同雪子大踏步走过来。“好家伙!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当然他没正眼看夕里子,夕里子冲上前。倏地在男人面前伸出脚来,男人被她一绊,咚地往前扑倒。夕里子立刻腾空跃起,“嘿”一声,咚地往男人的膝头-过去。接着雪子也喊一声“我来”,压在男人的肚腹上。男人呻吟一声,晕倒在地。“行啦!”“恭喜!”两人握手道贺一番,然后齐齐转向米原。米原呆若木鸡,难以置信似地望着两名保镖一转眼就被收服。“请继续说下去。”雪子说。“抑或你想象这两个饭桶一样呻吟?”“不——你们冷静些!我懂了!我不应该诉诸暴力的!”米原连忙后退,然后奔向电梯方向。“慢着!”夕里子她们大声喊着追上去。米原冲进适时打开的电梯门,夕里子她们也刚刚赶上……大门关了起来。“下去一楼。”雪子接号码钮。电梯开始下降。米原脸色灰白。“先从哪里下手?”雪子对夕里子说。“拔掉他的头毛好吗?”“好哇。”“住手!”米原喊。“哎,冈小姐,我加你两倍薪水!不然就做我的爱人,你可以一夜之间享尽荣华富贵哦!”“我刚刚被革职啦。”雪子说。“薪水当然拿不到了。”“革职取消!当然,失去像你这么优秀的接待员,公司会倒闭的!”“太夸张了。”雪子说。“社长,别把我们当作你自己的同类。用钱买不到的人,世上多的是啊。”电梯下到一楼,门一打开的当儿……“夕里子!”站在眼前喊的是国友。“国友!”“你没事吧?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幸?”“是你。”米原揪住国友说。“好极了。这两个人正想对我动粗,请保护我!”“嗄?”国友莫名其妙地瞪着脸青青的米原——“哎呀,紧要关头,你别冲进来嘛!”夕里子在埋怨,国友拼命道歉。然后说:“干嘛我要道歉?你是瞒着我做那种鲁莽事的……”“有什么关系?我平安无事呀。”夕里子的理由多半是“强词夺理”,不过这也是被爱中的女孩的“特权”之一。“当前重要的是米原龙也。”夕里子说。“关于所谓的M工机事件”。“我晓得。”国友点点头。“我会好好向他查问的,因他教唆两名保镖向你们动粗。这是犯罪行为。”“严厉地斥训他一顿吧!”夕里子用满有魄力的语调说。“我不会饶恕他的。这种以为权力和金钱是一切的人。”“加上若是因此而令人死亡的话——米原也不能永远噤口不语的。”夕里子坐上国友的车回寓所的路上。深夜的马路并不拥挤,回去不怎么花时间。雨已经停了,街灯映照在湿润的路面上。“假设这件事跟M工机的社长自杀有关的话——”“案情已有眉目了。当然,尚有许多内情搞不清楚。”国友在大厦前面停了车。“我送你上去。”“我一个人回去可以了。”夕里子下车说。“你不是很忙吗?”“不,我要亲眼看到你好好回到家里才行。”“那岂不是当我不良少女了?”夕里子笑说。“好吧,让你送一送好了。”“暂时违法泊车吧。”国友砰砰地拍这车头,跟夕里子一起走进大厦去。夕里子正要开门之际……“奇怪。”夕里子说。“没上锁哪。”国友制止夕里子说:“我先进去。”打开了门,两人走进里头。“珠美!”夕里子喊。“你在不在?”“可能睡着啦。”国友说。“我去看看。”不要再来一次,又再失踪什么的!可是,珠美的房间是空的。其它房间也窥望过,到处不见人。“她不在。”夕里子进到客厅。“这是什么?”客厅的茶几上,摆看一盒蛋糕和雨-茶。蛋糕吃了一半…:“有人来过。”国友沉思。“可是……怎么不见了人?”“真是!好自为之好不好嘛?”夕里子抱头苦恼。其实自己也相当莽撞,没理由埋怨别人——国友看看吃到一半的蛋糕,用手指沾了沾洒在碟上的粉末,舐了一下。“味道很怪。”他皱眉头。“这不会是调味料哦。多半是——迷药。使人会一时失去知觉。”夕里子瞪圆了眼。“那——她又被人拐走了?”卜“多半是——两个人被拐,不然就是拿蛋糕来的人拐走了珠美。”“怎么办!”夕里子茫然坐倒在地毯上。虽然说电话不会找人麻烦,可是此刻电话叫个不停,实在扰人。“呜——”低吼的不是狗,当然也不是狮子或熊。这里不是动物园的笼子,而是漂亮的卧室,发出这声音的当然是人。“电话——”米原里美迷迷糊糊地说。“你去听呀,老公。”没响应。电话继续叫个不停,里美终于从毛毡探脸出来。然后发现宽阔的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睡的事。“不来啦——那人竟然没回来呀。”里美打着大呵欠,蠕动着身体爬过去,伸手拿起电话。打电话的人一定是相当有耐性的人了。“喂——”里美用舌头纠结的声音说。“终于醒啦。”是丈夫米原的声音。“唷,老公……你已经去公司啦?”“你睡迷糊啦。替我马上联络律师。”“律师?”里美稍微清醒了些。“为了什么?”“你别管,只要替我联络他就可以了。”米原龙也不耐烦地大声吼。“懂吗?叫他赶快打电话来,我现在讲下电话号码!”“等等……没有记录的东西呀。我在床上哦。”“电话旁边有便条纸和原子笔。”“嗄?噢,真的。几时放在这里的?”“以前一直就有的!快写下!”“是是是——”男人也会歇斯底里呀,里美嘀咕着记下号码。“写下来了?”“嗯。”“马上叫他打电话去。知道吗?”“知道啦。”里美打呵欠。“那是为了什么事?……喂喂!”电话已经挂断了。“到底怎么啦?”看看时钟,里美眨眨眼。“才十点钟!那么早叫醒我,好过分!”然后嘀嘀咕咕着:“律师律师……哪个律师?”躺在床上,自然无法查到律师的电话号码。里美十分不愿地下了床,走进设在卧室里的花洒室。淋花洒也真麻烦。为了随时可以再睡一觉,她只是轻轻洗个脸,就从花洒室走出来“谁?”她禁不住叫起来。有人背向她坐在床边。那人转过身来。“哎呀,别吓人好不好?几时进来的?”里美拍拍胸口。“我敲门了。”市川和人说。“你没响应。”“我在洗脸嘛。”里美说。“这么早,怎么啦?”“风野死啦。”和人坦白说出。里美一睑不能置信的样子。“怎会呢?”她笑一笑。“你以为我特地跑来跟你开这种玩笑?”和人觉得没趣。“我最近也睡眠不足哦。”里美终于相信。“可是——为什么?意外还是什么?”“被杀的。”和人说。“很斯文地吊着颈悬挂在梁上。”“啊——”里美磴地坐在林上。“为何风野——到底是怎么回事?”“冷静些。”和人皱眉。“你那么尖声大喊,被佣人听见了怎办?”“抱歉——可是,怎么回事?”里美十分困惑。“刚才外子来电,叫我联络律师::不会是他杀吧?”“你老公不会杀风野的。”“说起来,当风野听说牧田死了时,他晕倒过去。为什么呢?”“我听说了。”和人点点头。“牧田弦一和风野是两兄弟。”“噢!”里美哑然。“事情不寻常哦。包括上次前日美由纪代替朋子被杀了,这是第三个了。会不会跟你掌握的秘密有关?”“你指——M工机的事?”“当然。听说社长一家集体自杀了。”“对——是这么回事。”里美避重就轻地说。“万一有人侥幸存活呢?对米原家采取报复行动也是可以理解的。”“报复——可是,他们一家应该全死啦。”里美说。“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调查一下的好——我要走了。被人看到不太好。”和人站起来。“等等——等等嘛。”里美急急向和人奔过来。“我好怕——哎,多留一会嘛。”“已经天亮啦。”“对我来说还是半夜。白天,谁也不会来这里的。好不好嘛?”里美缠住和人不放,和人叹一口气。“你明白吗?这件事——”和人话没说完,已被里美推倒在床上。联络律师的事,早已-到九霄云外。“全家自杀?”夕里子说。“是的。”国友说。“不要紧吧?你的睑色不好。”看见夕里子的憔悴睑容,国友十分担心。“我没睡好。”夕里子说。“不过精神不错。”国友也不知从何说起是好。绫子和珠美行踪不明,夕里予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呼呼入睡。国友来到佐佐本家,见到夕里子眼圈带黑,脸也瘦了下去,不由坐立不安起来“你吃了东西没有?”“吃东西?哪有心情吃东西。”夕里子生气地说。“珠美和姐姐都生死未卜哦。”国友霍地站起来。“待会再谈。来,预备一下。”“去哪儿?”“我要你好好吃点东西。”“怎么能够?咽不下呀。”“咽不下就硬塞进去好了。快些准备。不然你就穿着睡衣,我背你去。”“国友……”“身为你的恋人,怎能让你如此憔悴下去!你不吃东西的话,我就什么也不告诉你。”夕里子被国友的强硬语调吓呆了,终于吁一口气,微笑着说:“好吧。那就去吃最贵的好了。”如此这般……二十分钟后,国友和夕里子没去什么高级餐厅吃大餐,而是并肩坐在“又便宜又好吃”的快餐店吃午餐。“活过来啦!”吃光了两大碟饭后,夕里子叹了口气。“噢,忘了喝茶。”“好快的速度。”国友才吃了一半。“这就好了。纵使你筋疲力倦,也不可能找到绫子或珠美的呀。”“是的……我尽往坏处想,累死了。明知道不能这样,结果还是……”“绫子方面很遗憾,没有任何线索。名古屋方面也竭尽所能在搜索中。”“安西京介应该晓得自己在通缉中吧。”“嗯。我猜他可能拿绫子做人质。若是那样的话,应该很快在某处被发现的。”“我也在担心这个。”夕里子点点头。“我在想,安西京介会不会自杀——”“其实我也担心这点。搞不好,他要和绫子同归于尽——不,没事的。绫子不会死的。”夕里子笑了一下。“这话被姐姐听见的话,可能生气说我们不把人当人看待了。”她说。“我听一听家里的录音电话。”“嗯。”夕里子走去打电话时,国友的传呼机立刻响了。他急忙借用餐室柜台的电话——夕里子回座时,不见国友。他到哪儿去了?正当东张西望时,国友回来了。“我去打电话了。”“有什么消息?”“不……别的事情。”国友坐下来。“怎样?”“什么留言也没有。”夕里子摇摇头。“哎,关于M工机社长一家自杀的事,说来听听。”“呃——那个社长嘛,叫大石,是一个认真的研究人员,他和米原相交甚久,表面上看来,两人是好朋友。”“呵?他盗用了那位朋友的研究?好过分!”“大石似乎缺乏经营方面的才干。为了那个研究,好象弄得债台高筑。结果破产了,房子全部抵押了,也跟黑社会借钱。那些家伙嘛,说是催债,其实就是恐吓。”“然后——”“大石夫妇,还有一个女儿,一家三口离开家园,藏身在朋友家里,但被发现了……据说女儿被强暴了。”“过分——”夕里子蹙眉。“于是他们对一切都厌倦了。他们离开朋友的家,一家三口走进附近的树林中吊颈死了。”“假若……有人活下来的话,对米原家采取报复也不奇怪了。”“是的。不过,一家三口全都死啦。”夕里子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哎,米原现在在哪儿?”“米原吗?他和那两名保镖一同被扣留了。他说要叫律师,正在大发雷霆。”“让我见贝他。”夕里子说。“见米原?”“可以吧?我有事要问他。”夕里子语调平静,但坚决有力。国友点点头,站起来。“那就走吧。”两人离开餐室。国友的心情很沉重。应该怎样告诉夕里子才是?安西京介被发现在谷川里,受了重伤,不省人事。他被医院收留了,好象没希望获救的样子。由于他意识没恢复,不晓得绫子下落如何。搜查队继续在安西被发现的一带进行搜索工作,可是什么也没发现。国友想到,即使现在告诉夕里子,只有使她难过而已,因此没说出来。假如绫子受了伤,一定可以找到。如果接到这样的通知才告诉夕里子好了……国友这样对自己说——大门打开时,坐在里头的米原龙也立即抬起头来。“是你……你来干嘛?”他皱看看夕里子。“在律师来到以前,我什么也不会讲的。”“我有问题问你。”夕里子站在米原面前。“国友,关门。”国友反手关上门后说:“夕里子,你想问他什么?”“当然什么都问。”“什么都问?”“他所知道的要他全部讲出来。”米原用鼻子哼了一声。“我不是说什么也不讲吗?你没听见?”“听见。”夕里子说。“那你看见这个吗?”夕里子飒地掏出来的是……手-!“喂!干嘛拿这个玩具来?”米原吓一跳。“夕里子,你!”国友伸手探一探外套里面,“啊”了一声。“你几时……”“抱歉,国友。”夕里子紧握手-,-口迅即对准米原。“喂!拿开!”米原慌忙起身,却把椅子推倒了。“夕里子!不要。”“别动!”夕里子喊。“我开-了!”“干嘛要这样?”“这事关乎珠美的性命哦。现在我这样做的时候,珠美可能被杀了。”“我不知道哇。”米原咚地屁股就地,使劲地摇头。“不是我做的!”“即使拐走珠美的不是你,罪魁祸首却是因你盗用了M工机的研究的关系!把一切说出来吧!”“我什么也不知道……喂,阻止这女孩子!”国友正要接近时,夕里子霍地后退。“走近的话,我连国友也开-打哦。”“夕里子……”“为了珠美,国友也不例外+。”“好吧!冷静些。”“我冷静不了。”夕里子面带怒容,声音打颤。“你不老实说出来的话,我就不客气地扣板机了!”“我什么也……”“你没资格说!不管自杀那家人多么恨你,你都不该杀人的。他们不是自杀的,对不对?”尖锐的声音吓得米原把身体绻缩起来。夕里子的指头贴住板机,随时可能运力。米原睑都白了。“不——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他断断续续地说。“是那两个保镖干的。对不对?”听夕里子这么一说,米原大吃一惊。“是那两个人强暴了大石的女儿的吧!”-口追到眼前,米原闭起眼睛。“好吧!我说,你等一等。”“回答我!”“是——是的。他们两个……我不得不追杀大石,因为他知道我盗用了他的专利——”“为何对他女儿做那种事?”“我并没有——叫他们这样做。是他们自作主张——”“还不是一样?”“不……我说任何手段都可以,只要叫大石封住嘴巴不说——我没叫他们杀他的。”说到这里,米原倒抽一口凉气。夕里子和国友都明白过来了。“是你们杀的。”夕里子说。“做成自杀的样子,其实是杀人。”米原仅仅沉默地摇头。国友叹一口气。“必须彻底训斥他们才行。”他说。“你也很过分哪,米原先生。”“嘿,国友。”夕里子归还手。“幸好我把子弹拿掉了。”国友说。“因你可能真的扣板机呀。”“可是……仍然不晓得是谁把珠美拐走的啊。”“唔……米原先生,有人知道那件事,而且企图向你报复。是谁?你应该知道才是。”在国友的注视下,米原软弱地说:“我也——不清楚。知道那件事的人,应该没有——”突然,他中断了说话,慢慢抬起头来。“怎么啦?”“不——刚刚想起来了。搞不好是……”

夕里子带着畏缩的心情,走进那幢金属块似的超现代大厦中。入口的接待处堂而皇之,并排而坐的三名女接待员,看上去就如法官一样。应该找哪一个呢?夕里子迟疑着。这里不同市场的收银柜台,不是谁快就找谁的问题。随便走向中间那个好了。“对不起。”夕里子说。“我想见见米原先生。”“哪位米原?”女接待员问。“呃……社长先生。”对方露出狐疑的表情。“约好了吗?”“不,没约好。”“那么,请回去。社长很忙。”“我知道……”“或者可为你通传其它部门的负责人,叫“投诉组”组长好吗?”“我没有投诉。总之请你帮我问一下,我可不可以见见他。”“很抱歉——”看样子怎么也不肯接待自己的了。夕里子根本没想过要放弃而回去。“那我直接去。社长室在哪儿?”“这……”“我去那边问。”夕里子迅速走向电梯方向。“喂……请等一等。”女接待员追上来。夕里子看到电梯恰好开着,于是飞奔过去。“请等等。”女接待员也不示弱地跑着。像在玩“官兵捉贼”似的,在大堂的人们全都哑然无声。电梯门关上那一-那,夕里子冲进里面去了。“行啦。”她喘气。社长室在哪儿?看看电梯内的指引固,“社长室、董事室”在五楼。按了“5”字,叹一口气。呆呆地等,不合夕里子的个性。而且,珠美也险些遇险了。夕里子想见米原龙也,问他那天只说到半途的事。难以告诉国友的事,换作是夕里子可能会说出来也不定。到了五楼,门开了。夕里子走出电梯……眼前站看一个喘气连连,涨红着脸的女人……刚才的女接待员!夕里子吓一跳。难道她是跑步上五楼的?“擅自闯入是不对的!”女接待员瞪着夕里子。“总之,等我——转达吧!”“知道!”夕里子被她征服了,乖乖地点头。“你留在这里!”女接待员说着走开了。她是以电梯的同样速度奔上五楼的。不知何故,女接待员脚步有点打结似的东歪西倒。夕里子担心起来,喊说“你……不要紧吧?”“不必操心!”气势凌人地。“懂吗?一步也不准动!”“是!”夕里子很气,人家是关心你才说的。这时,恰好风野迎面走来。“风野先生,社长……”女接待员说。“社长?刚刚出去了。一小时左右回来。……啊,你好。”风野向夕里子致意一番。在公司里。风野予人能干商人的印象。“风野先生——你认识这女孩?”“嗯。找社长有事?那么,请到那边等一等好吗?”“是——喂,你听见了吗?所以——”夕里子哑然望住女接待员当场大字型栽倒在原地——“我是择善而固执。”冈雪子一下子吃清了冰淇淋。“这是性格。”“我懂。”夕里子微笑。“我跟你也很相似。”“哦?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冈雪子说着笑起来。冈雪子就是那个“女接待员”。夕里子觉得对不起她,于是带她到地库的茶室,请她吃甜品。“米原社长的派对命案,我知道。”冈雪子说。“公司内的人正在谈论那件事。你跟案件是否有所关连?”“呃——我不是凶手,不过关连不小。”夕里子说。“真有趣。我地想卷入杀人事件玩玩哪。”名叫冈雪子的女接待员,年约二十七、八岁,跟夕里子一样喜欢冒险。……十年以后的我,也变成这样吗?夕里子想。“不怎么好玩哦。”夕里子说。“我要咖啡。你如何?”“那就不客气了。”冈雪子也叫了咖啡。“被杀的人是社长女儿的同学,是不是?”“嗯。大概搞错是米原小姐吧。”“听说小姐失踪了?会不会她就是凶手?”“怎会呢?”夕里子笑了。“不过,米原先生好象蛮独特的。”“社长吗?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作风烛特自是不在话下。不过……”雪子压低声音。“公司内部正在谣传,很快又会有事发生的了。”夕里子坐直身子。这种“谣传”事件,可能会出人意表地变成事实。“怎样的传言?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我绝不说出去的。”“唔——你和社长是怎样的朋友P。”“也称不上是朋友——我和他私底下没有来往过。”雪子目不转睛地注视夕里子片刻,然后露出恍然的表情。“对的,你不是社长喜欢的类型。”“嗄?”“那个社长呀,出手很快的,信不信?当然,你还不到那个年龄,你不明白并不奇怪。在我之前的接待员呀,回家的路上受社长诱请,就这样直赴海边的别墅去了。当了他半年的玩伴,得到一大笔钱,回乡享福去啦。”“呵——”夕里子想起米原跟在派对上初识的女孩上床的事。看样子他做得出这种事来。“就有不少这种“钓水鱼”的女孩在。真不要脸!她们在想什縻啊。”雪子气忿地说。“假如他对我有表示的话,我会说“我对老人家没兴趣”的。我恨坦白的。可是……”她叹息。“一直都没有对我表示什么。”夕里子不由笑起来。的确,冈雪子算长得可爱,但称不上是美人儿。“米原社长有些什么秘密不成?”“当然。他能爬到今天这个地位,如果不是有相当手段的话,不可能成功的。”“是否因此结下什么仇怨之类——”“当然恨他的人不少。他应该是击败无数竞争对手才有今天的。”“公司内有敌人吗?”“在心中憎恨他的人不少吧。不过,假如社长看不顺眼的人都不能留在这里就是了。”雪子说。“你见社长,是否想问些什么?”“嗯——关于他和他太太之间的事。”夕里子含糊地说。“啊,那个令人讨厌的继室呀。他女儿倒是很可爱,人又纯朴。”“不过她跟人私奔了。”“私奔?哇,这是大新闻-!”雪子瞪圆了眼。告诉她到这个地步,假如她不相对地透露什么消息就不公平了,夕里子想。“请保密哦。”夕里子提醒一句。“当然啦!绝对不说。”这句话的背后,省略了“除了几个人以外”的脚注。“米原先生是否牵连什么丑闻之类?”夕里子问。“这个——他是个谨慎的人。总之,除了女色之外,其它方面,算是德高望重的企业家了。”雪子说。“是吗?”夕里子想知道更详细一点有关米原说他被里美威胁的事。她想。说不定雪子知道什么——“对不起。”有声音说。风野在窥望店内。“社长回来了。他说若是十分钟的话就可以见你。”“我马上去。”夕里子站起来,拿起发票去柜台。“多谢款待啦。”雪子在后面喊。夕里子匆匆走了出去。雪子对风野说:“很豪爽的女孩。你觉不觉得?”“同感。人又可爱。”“唷,你从没对我说过这种话哦。”雪子说。“你也很出众呀。”风野故意夸张地说。“出众的女孩,可以帮我到仓库找文件么?”雪子笑了。“好是好,一次午餐。”“oK。不过不能超过一千圆。”“孤寒。”两人打情骂俏着走出地库的茶室。“是你呀……怎样?案件方面。”米原龙也坐在宽阔的“社长椅子”上等着。“国友先生不眠不休地奔跑着。”夕里子宣传一番。“因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朋子不知人在何处——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吧。女儿失了踪,而我还是照常工作。”“有点儿。”夕里子率直地说。“工作时比较不难过啊。我也很担心的。”米原说。“可是生意总不能不做。这间公司就是我的孩子呀。”夕里子认为,这句话是米原的真心话。“朋子小姐准备私奔的事,你事先知不知道?”夕里子问。“嗯。里美查出来的。那婆娘对这种事的嗅觉很灵。”“你毕竟反对。”“我跟世间的父亲一样,希望女儿有幸福的婚姻。”米原说。“不过,朋子的情形比较特别,对方不仅是朋子的丈夫,而且是个可以坐上这个大椅子的男人。”米原的大手紧紧捉住大椅子的椅柄。“坐这张椅子的人自然要有条件。光是对朋子好的男人不行。你明白吗?”“我明白。”夕里子点头。“里美推荐了牧田弦一——他终究不是可以坐这张椅子的人。”“那么为何……”“里美要做的事,我先让她去做。何况,我要摧毁是极其简单的事。”米原用轻松的语调说。“在我摧毁之前,那人不是死了么?”“被杀的。”“呜呼哀哉……他说他是医生的儿子,好象是假冒的。幸好朋子没嫁他。”米原摇头。“好了——抱歉,下一个工作在等我。”“我想请教一件事。”夕里子“什么呢?”“关于里美女士威胁你的事。那天谈到一半就发生命案……”“啊,是呀。”“可以更详细地让我知道吗?”“现在不行。”米原摇摇头。“为什么?”“还不是可以说的时候——风野那厮在干什么?”米原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噢。”风野看看腕表。“我得上去了。”“全部找到了?”冈雪子问。“不,还有三份——”风野用手背揩去额头的汗水。由于他的手被灰麈弄脏了,整张睑都变了黑色。“怎么办?”雪子的声音在仓库里回响。这里是大厦的地库第三层。地库第二层是停车场,下面是收藏旧文件的仓库。仓库相当宽敞,天花板很高,完全不会有压迫感。现在仓库中只有风野和雪子两人。这是个一个人时有点令人胆怯的地方。“我暂时找齐了必要的东西了。”风野确认一下手上的文件。“我先上去,其余的到晚上再回来找好了。”“是吗?”雪子说。“谢谢你的帮忙。”“不客气。”“手是不是全黑了。”“习惯了啦。”雪子笑。“哎,风野先生。”“什么?”“吻我一下好吗?”“嗄?”风野瞪圆了眼。“怎么吓成那个样子,好失礼哦。”雪子瞪他一眼。“不——可是,在这种情况底下的话,——我必须好好地想一想……”“你在说什么嘛。接吻罢了,又不是叫你结婚,或者生孩子。”“说的也是。”“不要就拉倒。”“不是不要。真的。我……真的……”风野假咳一声,两手继续抱着文件,往前弯腰去吻雪子。“好笨的吻法。”“抱歉。”“算了。那么,其余的让我替你找。”“你替我找?那——不好意思。”风野噗哧一笑。“这张便条下面约三份,那就拜托啦。”“刚才的吻,午餐两次。”雪子笑了。“快走吧。社长在怒吼啦。”“知道啦。别忘了午餐哦。”“嗯。”雪子从风野处接过便条纸。这时,仓库门口传来开门声。他们两个站在并排如林的架柜之间,看不见门。“好象有人来了。好奇怪。”“那就拜托啦。”风野快步走出架柜间。雪子舒一口气,舐了一下吻后的唇。唇上还有刚才吃冰淇淋的味道。“这份——在四年前的档案夹中哪。”雪子自言自语这,走过去找架子——叭哒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地面的声响。雪子转移注意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是不再听见任何声音。“风野先生……你没事吧?”她喊,但没回音。然后又传来开门声。好象走出去了。雪子耸耸肩,逐一寻找风野写在便条纸上的文件。要找出来很简单,拿出来才麻烦。由于架子高,不用梯子就够不到。幸好三份都放在只要踮起脚跟就能拿到的地方“这样可以啦……”雪子也不想逗留在这满是麈埃的地方。她穿过架柜走过去。来到可以看到门的地方时,雪子大吃一惊。地上文件散落满地。那是刚才风野拿着的文件。怎么回事?风野不可能做这种事。把自己要的东西扔在这里走掉——传来吱吱声,彷佛是什么东西互相摩擦的声音。来自上面。雪子的视线沿着架子往上。是风野。摇摇晃晃的。绳子深深陷入他的脖子中。身子在半空中摇晃不定。文件从雪子的手掉下来。她不禁惊呼起来,踉跄后退。雪子奔出仓库。她那双乌黑的手在墙上留下手印。“来人——什么人快来!”她一边喊,一边用纠结的脚步往前奔。“来,我把毛巾弄湿啦。”绫子弯身向这安西京介。“感觉是不是好一点?”京介用冷毛巾抹过脸后,有点重新复活过来的感觉。准备去死的人竟有“复活的感觉”,说来也许很怪。“好多了——”终于发出声音来。“对不起。”“不客气。”绫子嫣然一笑。“这种单纯作业最适合我。”“真是——不好意思。”“怎会呢?住在城市的人,个个都运动不足的嘛。我再去湿一次毛巾好吗?”“不会麻烦吗?”京介说。“当然不会。屁股痛不痛?因你坐在岩石上哦。”“不要紧。刚刚好够平滑。”“哦?那我再跑一趟了。”绫子干劲十足地从小径走到下面的谷川去了。京介深深叹息。“畜牲!”他喃语。竟有如此荒唐又没面子的事发生。准备上山殉情的时候,竟然闹贫血晕倒了!开玩笑也不来这一套!他没想到自己的体力如此不济。京介垂头丧气地坐在岩石上。在这种地方——不死好过!而且,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这样的贫血死不了人,因此更加觉得没意思。他本来担心绫子……佐佐本绫子……比他先累倒。假如她说“已经走不动了”,他会怎縻办呢。不过,无论怎么缺少运动细胞都好,她在上大学,多多少少有操练身体的机会,反而是京介这方面,自从出来做事以后就没有好好运动过。他本来运动不好,加上好几年什么运动也不做,脚力和腰力衰退也是理所当然。京介记得自己上过这座山。不是爬山,只是普通的登高而已。由于当时轻轻松松的不必休息就上到山顶,他一心以为现在也不会太吃力。上到山顶之前,有个急速倾斜的山崖,从那里跳下来只是一-那的功夫。京介打算带绫子一起死在那个地方。可是——以这个速度,究竟能否抵达那个地方?才不过上到三分之一的路程而已。暂时歇息一会后,感觉舒畅不少。如果马上走的话,可能又会发生同样的事,还是暂时不动为妙——猛然察觉绫子一直没回来,她下去谷川已经很久了。怎么啦?京介慢慢站起来,有点头晕,脚步总算不碍事了。走下谷川方向,往小小的旁径走看时,看到绫子从树林间走过来。“怎么啦?我以为你迷路了。”他喊。“虽没迷路——”绫子喘气。“脚下却一滑……”京介发觉绫子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你那么湿……快土来!”他伸手把绫子拖了一把。“对不起——唉,我又失败了。”绫子叹息。“起初是脚夹住了,我觉得不妙。假如好好坐到石头上就好了。又在意裙摆弄湿,于是挽上来,不料脚下站不稳,结果扑通一声——”“幸好没溺水。”京介说。“在那么浅的河里溺水的话,被人笑死啦。”绫子端详一下自己的模样。“这样子也够笑死人了——乞嚏!”“连内衣裤都湿了吧?会感冒哦。”“不要紧。”“不是不要。总之——”可是,京介也不知道怎办才好。总不能下山去。假如回到市区的话,肯定警察四处寻找。然而这样下去的话——京介重新考虑。反正要死的,对,这女孩和我都要死了,不是吗?感冒算不得什么。不管它就是了。可是,为何我会担心她起来?“哎,快到小屋去吧。”绫子拨一拨湿了的头发。“那里可以取取暖吧。”“嗯——是的。”京介点点头。当然不会有小屋了。他有点歉咎。“能走吗?披上我的外套,比较暖和些。”“那会把你的外套也弄湿的。不要紧。反正天气晴朗,走一走就会干的。”“是吗?”“嗯。你没事了吗?”“我?我已经——”“那就走吧!”-子精神奕奕地迈步了。看到她的背影时,京介突然觉得有所动摇。绫子完全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可以欺骗这样的女孩么?京介的心有点扎痛。“怎么啦?”绫子回过头来。“不——走吧。”京介举步向前。“偶尔走走山,感觉很好哪。”绫子格外精神起来。两人头上的晴空,渐渐被乌云所遮蔽——“到底怎么回事?”国友摇头不已。“国友。”夕里子的手搭住国友的肩膀。“风野怎会死?我没想到。”国友说。“对嘛。而且竟是在公司被杀的。”夕里子低声说。在地下仓库中,说话声有回响,禁不住压低声量。现在有许多警局的鉴证人员进进出出,忙碌地跑来跑去。他们的对话声此起彼落,而且不理现场气氛,声音很大。因为这是每天的工作。总不能每一宗案件都提心吊胆地承办。“他的脖子捆着绳子,看来是在半晕厥的状态下被扯上去的。”国友说。“需要相当的气力哪。”“怎样呢?假如事先把绳子挂在架子上的话——只要稍有气力的男人都能做到就是了。”国友尽量采取职业化的说话方式,否则他会觉得非常难受。“这里就是仓库呀。”有声音说。是米原龙也。他慢步走过来,瞄一眼躺在地上,盖上白布的尸首。“那就是了?”“风野先生。他是被杀的。”夕里子说。“真是不幸。”米原的话不含感情。然后他环视一下仓库内部。“我第一次进来这里。说来奇妙。我每次叫风野到这里拿这个,拿那个,好象自己也来过很多次的感觉——”“米原先生。”国友说。“令千金受狙击,她的末婚夫被杀,现在是你的秘书被杀。一连串的事件应该和你本身有所关连才对。为何风野被杀,你知道吗?”米原没有丝毫动容的痕迹,盯着国友说:“我不知道,刑警先生。风野是秘书。他工作上的事我很清楚,可是他的私生活我不懂,我也不想知道。”“可是风野先生……”“他和我老婆的事吗?”米原打断。“那也属于风野的私生活范围吧。不是吗P总之,查出是谁杀了风野,那是你们的工作。”说完这些,米原快步离去。“好恶心。”夕里子气忿忿的。“我想踢他一脚。尽管他是朋子的父亲——”“慢着。”国友说。“怎么啦?”“米原之所以表现强硬,你晓得为什么吗?”夕里子突然一震。“他的内心在动摇啊。为了不让人察觉……”“对。不妨说,那男人少有的胆怯了。他肯定联想到什么——”国友盘起胳膊,点点头。“啊,冈小姐。”好些鉴证人员出去以后,夕里子发现冈雪子无力地靠在架子前面。冈雪子睑色苍白,一直注视着冷冷地躺在地上的“东西”。“尸体抬走啦。”一个声音说。“好。抬走吧。喂,赶快把报告送来哦。”国友说。国友和其它搜查队离开后,夕里子往冈雪子走过去。“听说是你发现的。”夕里子说。“凶手离开之后发现的。”雪子用硬梆梆的语调说。“假如我早点过去看看情形的话,风野先生可能不会死。”“但你本身可能也有危险呀!”夕里子说。“对……是的。”雪子点点头。“可是——好过分啊。”夕里子看到,雪子的眼里噙着泪水。尸体抬出去了,警方的人员几乎走光了,夕里子和雪子站在那里注视空荡荡的地面。“走吧。”夕里子催促她。“嗯。”两人上到一楼,出到大堂时,雪子说:“在那之前,我和他接了吻哦。”夕里子一言不发地看着雪子。雪子没看夕里子,而是望向大堂外面明亮的光景。“我并不特别喜欢他,但他是好人……哎,有时不是谈恋爱,可是会对某个人产生一些特别的感觉,一种亲密感——”她的声音哽住了。“有点明白。”夕里子说。“但没太多经验。”“没有就幸福了。”雪子微笑。“十八岁就了解那种男女关系的话,多可怕。”夕里子隔着一道玻璃,看见国友在巡逻车旁边,同着麦克风在呼叫什么。“那个人……是我的恋人。”雪子瞪圆了眼。“那位刑警先生?噢。”“他做这份工作。随时可能去命,不过,我不会因此而放弃的。”“是呀。”雪子用力点点头。“真好。十八岁就能说出这种说话,了不起。”“是吗?”夕里子有点不好意思。“你叫夕里子吧?”“是。”“风野先生为何会死,你不想知道吗?”预想不到的话语。“当然想知道了。”“我也不知道。”雪子说。“只不过——”她环视四下,把夕里子带到大堂深处。“在这幢大工里,每月有一次“夜半会议”哦。”“夜半会议?”“对。米原先生召集的。不过,公司里只有极少数的高级职员出席。”“他们干什么?”“不晓得。老实说,除了社长以外,不知道谁有份出席。因为是半夜十二点左右才开始的。”“为何在那个时间——”“没有泡茶的女孩,也没负责记录议程的人。风野也知道有那种会议,也由他负责准备事宜,但不准他出席。奇不奇妙?”“很神秘。”夕里子点点头。“我当然不晓得这事跟风野被杀的事是否有关。不过,假如他被某人所杀的事和这个公司的秘密有关的话,“夜半会议”就是关键所在了。”“同感。”夕里子的心也激动地跳起来。看来自己真的跟冈雪子有相似的地力。“那个“夜半会议”就在今晚。”雪子说。“想不想参观一下?”当然,夕里子不在乎熬夜——“我回来啦。”夕里子走进寓所里。“珠美,在不在?”“在。”珠美从容厅探脸出来。“竟在看电视!怎不担心一下大姐的事?”“在推心着着呀。瞧,我在看新闻咧。”“知道啦。没消息?”“有就告诉你啦。尽管是我。”“是啊。”夕里子苦笑。无论发生什么都和平时一样的珠美,反而使夕里子精神起来。“你没事了?”夕里子问。“才不哪。我什么都没下肚呀。”“不是问你肚子的情形。我问的是件是否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表面上是恢复了。”珠美一本正经地说。“可是内心深处的赤子之心受伤啦。”“随你自演悲剧女主角好了。”夕里子嘲讽一句。“今晚我要出去。”“跟国友拍拖?”“这种时候拍拖?别说傻话了。”“那,跟别的男人?”“我去探查“夜半会议”哦。”“那是什么?新的的士高?还是秘密俱乐部?”“不是那些……晚饭吃简单的,叫外卖可以吗?”“嗯……何谓“夜半会议”?”夕里子把情由告诉了珠美。她是想到万一有事的话,珠美知道比较好。“好好玩!我也要去!”“你说什么呀。小孩子不行!”“十八岁末满谢绝入场?”“又不是看成人电影。很危险的,而且,假如大姐打电话回来岂不麻烦?”“哼!没意思。”“万一我有什么事,记得来救我。”“电视有没有好节目?”珠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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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剩下的事件吧。大臣又为下次的选举来要钱了。上次是五亿,这次要十亿。”哄然声起。听起来像震惊,也像厌烦的感叹。十亿呀!夕里子想,幸好珠美不在。不然一定喊说“浪费”了。“我想是跟大臣断绝关系的时候了。他在党内的力量也削弱啦。我们应该支持其它更年轻,预期将来更对我们利益有帮助的人才是。”“赞成。”其中一个说。“现在的大臣,根本没有实现拿钱时的任何承诺。”“同感。也有偶发的事情发生——”米原似乎有点呛喉咙的样子。“喂,什么人泡泡茶好吗?”糟了!夕里子和雪子对望一眼。“太平梯,快!”两人走出茶水室,蹑手蹑脚地拉开太平梯的门。“快点快点!”两人走到楼梯口,关门的同时,听见有人走进茶水室去了。“啊。吓一跳。”夕里子吁一口气。“通常的情形是来不及的了。大概一时迟疑不知谁去泡茶,托福反而救到我们。”雪子在楼梯级坐下。“在这里看看情形好了。”“嗯。”夕里子和雪子并肩而生。“哎,刚才谈话里提及的M工机是指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详情。”雪子耸耸肩。“不过我听过这名字。好象是跟本公司一同申请同样技术的专利注册的公司——竞争也是好事嘛。”“然后有事发生了吧。”“大概是。起码在表面上,我们这间公司先一步申请到专利,打败了M工机。”“那间M工机公司呢?”“听说破产了。那个专利一定是关乎该公司的生死存亡吧。”“那么——”“后来……”雪子迟疑片刻说:“M工机的社长自杀了。”“自杀?”夕里子禁不住问。“嗯……吊颈的。”雪子说。“很好喝。”米原册子喝了珠美所泡的红茶后微笑。“泡茶的人好嘛。”珠美一本正经地说。她用叉子切了一小块明子带来的蛋糕,准备塞入嘴巴……电话响起。“咦?谁呢?”珠美走去接电话。“佐佐本宅。”“嗨,珠美?”国友的声音。“不来啦。你连情人的声音也听不出来?”珠美故意开他玩笑。“嗄?对不起,不,不是的。我以为不一定是你——”国友焦急了。珠美忍住笑意。“算了。你的脑海中只有珠美嘛,所以把我搞错是珠美。”“别挖苦我好不好?——你明知道我只爱你一个!”国友肯定是带着豁命的想法说出这句台词的。珠美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是珠美……真是!不要取笑大人嘛。”国友一定在电话的那一边羞红了睑。“呵,别那么生气嘛,可爱的国友!”“喂喂……夕里子在不在?”“出去了。”“出去了?这么晚还出去?”“她是夜游人呀。”“她不会又在搞什么鬼吧!”“我没听说她搞什么,只听说她查访“夜半会议”。”“查访什么?”“不太清楚,好象是那个什么人的公司……”“米原龙也?”“对了!她要潜入他的大厦去-!”“真是!”国友彷佛乱发脾气似地怒吼。“我叫她不要一个人去冒险的!珠美,夕里子几点钟出去的?”“十一点之前。”“好。米原的公司大厦吧。”“她是这么说的。”“我马上去看看。我会再打电话来,如果她有任何联络,你替我问清楚。”“知道!刑警大人!”珠美嘲讽地说。收线后,珠美回到沙发那边。“国友这个人呀,一下子就发睥气了,真好玩,哎,朋子姐……?”朋子的样子有点古怪。她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别在这个地方睡觉——”珠美说,摇摇朋子的肩膀。“朋子姐……”她没醒,完全熟睡了。睡了?搞不好……珠美慌忙捉住朋子的手腕听脉搏。“还活着——”珠美松一口气。事情看来很不寻常,看看她的碟子,蛋糕剩下三分一左右。珠美记得没在红茶里加什么,换句话说……这块蛋糕“有料”?珠美还没吃蛋糕……到底是怎么回事?珠美一时呆立在那儿,不知所措。夕里子不在,国友正在赶去找夕里子的途中——没法子。还是叫救护车吧。珠美往电话方向走过去的当儿……玄关传来叫声,有人在开锁。是不是夕里子姐姐回来了?这真奇怪-嚓、-嚓。摆弄锁头的声音。若是夕里子的话,她有家里的锁匙,应该可以立刻就开门进来了。而且她知道珠美还没睡,多数会揿铃的。即是说——有人在设法撬开锁头。谁呢?珠美俯视一下躺在那儿的朋子。假设有人在蛋糕上洒上什么药粉的话——对方以为药力生效了,所以跑进来也说不定。怎么办?珠美想着要不要报-,抑或弄响火灾警报器。就这时候,-一声,玄关的门打开了。珠美突然想到,自己也应该躺下来,于是她装成从沙发滚下来的样子横躺在地上。她闭起眼睛,像朋子一样假装完全睡着了。某人走进客厅来了。那时珠美才察觉……自己的碟子只是用叉子切开了蛋糕,一口都没吃过!应该把一块扔到沙发底下去!可是,太迟了。珠美一直闭起眼睛,一动也不动。骤然想到,要是进来的是一只笨熊的话,也许装睡可以蒙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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