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姊妹越狱狙击,赤川次郎

斑马线的讯号灯已完全转红了,而那老人才过了一半。刚开始过时,讯号已闪动着,老人本来应该等下一次绿灯的,可是脑子里知道是这样,身体却因心焦而动了——大概是这么回事。讯号转绿,其他车子不理老人死活径自行走,老人站在斑马线中段进退不得。笠原停下车来,对老人做个手势。老人松一口气,向笠原欠欠身,用最快的步伐——其实是普通的速度——穿越马路去了。跟在笠原后面的车子拼命按响号,可是笠原无动于衷,直等老人完全过到另一边才开动引擎……坐在旁边的孝子飞快地望了丈夫的侧脸一眼,笠原的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孝子悄然叹息。竟然到了如此田地——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来到。当然谁都想不到。结婚时,不可能了解离婚夫妇的心情。孝子也曾对丈夫说过:“早知要分手的话,当初就不要结婚好了嘛。”如今,我们自己也准备分手了。然而为何变成这种局面,孝子本身也不太明白。肯定是二人之中有一方变了。不,公平地说,变的毕竟是孝子这方。笠原和结婚时期完全没有两样——那也是孝子变心的理由之一。“肚子饿了吧!”笠原说。“那边有间餐厅,过去吃点东西好了。”确实,孝子是饿了。这点丈夫十分谅解她。可是,经过长长的谈判后,二人达成只有离婚的结论时,那种沉痛的心情,以及对十几年婚姻生活的虚空感,反而使她觉得丈夫的“体贴”变成“粗心大意”了。也许那是孝子本身的任性,但她无法欺骗自己的感觉。让那名老人先过斑马线的事,若是以前的孝子,她会为丈夫的同情心喝彩并自夸,现在只是觉得不耐烦……“也好,我想吃点东西。”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同桌吃饭时,她很干脆地对丈夫提议点头。这个人绝对不明白,他永远不会明白为何妻子要离开自己。在停车场泊好车后,二人走进那间家庭式餐厅。并非高级法国料理店。这种舒适的普通餐厅,几年前的孝子也曾梦见自己带着孩子进去吃东西。可是,他们没有孩子。他们分手的最大原因是为这件事,孝子不愿意想,因为没有孩子也相处得很好的夫妇大有人在。“欢迎光临。”女侍应拿着菜牌走上前来。“是两位吗?”一看就懂啦,孝子在心里喃语。“两个人。”丈夫点点头。“请到这边来。”女侍应把他们带到四人桌位,孝子坐下后,望望外面。“你不冷吗?”笠原说。“嘎?”“靠近门口,风会进来。换去里边的位子好不好?”“不要紧,又不是小孩子。”忍不住又用顶撞的方式说话。“是吗?那就好。”笠原移开视线,摊开莱牌。孝子叹息——无论她说什么,笠原从不生气。朋友们取笑她说,那是奢侈的籍词。可是,她不能欺骗自己的感觉。孝子无法好好解释自己的烦躁,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点菜之后,二人中止谈话,仿佛连四目交投也嫌麻烦似的,彼此各望旁边。孝子瞄向旁边的桌子,一名中学生模样的女孩,一个人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通心粉。她吃东西的速度,突然令孝子涌起乡愁。我也有过那种青春时代……另一个是高中生吧!活泼朝气的女孩,打完电话回来,坐下说:“家里好像有客人。”“哦?是谁?”吃通心粉的女孩抬起脸来。“不晓得,问姐姐也没用。与其听她说明,不如回去看着更快。"“说的也是。”“可能是重要客人哦。快吃嘛。”“等一下嘛。很烫哟!这通心粉。”“何不留下?”“不要。”女孩断然拒绝。“夕里子姐姐了解我,是不是?”“了解。”做姐姐的叹息。“好吧,等你。总不成让你告诉餐厅,把吃剩的通心粉带回去。”两姊妹,上面好像还有一个姐姐。孝子是独生女。这样听着那对年轻姊妹对话时,不觉微笑。真是开心的姊妹。对话因年轻而蹦蹦跳似的。由于孝子多数时间一个人独处,从不记得有过这样的对话。她的谈话对象只有父母和朋友。认真的孝子,跟朋友的谈话也是保持君子之交的规规矩矩。“奇怪,嘴巴有点怪怪的。”吃着通心粉的妹妹,皱起眉头咕噜咕噜地喝水。“你吃得那么急,是不是烫伤了?”“急的是姐姐吧!”妹妹反驳一句。蓦地看看丈夫,他和孝子一样在望着那两姊妹微笑。“年轻真好。”孝子说。“是的。”笠原点点头。“你也很年轻,可以再结婚。”孝子苦笑。这个人连这些都替她留意到了。“你也是。”孝子说。“不,我会单身下去。”“为什么?已经怕女人了?”“不是的。遇到我这种男人,对方会吃苦头的,很不幸。”这种话,他说得很诚实。应该怎样反驳他呢?“那也好。”孝子慢慢拿起水杯。“那样一来,谁也不会受伤——”砰一声巨响,杯子掉在地上破了。旁边的桌子。“珠美!怎么啦?”做姐姐的跳起来。“姐姐——我很辛苦。”刚刚还在快速吃着通心粉的妹妹,满脸通红,用劲地吸气,按住胸口呻吟。“珠美!振作些!”“姐姐——救我。”挤出来似的声音。妹妹滚跌在地上。“珠美——珠美!”姐姐抱起妹妹,妹妹只是痛苦地喘着气。“什么人——叫救护车!”姐姐喊。餐厅的人跑过来。“怎么啦?”负责人脸色变白。“快!打一一九!叫救护车!”“啊——会不会——有什么塞住喉咙?只要喝喝水——”“叫救护车——”“我们的菜从没出过错!绝对不用旧材料的!”“那些都不重要!”姐姐喊。“快叫救护车!”“镇定些。只要休息一下,一定——”对方怕负起责任,孝子看到也气了。突然笠原怒喊:“适可而止好不好?”孝子吓一跳。丈夫发怒的声音,她第一次听见。“什么嘛。不关你的事!”餐厅负责人凶巴巴地说。笠原蓦地站起来,这次连孝子也瞠目。笠原握紧拳头猛揍对方一记。被揍的人呆呆地瘫坐在地,动弹不得。“怎样?”笠原蹲在躺在地上的女孩身边。“没有呼吸了,不是吗?”“怎会这样……珠美!”姐姐拼命摇晃妹妹的身体。“没时间叫救护车了。”笠原说。“我有车,我送她去医院。”“拜托!”“这附近的医院——”“有!我朋友住着的医院,就在附近。大约——开车五分钟就到了。”“好,送去那里。认得路吗?——孝子,帮帮这女孩!”“是!”孝子急忙站起来。“我先把车开过来,你帮忙运她上车。”笠原冲出去。孝子连同做姐姐的,从左右把软瘫瘫的女孩抱起来。出到店外时,恰好车子来到前面。“扶她坐上来!”笠原打开车门。“赶快!分秒必争呀!”孝子和那两姊妹半跌着坐上后座。“方向?”笠原问。“出去转左。前面讯号灯右转——”“知道!请你大声指示。”车子飞驰着冲出去。笠原让喇叭一直响,讯号灯也漠视。车子以令人眼花的速度飞驰往前。“那边向右——上那个斜坡!”车轮发出吱吱声响,一转眼就到了医院前面。“抱她下来!”笠原这样喊着,下车直往医院内冲去!“珠美!到医院了!坚强些!”两人七手八脚地把珠美从车内抬出来,笠原拉着一名护士飞奔出来。“快——往这边来!”孝子一片混乱,不知怎么回事。总之,当她察觉时。只有她一个人呆立在医院走廊。医生和护士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是不是做梦?这种事真的……有手搭她的肩。回头一看,是丈夫的脸。“老公……”“现在急诊中,若是来得及就好了。”笠原在冒汗,呼吸急促。孝子从未见过丈夫这个样子。“你也做得很好。”笠原说。“我没什么……那女孩很坚强啊。”“嗯。在这种时候还能俐落行动,了不起。不过,我超速又闯红灯,可能被没收执照。”笠原说。“有什么关系?”孝子握住丈夫的手。“你这样想吗?”笠原觉得有点意外。“是的。”孝子点点头。又有两三名护士从走廊跑过。

千赢pt手机客户端,“嗯,是啊。不,我十分明白的。”大食拿着话筒边冒冷汗。“老大吗?嗯,他在努力着,我想很快就会收拾她的,真的……”对方在唠唠叨叨地数落,大食把话筒从耳朵移开,等待对方安静下来。“喂喂,我在听着——嗯,有点感冒,喉咙痛。是——他会尽快搞妥的。”挂了电话,大食呼一口气。“-嗦的家伙!”他把退回的十元辅币放回口袋,走出电话亭。“喔,好冷。”大食很怕冷,这天阳光相当猛烈而他却戴围巾、两手紧紧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他的右手并非仅仅插着,而是捉住匕首.感觉不是很舒服。我是司机罢了,真是……超级市场前面,人来人往。怎不快点出来呢?大食边踏脚边喃语。寺尺拿莱福枪去修理,改拿手枪击杀佐佐本绫子,已经三天了,自此行踪不明,大食开始担心。不可能……被逮住了吧?不,假如他被逮住了的话,也会传到大食耳中才对。什么消息也没有,这就成为不安的种子了。说不定不为人知地消灭了他,杀手被人消灭的事并不稀奇。总之,寺尺一个电话也没来,实在奇怪。另一方面,出钱的人频频挑唆:“还没下手吗?”由于大食先收了订金,把柄在人家手里。没法子的事。虽然他不是“专家”,但他决定代替寺尺来杀佐佐本绫子。他不习惯用枪,改用匕首。匕首……打架时用过,还未试过用匕首杀人。虽然不安,但是决定了,只好干到底。现在,佐佐本绫子在超级市场里面。本来想在里头干掉她的,却因太拥挤,担心刺死她后逃不掉,结果跑出外面来。然后在外面等候期间,打电话给雇主、因为想到说不定寺尺有什么消息进来。“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嘛,老大。”他摇头不已。就这时候,佐佐本绫子出来了。两手抱着大纸袋。好。大食开始跟在她后面,这里人太多。抱着那么多东西,即使贴得近也不知道吧。这可能是很简单的工作。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大食想。手上的包裹好像很重,绫子边走边发牢骚。马路变成向上的斜坡。转弯后,两边全是私人住宅,有部巴土经过,后面没车子。就这里好了,大食想。虽然紧要关头仍有踌躇,可是只好做了。为了钱,一切都是为了钱。握刀的手被汗水弄湿了。他用牛仔裤把手汗抹掉,加快脚步。上斜坡时,绫子的步伐放慢,距离马上缩短,还有三米左右。大食悄悄从口袋拿出握刀的手。只要唰地刺她心脏地带一刀,然后啪地跑掉就行了。不过是两三秒钟的事。大食一口气冲上前去……就那一刻,绫子右手抱着的纸袋,突然穿底了。“哗!”绫子喊。苹果啦、柑啦,一下子跌个满地,滚落斜坡。“啊——”大食想闪开,却要先把匕首藏进口袋。倘若闪向旁边跳起就好了,然而不巧踩到苹果。精彩地栽个人仰马翻。“哇呜……”大食仿若踩苹果滑板似的滑落五六米外。绫子只是哑然呆立在原地……“真对不起。”绫子战战兢兢地鞠躬。“就是这儿——噢,要你帮我拿进去,没关系吗?”“反正到了这里。一样的。”大食板着脸说。他的两手抱着一大堆苹果和柑。“那我现在开门罗。”绫子一慌,锁匙又掉了。大食半惊讶地注视佐佐本绫子。这小妞何等笨手笨脚哇!然而不可思议地,他竟然不生气。因为大食本身也是笨手笨脚的,从小遭人多方取笑。当他看见笨手笨脚的人时,就有遇故知之感,不由想打招呼。很奇妙。“请进。”绫子终于把门打开了。“呕——屋里很乱哦。”“打搅啦。”“请把东西放在那边,没关系。”“放在玄关?那可不行。厨房在哪儿?不可能距离一公里外吧。”“嗯。那么就……在这边。”大食进到屋里;突然觉得这妞儿很天真。让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进屋里,而且进到厨房……万一男人突然变狼怎么办?大食突然有“那种”念头。二十岁的女孩,光是杀了多可惜。若是用匕首逼她脱光衣服……外表看来身材不错嘛。“请摆在桌上——对不起。”绫子咚地行个礼。“不,反正我闲着。““呃——你跌倒时,有没有受伤?”“受伤?啊,不要紧,我去洗洗手好了。”“好——在那边。我马上泡茶。”“不必客气,我马上走的。”在盥洗台,大食边洗手边呓语:“我要杀你啦。”怎么办?杀她之前作乐一番,还是速战速决?“有温水出来,真好哇。”温热的水浸透地僵冻的手,大食突然对这种生活向往起来。当他用毛巾擦手时,绫子从客厅喊:“请到这边来——茶泡好啦。”“谢谢。”大食转身要迈步时,差点跟倏地跑出来的什么人相撞。“噢!”他慌忙闪开……二人对望了半晌。“老大!”“你在这里干什么?”寺尺拄着拐枚,穿着睡衣站在那里。“真是好管闲事。”珠美说。“绫子姐姐准备把那个老伯留宿到几时呀?”“别问我。”夕里子说。夕里子和珠美傍晚时候出去买年货,正在回家途中。珠美不厌其烦地嚷着,“请吃请吃,”于是二人走进一间路过的餐厅。由于绫子罕有地表示她做晚饭,总不能在这里吃了才回家。珠美坚持在这里吃点东西“打底”的理由是;“我担心大姐煮的菜全部垮台嘛。”“那你吃好了。”夕里子说。“我吃冰淇淋就可以了。点菜吧。”“OK!”珠美精神奕奕地开始看菜牌。夕里子上洗手间时,珠美叫了通心粉。“还有,士多啤梨蛋糕。”对女侍应说完后,把菜牌还给她。环视店内,珠美留意到一个背向自己而坐的男人,正在收起一面镜子。打扮时髦,相貌倒不怎么样,珠美想,喝了一口水。“叫了什么?”夕里子回来了。“通心粉。”“吃了那个,晚饭还吃得下?”“别担心,我的肚子不是你。”珠美说。“重要的是,她打算留老头子住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姐姐说要等他复原为止。”“但你觉不觉得奇怪?既不打电话回家,也不报工作地点联络——通常的情形,他的家人会来接他的呀!”“是不是一个人生活?”“那岂不麻烦?万一他想就这样长住下去怎办?”“怎会呢?”“人心难测。虽然外表稳重,斯文有礼。”确实,假如那老人一直住下去的话,夕里子也觉得头痛。怎么说都好,现在父亲不在,家里只有三个女孩,光是有别人在就够累了。可是在这件事上,绫子的责任感比普通人强。是因为她的关系,那老人家才跌伤的,因此她一心认为:“我有义务照顾到他复原为止。”一旦钻了牛角尖就不顾一切,虽不至于豁命,但是她顽固得很。“这两三天看看情形好了。”夕里子。“看样子他好了很多,到时我来跟他谈一谈。”“也好。”珠美似乎不太起劲的样子。“既然带回来了,应该带年轻点的。”“那更危险啦。”夕里子瞪眼。“对了——不知国友好不好?”“怎么突然提起他?”“为你担心呀!二姐。最近胃口不好嘛。”“是你吃得太多罢了。”夕里子反唇相讥。女侍应在夕里子面前放下冰淇淋,把托盘里的咖啡端去稍远的桌子。刚才珠美看到的那照镜子男人的桌子。“久候啦。”“谢谢。”男人说。“啊,不要牛奶。”男人不加糖不加奶,慢慢喝着黑咖啡……称不上好咖啡,不过,喝的量以这样为适当。男人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照片——佐本木家三妹妹,用圆圈圈住的是么女珠美。叫通心粉的女孩吧!男人点点头。应该点好吃一点的东西才是。因为那将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一餐了。这男人的名字叫小野井。他本来只唤作“小野”,嫌它太普遍了,故此自称“小野井”。女孩子的说话声很尖,两名女孩的对话,大致上都传到小野井的耳中了。很好,很好。热心谈话的人不怎么留意味道就吃了。小野井从口袋中探索。他的指尖碰到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的是“死亡”。小野井现年二十八岁,自小就常悄悄地喂毒药给附近的狗和猫,看到它们痛苦就很开心。天生可怕的恶性质。可是他头脑精明,在别人面前是“好孩子”,很少被怀疑。有一次搀毒在邻居的狗粮食里,被狗咬到他的脚,这件事决定了他的一生。起初狗主人很怕,之后对小野井的行动起疑,把狗食物交给警察分析。当时小野井十二岁,他的一家被送出所住的城市。最后父亲失踪,母亲跟一名流氓男子再结婚。他和继父(小野是他亲生父亲的姓)完全合不来,两年后离家出走。临走前,他在继父所取用的胃药中事先搀了砒霜——其后如何,小野井不知道。然后,从二十岁左右起,小里井得悉“下一剂毒”就能混饭吃,于是开始了他的下毒生涯。他喜欢杀人,而且不会让人轻易死去。他不大量用药,而是刚刚好的份量;看对方痛苦地慢慢死去而自己则乐在其中。若是那个小妞的话,这个份量就够了,他的直觉很少不对。其后只要等通心粉端上来就行了……“真是吓一大挑。”大食说。“我以为你在什么地方死了。”“抱歉。”寺尺坐在客厅沙发上。“我一直不敢打电话。”“话是这么说……太意外了,居然在要杀的对象家里做食客。”“没法干嘛,真的腰痛,以为死定了。”寺尺慢慢地啜着香茶。绫子受寺尺之托,出去买消炎药布去了。当然,寺尺是为了跟大食谈话而故意差开她的。“我也在,不如在这里干掉她,一走了之如何?”大食说。“唔……”寺尺在沉思。“怎么了嘛。因她救你一个,你就在意了?”“是的。“寺尺点点头。“当然,工作是工作。可是,她照顾我的病,服侍我。不管时代怎么变,当场杀掉她的事,我做不出来。”“那,怎办?”“复原后离开这里,然后重新用莱福枪——”“不是一样吗?同样是杀人。”“我知道,可是对我完全不同。”大食耸耸肩。“这是你的工作,就照你想做的方式去做好了。”“抱歉。年纪大了,人就变得顽固啦。”“不,我也得帮忙呀,我认为我必须代替你做。”大食笑了。“有件事令我耿耿于怀。”“什么事?”“手枪不见了。”“不见了?”“嗯。从百货公司的楼梯滚落时,可能飞去什么地方了,我记不起。”“可是,如果有人发现那种东西.应该向警方呈报才是。”“怎样说呢?总之,要干也没武器了。”“原来如此。”大食苦笑。“可是,那小妞也怪可悲的,竟不晓得她救的是一个要杀自己的男人。”“特别的女孩。”寺尺说。“如今我还不能相信还有这种女孩存在,杀了可惜。”“喂喂——”“不要紧,我会收拾她的——好像回来啦。”听见玄关传来响声,寺尺说。“我回来啦。要不要马上贴药布?”“不,刚刚才坐下,稍后好了。”寺尺说。“我正在跟他聊天。”“我这个人真失败,总是给人添麻烦。”绫子说。“掉东西啦,遗失东西啦。二十岁了,连我也不喜欢自己。”“没有的事。”“那我告辞了——”大食准备起身。“噢,对了。”绫子拍一下手。“总是忘掉——哎,伯伯,你有东西在大衣口袋里。”绫子奔去。立刻又跑回来。“这个,是不是伯伯的?”绫子手里拿住一支短枪,说。“通心粉做好啦!”厨房传来声音。好啦?——小野井从口袋拿出装毒药的纸包,飒地撕去边端。可以藏在掌心的大小,一克左右的分量。女侍应把通心粉摆在盘上走过来。小野井站起来,问女侍应:“有报纸吗?”女侍应停下来,脸扭向入口方向。“有,在入口的椅子那边。”不过两秒钟,对小野井已足够,无色透明的结晶撒在通心粉上面,一转眼就溶解了。“谢谢。”道谢一声,小野井往入口方向走去。“久候啦。”女侍应把通心粉放下。“来啦。”珠美摩拳擦掌。“什么嘛,饿鬼似的。”夕里子苦笑。“这个普通哦!要不要吃一点?”“不要。”夕里子摇摇头。“我打个电话回去看看怎样了。”“确定一下。大姐是否好好做饭了。”夕里子手里拿着电话卡,走向店门入口的公共电话。“失礼。”途中,跟一名去拿报纸的男子擦肩而过。相当和蔼又机灵的男人。夕里子拿起话筒,准备打电话回寓所。位子上,珠美一边低呼“哦,好烫”,一边挠着通心粉,开始吃将起来……

“珠美……”夕里子轻轻用自己的双手夹住珠美的手,给她温暖地摩挲。珠美慢慢张开眼睛。“二姐……”“感觉怎样?”“嗯……身体好像空荡荡的……”珠美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可是你活着,真的好极了。”“大姐呢?”“她刚才一直在。不过你已不要紧了,她暂时回家拿入院的东西。”“留院吗?”珠美叹息。“考试前就好了。”“你在说什么呀?”夕里子笑了。珠美稍微回复平日的朝气,不由松一口气。“想要什么?”“嗯。”“说说看。我想商店还开着的。”“商店开不开无所谓。”珠美说。“我想要的是现款。”“严肃点好不好?”夕里子瞪她一眼……“这是单人房?床位差额费不是很贵吗?”“这些事你别在意。”“又没有房间服务?”“又不是住酒店。”这时,传来敲门声。“是。”夕里子从床边的椅子站起来,过去开门。“三崎先生。”“怎样?”三崎窥望房内时,珠美扬起一只手示意。“嗨,好极啦。不是很精神吗?”“精神不好。”当事人强调。“探病礼品一概不拒。”“三崎先生。”夕里子问。“那间餐厅的通心粉还留着吗?”“嗯,幸好。在他们完全处理前,巡逻车抵步,拿到不少。”“那……是否有毒?”“砒霜。”“砒霜……不是剧毒吗?”“嗯。分量超过致死量。”夕里子再次不寒而栗。“好人毕竟有好报。”珠美说。“是谁把砒霜放进通心粉呢?”“问题就在这里。”三崎点点头。“你说得对,那是专业的手法。”可是,谁能做得到呢?“珠美。通心粉一来,你就马上开始吃吗?”“嗯。”“没有离开位子?壁如上洗手间——”“没有。姐姐你不是去打电话了吗?”“对呀。可是……奇怪,不可能从一开始就下了毒吧?”“问题在这里。”三崎说。“我们查问了厨房和女侍应,他们说没有不认识的脸孔进去过。”“那么说——”“一名女侍应记得端通心粉去的事。”三崎说。“她说她中午也是吃通心粉,当时觉得自己吃的量比较少。”“那人有什么头绪?”“她端去的途中,一名客人问她有没有报纸,她说在入口处。当时往入口方向扭过脸一瞬。”“那是在那一瞬间的事?”“专家就能办到。她说那男人年约二十七八,相当英俊。”“二十七八……”夕里子皱眉。“没有其他可能性了,恐怕就是那个男人。现在我们在收集用毒杀手的情报,因为这种人并不多。”“我想我也曾跟那个人擦肩而过。”夕里子说。“真的?”“通心粉来了以后,我走去入口处打电话。当时的确……跟一个拿报纸的男人擦肩而过。差点相撞时,他说‘失礼’——”“记得长相吗?”“这……我并没有留心看,不过有个印象是长相颇特出。”“如果拿到照片之类的话,让你看看好了。”“好。”“问题是以后……”三崎说。“换句话说——”“说不定那男的又再狙击珠美君。不,也可能狙击你或你姊妹。”“我倒没关系。”“不好。我不希望成为国友这小子恨我一辈子的憾事。”三崎苦笑。“从今晚起,将有刑警在这个病房轮班看守。”“好哇!”珠美在床上往上举拳。“有护卫!好威风!”“傻瓜,那种东西要来干嘛。”“是吗?可是,感觉上好像做了VIP呀。我叫朋友来看我,到时最好有三个人站着看守就好了。”“瞧你说得多轻松。”夕里子叹息。“都不知道人家的心情。”“好极啦,夕里子姐姐。那位女侍应记得。”“为何我‘好极啦’呢?”“假设没有别人的话,歹人即是神秘又意想不到的人物。真凶岂不可能是胞姊了么?”“我干嘛要杀你?”“那个嘛,因争夺国友的三角关系而有纠纷。”“那是垂死的人说的话?”“真的吗?哪个三角关系?”三崎瞪大眼睛。夕里子慌忙说:“说笑而已。完全胡说八道!”三崎笑一笑。“我放心啦。这就没问题了,我就这样转告国友啦。”话一说完,病房的门打开。“怎不敲门——”夕里子说到一半就瞠目。“国友……”表情有点僵硬的国友站在那里。“喂!国友,我不是叫你不要来吗?”三崎说。“我不能。”国友说。“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国友——你来。”夕里子拉起国友的手,从病房带他出去。“夕里子……”“外边冷不冷?”夕里子问。“外边?不,不太冷,因为没刮风。”“那就出楼顶去看看好了。”夕里子催促国友。珠美住的病房是二0八,在二楼。建筑物本身只有四层楼,爬楼梯并没什么大不了。“清醒啦。”出到楼顶,接触冰冷的空气时,夕里子叹息。“偶尔冷一冷也是好事。”“夕里子……”国友放松肩膀。“应该说什么好呢?……当我听见珠美的事时,我真不晓得如何是好。”“我也是。假如她死了怎么办?你的事又……”“无论怎样对付我都无所谓。我作好心理准备了。”国友挺直背脊。“你是不是很恨我?”“——国友,现在有带枪吗?”“枪?有。”“给我一下。”夕里子接过国友从外套底下掏出的手枪。“有子弹的吗?这样子开枪的话。”“嗯。”国友点点头。“很危险哦,这种东西——”夕里子把枪对着自己胸口。国友大吃一惊。“喂!不要!万一子弹打了出来——”“假如你不信任我的话,我就扣扳机。”“我不信任你?”“若是我因此恨你,我会先恨自己。你认为我如此窝囊?”“夕里子……”“珠美也不会恨你的,姐姐也是。我们都不是小孩子呀。”“我明白啦。”“那就永远不要再说那种话了。”“知道。”国友微笑。“明白啦。所以,把枪还给我。”“是。”国友把抢收起来,说:“幸好我赶来了。”“是吗?”“看到珠美无恙,我回去了。”“难得来到这么寒冷的地方。”“嘎?”“回去之前,让我给你温暖。”夕里子吻了国友一下……“你真好。”“罕有的赞美。”夕里子笑。“可是,这里毕竟太冷了。回去吧。”“也好,不然感冒就糟了。”二人从楼顶下楼梯。“哦,医生。”在走廊上跟守口医生不期而遇,夕里子停下来介绍国友。“那么,果然有人下毒了?好过分的事。”守口皱眉。“会有刑警看守,请多多照顾。”国友鞠躬致意。“好的,我们也会好好注意。”守口致意一番后走开,夕里子有点困惑地目送他。“有点奇妙。”“什么事?”“那位医生,怎地突然和蔼起来了。”“虽然年轻,不是很精明吗?”的确。他是很“精明”的外科医生。可是,平时寡言冷淡的守口,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社交性”?夕里子侧头不解。当然,他是珠美的救命恩人,肯定很感谢他……然而,人的性格很少突然改变。夕里子在意的只是这一点。“大概有点特别吧。”国友按住夕里子的肩膀。“来,走吧。”“哎,不要问珠美想要什么。”“为什么?”“她一定死赖着央求很贵的东西的。”“没关系。只要我的薪水买得到。”国友说。回到珠美的病房,国友端详了珠美一会后,问:“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唔……”珠美想了一下,说:“国友先生的银行存折和印章。”

You may also like...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