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川次郎,三姊妹越狱狙击

“嗯,是啊。不,我十分明白的。”大食拿着话筒边冒冷汗。“老大吗?嗯,他在努力着,我想很快就会收拾她的,真的……”对方在唠唠叨叨地数落,大食把话筒从耳朵移开,等待对方安静下来。“喂喂,我在听着——嗯,有点感冒,喉咙痛。是——他会尽快搞妥的。”挂了电话,大食呼一口气。“-嗦的家伙!”他把退回的十元辅币放回口袋,走出电话亭。“喔,好冷。”大食很怕冷,这天阳光相当猛烈而他却戴围巾、两手紧紧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他的右手并非仅仅插着,而是捉住匕首.感觉不是很舒服。我是司机罢了,真是……超级市场前面,人来人往。怎不快点出来呢?大食边踏脚边喃语。寺尺拿莱福枪去修理,改拿手枪击杀佐佐本绫子,已经三天了,自此行踪不明,大食开始担心。不可能……被逮住了吧?不,假如他被逮住了的话,也会传到大食耳中才对。什么消息也没有,这就成为不安的种子了。说不定不为人知地消灭了他,杀手被人消灭的事并不稀奇。总之,寺尺一个电话也没来,实在奇怪。另一方面,出钱的人频频挑唆:“还没下手吗?”由于大食先收了订金,把柄在人家手里。没法子的事。虽然他不是“专家”,但他决定代替寺尺来杀佐佐本绫子。他不习惯用枪,改用匕首。匕首……打架时用过,还未试过用匕首杀人。虽然不安,但是决定了,只好干到底。现在,佐佐本绫子在超级市场里面。本来想在里头干掉她的,却因太拥挤,担心刺死她后逃不掉,结果跑出外面来。然后在外面等候期间,打电话给雇主、因为想到说不定寺尺有什么消息进来。“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嘛,老大。”他摇头不已。就这时候,佐佐本绫子出来了。两手抱着大纸袋。好。大食开始跟在她后面,这里人太多。抱着那么多东西,即使贴得近也不知道吧。这可能是很简单的工作。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大食想。手上的包裹好像很重,绫子边走边发牢骚。马路变成向上的斜坡。转弯后,两边全是私人住宅,有部巴土经过,后面没车子。就这里好了,大食想。虽然紧要关头仍有踌躇,可是只好做了。为了钱,一切都是为了钱。握刀的手被汗水弄湿了。他用牛仔裤把手汗抹掉,加快脚步。上斜坡时,绫子的步伐放慢,距离马上缩短,还有三米左右。大食悄悄从口袋拿出握刀的手。只要唰地刺她心脏地带一刀,然后啪地跑掉就行了。不过是两三秒钟的事。大食一口气冲上前去……就那一刻,绫子右手抱着的纸袋,突然穿底了。“哗!”绫子喊。苹果啦、柑啦,一下子跌个满地,滚落斜坡。“啊——”大食想闪开,却要先把匕首藏进口袋。倘若闪向旁边跳起就好了,然而不巧踩到苹果。精彩地栽个人仰马翻。“哇呜……”大食仿若踩苹果滑板似的滑落五六米外。绫子只是哑然呆立在原地……“真对不起。”绫子战战兢兢地鞠躬。“就是这儿——噢,要你帮我拿进去,没关系吗?”“反正到了这里。一样的。”大食板着脸说。他的两手抱着一大堆苹果和柑。“那我现在开门罗。”绫子一慌,锁匙又掉了。大食半惊讶地注视佐佐本绫子。这小妞何等笨手笨脚哇!然而不可思议地,他竟然不生气。因为大食本身也是笨手笨脚的,从小遭人多方取笑。当他看见笨手笨脚的人时,就有遇故知之感,不由想打招呼。很奇妙。“请进。”绫子终于把门打开了。“呕——屋里很乱哦。”“打搅啦。”“请把东西放在那边,没关系。”“放在玄关?那可不行。厨房在哪儿?不可能距离一公里外吧。”“嗯。那么就……在这边。”大食进到屋里;突然觉得这妞儿很天真。让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进屋里,而且进到厨房……万一男人突然变狼怎么办?大食突然有“那种”念头。二十岁的女孩,光是杀了多可惜。若是用匕首逼她脱光衣服……外表看来身材不错嘛。“请摆在桌上——对不起。”绫子咚地行个礼。“不,反正我闲着。““呃——你跌倒时,有没有受伤?”“受伤?啊,不要紧,我去洗洗手好了。”“好——在那边。我马上泡茶。”“不必客气,我马上走的。”在盥洗台,大食边洗手边呓语:“我要杀你啦。”怎么办?杀她之前作乐一番,还是速战速决?“有温水出来,真好哇。”温热的水浸透地僵冻的手,大食突然对这种生活向往起来。当他用毛巾擦手时,绫子从客厅喊:“请到这边来——茶泡好啦。”“谢谢。”大食转身要迈步时,差点跟倏地跑出来的什么人相撞。“噢!”他慌忙闪开……二人对望了半晌。“老大!”“你在这里干什么?”寺尺拄着拐枚,穿着睡衣站在那里。“真是好管闲事。”珠美说。“绫子姐姐准备把那个老伯留宿到几时呀?”“别问我。”夕里子说。夕里子和珠美傍晚时候出去买年货,正在回家途中。珠美不厌其烦地嚷着,“请吃请吃,”于是二人走进一间路过的餐厅。由于绫子罕有地表示她做晚饭,总不能在这里吃了才回家。珠美坚持在这里吃点东西“打底”的理由是;“我担心大姐煮的菜全部垮台嘛。”“那你吃好了。”夕里子说。“我吃冰淇淋就可以了。点菜吧。”“OK!”珠美精神奕奕地开始看菜牌。夕里子上洗手间时,珠美叫了通心粉。“还有,士多啤梨蛋糕。”对女侍应说完后,把菜牌还给她。环视店内,珠美留意到一个背向自己而坐的男人,正在收起一面镜子。打扮时髦,相貌倒不怎么样,珠美想,喝了一口水。“叫了什么?”夕里子回来了。“通心粉。”“吃了那个,晚饭还吃得下?”“别担心,我的肚子不是你。”珠美说。“重要的是,她打算留老头子住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姐姐说要等他复原为止。”“但你觉不觉得奇怪?既不打电话回家,也不报工作地点联络——通常的情形,他的家人会来接他的呀!”“是不是一个人生活?”“那岂不麻烦?万一他想就这样长住下去怎办?”“怎会呢?”“人心难测。虽然外表稳重,斯文有礼。”确实,假如那老人一直住下去的话,夕里子也觉得头痛。怎么说都好,现在父亲不在,家里只有三个女孩,光是有别人在就够累了。可是在这件事上,绫子的责任感比普通人强。是因为她的关系,那老人家才跌伤的,因此她一心认为:“我有义务照顾到他复原为止。”一旦钻了牛角尖就不顾一切,虽不至于豁命,但是她顽固得很。“这两三天看看情形好了。”夕里子。“看样子他好了很多,到时我来跟他谈一谈。”“也好。”珠美似乎不太起劲的样子。“既然带回来了,应该带年轻点的。”“那更危险啦。”夕里子瞪眼。“对了——不知国友好不好?”“怎么突然提起他?”“为你担心呀!二姐。最近胃口不好嘛。”“是你吃得太多罢了。”夕里子反唇相讥。女侍应在夕里子面前放下冰淇淋,把托盘里的咖啡端去稍远的桌子。刚才珠美看到的那照镜子男人的桌子。“久候啦。”“谢谢。”男人说。“啊,不要牛奶。”男人不加糖不加奶,慢慢喝着黑咖啡……称不上好咖啡,不过,喝的量以这样为适当。男人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照片——佐本木家三妹妹,用圆圈圈住的是么女珠美。叫通心粉的女孩吧!男人点点头。应该点好吃一点的东西才是。因为那将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一餐了。这男人的名字叫小野井。他本来只唤作“小野”,嫌它太普遍了,故此自称“小野井”。女孩子的说话声很尖,两名女孩的对话,大致上都传到小野井的耳中了。很好,很好。热心谈话的人不怎么留意味道就吃了。小野井从口袋中探索。他的指尖碰到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的是“死亡”。小野井现年二十八岁,自小就常悄悄地喂毒药给附近的狗和猫,看到它们痛苦就很开心。天生可怕的恶性质。可是他头脑精明,在别人面前是“好孩子”,很少被怀疑。有一次搀毒在邻居的狗粮食里,被狗咬到他的脚,这件事决定了他的一生。起初狗主人很怕,之后对小野井的行动起疑,把狗食物交给警察分析。当时小野井十二岁,他的一家被送出所住的城市。最后父亲失踪,母亲跟一名流氓男子再结婚。他和继父(小野是他亲生父亲的姓)完全合不来,两年后离家出走。临走前,他在继父所取用的胃药中事先搀了砒霜——其后如何,小野井不知道。然后,从二十岁左右起,小里井得悉“下一剂毒”就能混饭吃,于是开始了他的下毒生涯。他喜欢杀人,而且不会让人轻易死去。他不大量用药,而是刚刚好的份量;看对方痛苦地慢慢死去而自己则乐在其中。若是那个小妞的话,这个份量就够了,他的直觉很少不对。其后只要等通心粉端上来就行了……“真是吓一大挑。”大食说。“我以为你在什么地方死了。”“抱歉。”寺尺坐在客厅沙发上。“我一直不敢打电话。”“话是这么说……太意外了,居然在要杀的对象家里做食客。”“没法干嘛,真的腰痛,以为死定了。”寺尺慢慢地啜着香茶。绫子受寺尺之托,出去买消炎药布去了。当然,寺尺是为了跟大食谈话而故意差开她的。“我也在,不如在这里干掉她,一走了之如何?”大食说。“唔……”寺尺在沉思。“怎么了嘛。因她救你一个,你就在意了?”“是的。“寺尺点点头。“当然,工作是工作。可是,她照顾我的病,服侍我。不管时代怎么变,当场杀掉她的事,我做不出来。”“那,怎办?”“复原后离开这里,然后重新用莱福枪——”“不是一样吗?同样是杀人。”“我知道,可是对我完全不同。”大食耸耸肩。“这是你的工作,就照你想做的方式去做好了。”“抱歉。年纪大了,人就变得顽固啦。”“不,我也得帮忙呀,我认为我必须代替你做。”大食笑了。“有件事令我耿耿于怀。”“什么事?”“手枪不见了。”“不见了?”“嗯。从百货公司的楼梯滚落时,可能飞去什么地方了,我记不起。”“可是,如果有人发现那种东西.应该向警方呈报才是。”“怎样说呢?总之,要干也没武器了。”“原来如此。”大食苦笑。“可是,那小妞也怪可悲的,竟不晓得她救的是一个要杀自己的男人。”“特别的女孩。”寺尺说。“如今我还不能相信还有这种女孩存在,杀了可惜。”“喂喂——”“不要紧,我会收拾她的——好像回来啦。”听见玄关传来响声,寺尺说。“我回来啦。要不要马上贴药布?”“不,刚刚才坐下,稍后好了。”寺尺说。“我正在跟他聊天。”“我这个人真失败,总是给人添麻烦。”绫子说。“掉东西啦,遗失东西啦。二十岁了,连我也不喜欢自己。”“没有的事。”“那我告辞了——”大食准备起身。“噢,对了。”绫子拍一下手。“总是忘掉——哎,伯伯,你有东西在大衣口袋里。”绫子奔去。立刻又跑回来。“这个,是不是伯伯的?”绫子手里拿住一支短枪,说。“通心粉做好啦!”厨房传来声音。好啦?——小野井从口袋拿出装毒药的纸包,飒地撕去边端。可以藏在掌心的大小,一克左右的分量。女侍应把通心粉摆在盘上走过来。小野井站起来,问女侍应:“有报纸吗?”女侍应停下来,脸扭向入口方向。“有,在入口的椅子那边。”不过两秒钟,对小野井已足够,无色透明的结晶撒在通心粉上面,一转眼就溶解了。“谢谢。”道谢一声,小野井往入口方向走去。“久候啦。”女侍应把通心粉放下。“来啦。”珠美摩拳擦掌。“什么嘛,饿鬼似的。”夕里子苦笑。“这个普通哦!要不要吃一点?”“不要。”夕里子摇摇头。“我打个电话回去看看怎样了。”“确定一下。大姐是否好好做饭了。”夕里子手里拿着电话卡,走向店门入口的公共电话。“失礼。”途中,跟一名去拿报纸的男子擦肩而过。相当和蔼又机灵的男人。夕里子拿起话筒,准备打电话回寓所。位子上,珠美一边低呼“哦,好烫”,一边挠着通心粉,开始吃将起来……

“国友的勉励会?”夕里子瞪圆了眼说。“对!是不是好主意?”珠美得意洋洋地。“这个计划是我提出的。”“可是……”“我也赞成。”绫子点头附和:“可爱妹子的情人被困在酒店里一步也出不来,太可怜啦。”“那真……谢谢。”夕里子说。她很困惑。可不是吗?晚饭席上,事先毫无预告地突然提出那些话来,当然意外了。“珠美,要不要添饭?”“要,再来一碗。”“姐姐不要了?”“我在节食中。”绫子说。“你一点也不胖呀。”“胖了才节食岂不麻烦?所以我决定在发胖之前节食。”“似是而非的理论。”夕里子苦笑。“不过,那种事做得到吧?”“没问题,他只要不离开有监视的房间就行了嘛。”“话是这么说……好吧,今晚他有来电的话,我问问看。”“不过,”珠美笑嘻嘻地。“每晚的谈情电话之类,国友不是很有心么?绫子姐姐,哈。”国友藏起身影,已经四天。永吉的行踪依然掌握不到,国友在东京都内的酒店转来转去地住。夕里子十分担心国友身上发生什么意外。每晚梦见国友血淋淋的来公寓找她而魇住——虽不至于如此,其实每晚无梦直到天明,然而担心毕竟是肯定的事。“对呀。”口说节食的绫子拼命吃着水果甜品。“夕里子毕竟还年轻,必须好好珍惜以后的人生才是。”“什么嘛,说话语气像妈妈一样。”“生命可贵嘛。是不是?珠美。”“对对对,死了就不能储蓄了。”当然喽,夕里子对她们两个所说的一头雾水,气得翻白眼。其实是傍晚时分,夕里子外出期间,绫子和珠美在看电视的警探剧集——一名高中女生爱上一个年轻的流氓,流氓因组织内哄而被杀,女生悲叹之余,跳河自杀的故事。绫子感动得嘤嘤而泣,珠美陈述自己的“感想”说:“如果是我,我才不跳那么脏的河,会生病的。”总之,这件事和夕里子连接起来时,绫子开始担心了。“万一国友被杀的话,夕里子可能随后殉情哪。”“是吗?夕里子姐姐才不那么柔弱痴情吧!”“你是小孩子才不懂。她那个年龄的爱情是死心塌地的,专一纯情——”“那么,到了绫子姐姐的年龄就已经不专一又不纯情喽。”“别找碴儿好不好?总之,必须好好观察夕里子的情形,她会跟在国友后面——”“国友还活生生的。”“哦,是吗?不过,事先想好对策也没什么不对吧。”“对策指什么?把他俩硬硬推上床?”珠美的启想非常大胆。“那种事……结婚前不可以的。”“恐龙。”“什么玩意?”“意思是思想落伍了。”“你真坏。”正要开始姊妹勃罅时,珠美突然提议:“决定了!为国友开派对吧!”“派对?”“对。一旦情绪低落时,人会走霉运的。”如此这般,莫名其妙地,“国友刑警勉励会”的计划成立了。“有电话。”夕里子急急离开位子。“问候国友!”珠美喊。“还不晓得是谁打来的。”夕里子反驳一句,拿起话筒。“喂喂——啊,国友。”“嗨。正在吃晚饭?”“已经吃过了,今天好早哇。”“嗯。无聊嘛。几天下来,我对电视的偶像派了如指掌啦。”“呵。”“你们那边没什么吗?”“没事,知道什么了?”“完全没有。”国友说。“总觉得有古怪。”“什么事?”“永吉的手下们呀。据说一直没有动静的样子。”“怎么回事?”“想当然地,永吉发出消灭我的指令,手下们总出动到处寻找我的藏身地点才是。可是,三崎兄查过了,完全没有迹象,跟往常一样静悄悄的。”“可是——是不是有点可怕?”“正是。他在打什么主意?……不可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的。”“对嘛——哎,珠美有个提议……”夕里子把“勉励会”的事说了出来。“这件事能吗?哎,国友——国友?”突然没有反应,夕里子担心起来。“喂喂!国友,怎么啦?”她喊。听见夕里子的声音,珠美和绫子跑过来。“怎么啦?夕里子?”“不晓得,突然什么也不说……国友!”“可能有事发生了!”绫子的手搭在夕里子肩上。“懂吗?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阿门!”珠美祈祷。“少来啦!大吉利是——”传来依依的怪声。“国友?喂喂!”“抱歉……”国友终于说话了。“好极啦。怎么突然不出声嘛。”“对不起,听见你的话,我很开心……”“国友——你哭了?”“嗯,想到你们如此为我担心……听我说,纵使被杀,世上最幸福的男人还是我……”他又哭了。夕里子有不同的领会,更加担心不已……“嗨!久候啦。”从玄关进来的是片濑敦子。“敦子!好迟呀。”夕里子从客厅跑出来。“我们刚才谈着好不好先走呢。”“抱歉!我去看美香了嘛。”“转去医院了?她的情形怎样?”“终于不闹了。她哇哇声喊痛呀痛的,响彻医院哦。护士说的。说她喊痛喊得好大声。”“可以想象得到,从她平时上课的样子可以窥知一二。”“托福,教室安静多了。”“说对了。”两个女生相视首肯。“哎,‘国友先生勉励会’预备好了?”“早就预备好啦——珠美!”“来啦!”珠美捧着一个用布裹住的盘子出现。“咚将!红烧猪肉!”“哇噻!”敦子噗嗤而笑。“我来帮忙。其他要拿什么?”“厨房桌上摆着许多食物,炸鸡翅膀啦,三文治都有。”“哗!豪华之至!饮品不必了?”“绫子姐姐会拿——她去了哪儿?”珠美眨眨眼说。“不晓得,刚才还在——”“我懂了。”珠美打开绫子的房间门窥望一下。“果然不出所料。”绫子伏卧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吵醒的绫子,拿着装了饮料的盒子打着呵欠走到玄关。“我在大堂等你们。”外面空气跟进大堂有点冷飕飕的,绫子想在那里清醒一下脑袋瓜。“我马上叫计程车去。”夕里子说。“珠美!咖啡壶,你拿哦。”“是啦是啦。”今天从中午开始准备食物,外面已经暗下来了。风很大的寒日,可是夕里子几乎忙得冒一点汗,四处奔忙着预备一切。“那就走吧。”夕里子往电召计程车。也许是寒冷时期的关系,一直找不到计程车,好不容易找到一部。“他说十分钟后到。”夕里子放下话筒。“现在穿大衣出去刚刚好。”珠美说。先一步到达大堂的绫子,把饮品盒放在椅子上,又在打呵欠。“让外面的风吹吹好了。”她打开玻璃门。就那当儿,一阵寒风吹来,绫子也在一刹那间清醒过来。“好冷!”她缩起脖子,慌忙又冲回大堂中。大厦入口的斜对面马路上,一部车子停在那里。“就是她。”大食放下望远镜。“刚才出来的女孩哦。老大。”“真的?”寺尺大吃一惊。今天是来确定对方的住所的,然而怎么碰巧当事人满不在乎地走了出来……“看嘛。”大食把望远镜递过去,寺尺向准大堂方向对焦点。外面天黑了,大堂却很明亮,所以看得很清楚。不胜其寒似地缩起脖子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唔,很像。”“照片呢?照片。”“啊……等等。”寺尺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偷拍佐佐本家三妹妹的照片,假如珠美看到。一定会埋怨说“拍得不好。”用红色记号圈起来的,乃是寺尺的狙击对象——佐佐本绫子。寺尺再度用望远镜看大堂,点点头。“晤,没错了。”“不如现在收拾她好了!这样一来,就可以提早休息啦。”“说的也是……”寺尺之所以踌躇不决,并非由于对方是年轻女孩。这是工作,不管对象是谁,他都可以冷冷地扣板机。但是对寺尺来说,工作并不只是杀人,重要的是杀人之前的过程。即如找到对方空隙的喜悦、乘虚而入的乐趣……那也正是职业杀手的夸耀。可是——这个女孩如何?她仅仅呆呆地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完全不留心。狙击这样的人?太简单了些,不是吗?“怎么啦?老大。”大食问。“啊,不——我马上预备。”对。把莱福枪从座位底下收藏的地点拿出来,组合期间,说不定她已从大堂消失了。无论如何,不会一直坐在那边的。他比平时更详细地组合莱福枪,附上距离瞄准器。“怎样?”“还坐在那儿,快快快!”“是吗?”装子弹。在干什么?我要开枪打你的头啦!怎不跑掉?寺尺兴起不似杀手的奇妙想头。可是,寺尺的想法好像没有传达给绫子。当寺尺绞下车窗玻璃,架起莱福枪时,佐佐本绫子依旧坐在大堂椅子上。“怎样?”大食说。“嗯。很简单。”瞄准器上,跟那张照片一样的脸孔满满地进入范围。可是……竟然可以如此久坐不动啊!寺尺很“佩服”。二十岁的女孩通常不能一直坐着不动,多数坐一下站一下。走来走去,或者东张西望才是。不过……她动了。但只是嘴巴的开关——即是打呵欠……“快点动手呀。”大食说。对呀!没什么好迟疑的。同样的拿钱,早点做完,去温泉度假也好。好吧!寺尺把枪杆紧紧压在肩上,手指搭住扳机。佐佐本绫子依然纹风不动。只要扣板机的话,一切将会结束。寺尺拉了板机。可怜的夕里子——坐在大堂椅子上的绫子在想。虽然打着呵欠,但她并没有半分开玩笑之意。“可怜的夕里子。”她轻声低语。很有家姐作风的对白,相当不错,她想。但——为何夕里子会可怜来着?想了一下。“对了。假如国友死了,我想这样告诉夕里子的。”大吉利是!国友又没死!假如贸贸然说了出来,肯花被夕里子踢一脚。那孩子若是温顺点,多一点女人味就好了……她在国友面前,是否非常温柔?总之,国友是好人,不希望他死去。不过,假如被职业杀手狙击的话,也许国友也救不了自己。紧紧相拥的国友和夕里子。我无所谓,国友和我的话……不可能。总之,在幸福的巅峰时,一发子弹射穿国友的胸膛,夕里子拼命扶住崩跌的国友喊:“振作些!我的国友!”啊,可怜的夕里子。“对了……”假如我有超能力的话……我连普通的运动能力也是零,又没臂力去跟杀手搏斗。可是,一旦有了超能力,只要瞪一瞪眼,对方就飞去几米之外。旁边的花瓶飘上空中。一拳就把对方打倒。那种能力难道我没有?我是个如此驯良又率直的女孩——为何上帝什么能力也不赏赐给我呢?起码要会滑雪,会倒立,会“幻手瓜”之类也好——虽然会那种东西也没啥作用。不过,我也可能有“隐藏的能力”,某一天,因着某种契机,那种能力突然觉醒,不能说不可能。不久前,绫子在电视上看到一部香港片集,描述一名空手道高手有日突然变成一头力大无穷的狗,使她留下强烈印象。不,绫子并非想变狗。她不认为变狗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假如有杀手来时,我有能力一下子打倒对方的话,说不定夕里子就不至于落到”可怜”的地步了……对方——绫子看见距离二三米外,坚在角落上发亮的摩登台灯那又圆又大的灯泡时,突然想到,如果只要一直瞪着它看就能毁灭它的话——假如我有那种能力,必要时一定派上用场……砰一声,那个圆灯泡碎成粉末。绫子完全没考虑到碎片会飞来这边的事——只是眨眨眼,凝视着白烟从不见了头的台灯袅袅升起。“是我做的吗?”绫子喃语。电梯的门打开,夕里子等人鱼贯出来。“对不起,一直找不到计程车。”夕里子说。“绫子姐姐拿最少东西,计程车费你付!”“对。姐姐,那你坐前面好不好?——怎么啦?”绫子呆呆地注视那盏坏掉的台灯。“噢,灯泡破掉啦。”珠美说。“好危险。夕里子姐姐,通知管理员嘛。”“为何这种事每次都要我说?”夕里子撅起嘴巴。“有啥关系?”敦子拍拍夕里子的肩膀。“能者多劳呀。”夕里子苦笑不已。“啊,计程车来了。”珠美蹦蹦跳。“怎么像小孩子一样——走吧,姐姐!”“嗯……”绫子还在发呆。“哎,那个灯泡……”“别忘了饮品盒哦。”“是啦是啦。”绫子拿起盒子。“不过,夕里子,不是我做的哦。”“快上车!你不冷吗?”“嗯……”绫子坐上计程车的前座。“可是,总觉得……”她一人纳闷不解。计程车绝尘而去,尾灯看不见了。大食回头对寺尺说。“老大,怎么啦?是不是没打中?”“故障。”寺尺气忿地说。“嘎?”“准是那天我用这个打死那家伙的关系,瞄准器坏掉了!明明对准她的脑袋瓜,却打中相隔二米外的台灯!”“没法子啦。怎办?”大食皱眉头。“对不起——必须拿去修理,需要三四天时间。”“有代用的枪吗?”“做这门生意的,不能向人借枪。”“是啊——那么。有没有其他办法?”寺尺想了一下。“总之,今晚撤退好了。”他耸耸肩。“失败的日子,最好早点忘掉,睡大觉去!”车子开动后,寺尺把莱福枪收好,盘起胳膊闭上眼睛。

考试完毕,在等待成绩揭晓的那些日子,对学生来说,有种泡在上热下冷的浴缸似的感觉。换句话说,能不能设法解消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很重要。“我回来啦。”夕里子回到寓所时,发觉谁也不在。绫子罕有地跟大学朋友出去了,珠美——多半到什么地方闲逛去了。走进房间,抛下书包,不经意地看看桌面……“什么东西?”一个漂亮的信封摆在那里,没见过的。把信封倒转过来时,掉下一张电影的订位票。“嘿!”银座一间设计时髦见称的电影院。那里的指定位戏票一张,日期是今天。“今天呀。”夕里子皱眉。“时间是——四点半?”现在马上出门的话,可能赶得及。可是,为何家里会有这种东西?不是绫子就是珠美——肯定是绫子!珠美不会免费供应这种票。即使是她,也可能事后提出要求补偿。总而言之,四点半开场的电影,六点半就结束……今天的晚饭迟一点吃好了。去吗?反正闲着。夕里子作出决定后,迅速更衣。然后走出公寓大厦,冲向地铁站。围巾在风中摇摆。寒冷的一日,阴沉的铅色天空,若不是年轻如夕里子之辈,那是使人不想外出的天气。到达银座后,不应该走地面的。人如潮涌,拨开路上的人群往前走,并非易事。托福,去到目标中的电影院时,已经过了开演时间十分钟了。不过,起初的十分钟多数是广告或预告片,大概来得及看正片上演吧!在入口处递上指定位的票子时,态度爱理不理的男人替她撕了票根,怎么回事?女孩们全都罢工不成?夕里子走进写着“指定位入口”的门中。当然里头是黑的,银幕上正在放映着战争电影的预告片。“让我看看票。”过来招呼的也是男的,不过他比门口的男人亲切得多。票递过去后,他说“请来这边”,然后带位。夕里子的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只能依赖替她照明脚畔的手电筒,在通道上前行。“在这儿。”中央通道旁边,铺上白套的位子。旁边坐着一个大胖子,在吃着爆米花,其他指定位子好像没有人。由于急急赶来之故,夕里子有点气喘。喉咙很干,反正知道赶得及正片,不如去买点饮品好了。可是,现在又离座去买似乎有点那个——只好放弃,重新坐好。当她把脱下的大衣在膝盖上叠好,卷起围巾时——“请。”吓得回头一看,带位的男人拿着纸杯站在那里。“这是冰果汁。”“谢谢……”服务好得过分的电影院,夕里子想。抑或规定了要为指定位的客人提供饮品?总之口干了。一口气喝掉半杯。松一口气,望向银幕画面。旁边的男人说:“怎样?”他把装爆米花的袋子递给夕里子。“不——谢谢。”不仅胖,而且身材高大。小背心的钮扣,看起来快迸开似的。是不是要开始了?夕里子边看边想。大胖子仿佛听见似的说:“后面还有两部预告片。”夕里子大吃一惊,男人接下.去说:“那段时间足够把话说完了,佐佐本夕里子小姐。”夕里子一时无法动弹,终于察觉了。整个电影院是空的,坐在位子上的,只有夕里子和那个男人而已。被人引出来的。有人潜入大厦,把那张戏票放进屋里……竟然顺顺当当地中了圈套。夕里子看到所有出口都各有一名大汉站住,没有逃跑之路。“这一场戏,我包下了。”男人说。“电影名作,希望少人看的好。”“你是谁?”夕里子说。“早点说完好了。”男人递出爆米花。“真的不要?”“领受了。”夕里子抓起一把,塞进嘴巴。“我姓米仓,米仓一郎。听过吗?”“你是电视艺人或什么?”夕里子反唇相讥。当对方绝对占优势时,依然出口不逊激怒对方,乃是夕里子的坏习惯。可是,那叫米仓一郎的男人只是摇着胖胖的身体大笑而已。“你的确是有趣的女孩呀。”“是吗?”“只要问问你的男友国友刑警的话,就知道我是谁了。”“你知道国友——”“我没见过他,但我感谢他。”“感谢?为什么?”“因他替我杀掉永吉的儿子。”夕里子望望银幕,开始别的预告片了。“他不是喜欢才杀的。”“我知道,你的情人似乎是个古今少见的认真干探哪!”米仓叹一口气。“没法忍受了,看了这种镜头,使人坐立不安。”银幕上,正在上演床戏。“我呀,跟永吉是多年死对头了。明里暗里都搏斗过,可是结果总是打成平手。永吉进监时,我以为是好机会,料不到他的组织更巩固,无从下手,就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他儿子死了。”“那又怎么样?”“那厮逃狱了,而且意图杀死国友刑警。他肯定完啦。”米仓摇摇头。“为什么?”“一旦杀了警官,永吉注定一生都要逃亡,无法控制组织了——我喜欢这种电影。”下一部预告片,换成可爱小孩和动物之间的友情故事。“小孩子好,动物也好。”米仓叹息。“起码他们不会从后面偷袭。”怪人,夕里子想。“你要杀了我?”“没有的事。”米仓眨眨眼。“这是我的一点点谢礼呀。”“谢礼?”“想对国友刑警表示谢意,但不晓得他在哪儿,因此我想请你传达给他。”“我想他不是为了你而开枪的。”“这个我懂。总之,如果永吉杀了国友刑警,我会很开心。”“开玩笑!”“别生气,相反地,国友刑警若是因正当防卫而杀了永吉也无妨。”“那个永吉准备亲手杀国友?”“有必要的时候。”米仓点点头。“国友是他儿子的仇人。我认为他不会假手别人。不过,谣传永吉那边聘用了两名杀手。”“杀手?”“一个是莱福枪的狙击手,另一个是用毒药的。两个都手法高明,小心啊!”米仓把爆米花袋啪地搁在夕里子的大腿上.站起来。“待会吃掉。我忙,失陪了——慢慢看戏,好好享受才回去好了。”正片开始了。留下呆若木鸡的夕里子,米仓拘束地从座位之间走过去了。“对了。”米仓回过头。“还有一件事替我转告,叫他查查看,永吉的儿子为何加入那次抢劫行动。”“什么意思?”“普通十七岁的孩子,不会正式加入劫匪组织做案的,因为失败的可能性偏高。你叫国友查查看,让永吉忠加入计划是谁的主意。”“可是——”“再见。”米仓摇摆着大屁股,从其中一道门出去了。夕里子如梦初醒般环视电影院内部、站在各个出口的男人,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只剩下夕里子一个人。“怎么回事?”夕里子拈起爆火花一粒一粒地吃,独自一人看首轮电影……寺尺把手伸进大衣口袋,轻轻碰一碰那支硬而重的家伙。他叹息,看来不做不行了。现在,对方只有一个人。佐佐本绫子,二十岁。并非因为对方是女孩,年纪很轻而迟疑。上次是扣了板机准备杀她的。可惜莱福枪出了毛病,没打中,不知何故,当时寺尺觉得松一口气。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妈的。”寺尺低语。“怎会那么多人!”发牢骚也用。因为是年底,百货公司人少反而奇怪了。佐佐本绫子和三个朋友来百货公司购物,从那幢大厦开始跟在后面的寺尺,完全累得一筹莫展。在拥挤的百货公司里,已经跑了足足三小时了。那段时间,吃了饭又喝过茶,总之吵得连说话也要扯大嗓子才听得见。餐厅入口排长龙,假如吃完不马上走的话,肯定遭人白眼。如此一来,完全不能休息一下透透气。寺尺在大衣底下冒汗,在特价品销售处附近,热得几乎需要开冷气。但他不能脱掉大衣,因为口袋里有枪。绫子终于在十分钟之前和朋友们道别了。一直等她单独一个人的寺尺,不由松一口气。可是随后绫子又走进拥挤的专柜中,为了不跟丢了她而盯梢也是苦差事。绫子两手提着纸袋,正在选看毛衣的特价品。“要买就赶快买!”寺尺在口中喃语。可是,寺尺的“命令”无效,盖因绫子是“优柔寡断”的样版也。拿起一件放着,再看另一件,又看本来那件,这样的情形一直没完。寺尺不能走进女性毛衣专柜去,只好离远站着,他在下楼梯的地方,靠着栏杆而站。放眼一看,一名两岁左右,脚步还不稳的小男孩。“爷爷。”他对寺尺笑。“爷爷。”寺尺吓一跳。“哎呀,秀君!”孩子的母亲奔过来。“对不起——不准自己乱跑!”“爷爷!”小男孩拉住寺尺的大衣不放。“哎呀,不是啦。这个不是秀君的爷爷呀!”“爷爷。”“对不起。”母亲红着脸向寺尺道歉。“这孩子一看到有点相似的人,都以为是他爷爷。”然后一把抱起小男孩。“来,走吧!”小男孩向寺尺挥挥手。“拜拜!”寺尺不由也挥挥手。“爷爷!”“都说不是呀!”“爷爷。”孩子坚持地说。寺尺目送那对母子走进人潮中消失后,不禁笑了。爷爷吗?确实到了那个年纪了。赫然回到现状——佐佐本绫子呢?人山人海的。只要视线稍微离开一下就找不到人了。寺尺焦急了。并不是只有今天的机会,纵使看丢了也不需要如此慌张,可是事情来得突然,所以失措。正要迈步时,差点跟一个从旁边出来的抱着大包小包的女子相撞。总算躲开那女人,这回跟另一个从对面走来的女子撞个正着。“啊!”他退后两三步。“危险!”相撞的对象——竟是当事人绫子。寺尺总算停步了。若是再退一步的话——谁知,那里就是往下楼梯的开端。寺尺仰脸载倒在楼梯上,就这样往下滚跌到休息平台。“不要紧吗?”绫子哭丧着脸说。“没什么……”好像病得很厉害,那位老人家按住腰在呻吟。“我——送你去医院——”“不,我讨厌医院。”男人摇摇头。“休息一下就好,别理我。”“怎么可以……”绫子扶起老人,好不容易让他坐在休憩椅上,看样子他怎么也动不了的。“真对不起,我没好好看前面。我这个人总是迷迷糊糊的。”“没事了,你走吧!”老人说。“但是——”他脸色很坏。绫子在想,是否应该把老人送去医院,抑或交给百货公司的人。担心过度之余,绫子本身也不舒服起来。可是,这个老人家拒绝去医院,也拒绝去百货公司的医务室,绫子不知如何是好。“不必啦。”老人稍微平静下来的样子,“只要在这儿休息一会就会好的,你可以走啦。”听他这么一说,绫子反而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才行。“请问——可以搭计程车吗?”“这里是五楼,计程车上不来的。”老人说。“我扶你去计程车站。可以站吗?”“大概……可以。”“那么,慢慢走……搭电梯下去一楼吧。”绫子已经二十岁,她认为自己作为“大人”,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任。电梯终于来了,门打开时,却因满座而挤不过去。“放弃吧。”在电梯内的男人对想办法挤进来的绫子说。绫子勃然大怒,对着男人大声怒吼:“老人家身体不舒服嘛!你这么健康,应该走楼梯下去才是!”男人大吃一惊,慌忙鞠躬说:“对不起!”然后从电梯跑出去了。这下连绫子也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扶着老人来到计程车站。“对不起,老人家不舒服,请先让他上车。”哪里来的胆量,连绫子自己也吓呆了。坐上计程车,绫子说了一句“从大马路左转”,便叹一口气。她筋疲力倦,不能再说话。车子走了一会后,绫子问那老人:“你家在哪儿?”老人不作答。他脸色苍白,冒着冷汗,很辛苦地喘着气。“不好!——请振作!”绫子想到不如自己死掉好了。“姐姐,到哪儿去了?”夕里子回到寓所时,珠美已经在家,一见到她就这样问。“看戏。”“看戏?一个人?”“嗯,一个人。”“好狡猾!”她没想到,夕里子真的是一个人看戏。夕里子叹息,说:“门锁必须换一个了。”“为什么?”珠美瞪瞪夕里子。“说话一下子这个一下子那个的——”“不是啦——哎哎,出去吃点东西吧。”“你没买东西来吃。”“没那种心情嘛。”“呃?看了一部如此悲惨的电影?”珠美说。夕里子不晓得,那叫米仓的男人所说的究竟有多真,总之肯定有人偷跑进来,留下那张戏票走了。即使装上门链子也可能没用,换门锁有些什么不同也不晓得……可是,夕里子对米仓的话在意也是没法子。两名杀手。如此职业杀手狙击的话,国友怎么也——夕里子急急打电话给三崎,她不晓得国友现在身处什么地方。“呃!可爱的侦探小姐。”三崎发出愉快的声音。“你所爱的国友平安无事呀!”“是吗?呃——有件事想通知一下。”夕里子把见到米仓的事说了出来,三崎沉默半晌,然后叹一口气。“你见到一个不好惹的人物,就连我们也很难见到这个人。”“我觉得这个人可能什么都敢做。”“的确。站在米仓的立场,永吉不在的话,他会很开心,看来他对你所说的不完全是胡说八道。”“那么,杀手的事也是真的喽?”“那点我们也想到了。总之,永吉那边的手下没动,一定是委托职业杀手了。”“国友会不会有事?”“我们会小心的,杀手也是普通人,又不会隐形。”三崎的话令夕里子稍微安心。“那么,请替我问候国友先生。”“你想打电话给他是不是?自己告诉他好了嘛。”“是。”夕里子有点脸红。“你家的门锁,我替你换一个,现在出了许多新款的。”“拜托啦。”夕里子挂线后,珠美好像在旁边竖起耳朵听见了,兴奋地说:“厉害!拿莱福枪的杀手?我想见一次!”“傻瓜!不是拍电影或电视哦。”“我知道。哎,二姐。”“什么嘛?”“一谈到有关国友的事时,姐姐突然有女人味起来啦!”“那我平时怎么样?”夕里子鼓起腮帮子。这时,室内对讲机响了,夕里子去接。“夕里子!叫珠美也一起下来!”绫子大声喊。夕里子和珠美面面相觑。“什么事?”“多半是行李太多,累得拿不动吧。”珠美说。“要我帮忙,代价一百元。”总之,她俩离开房间下楼去了。走到大堂的夕里子和珠美,当见到绫子的“大行李”——一名老人,而她香汗淋漓地搀扶着他站在那里时,不由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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