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尸再现,第二十五章

绿衣少妇格格笑道:“你话没说完,我不许你走。”
尹天骐抱剑卓立,冷笑道:“在下早已说完了。”
绿衣少妇道:“你说完了,我可还没问完呢!” 尹天骐道:“你要问什么?”
绿衣少妇俏目流盼,瞟着他笑道:“多着呢,譬如你是何人门下?什么人叫你的?找田仙子究有何事?你说完了,我自会放你。”
尹天骐冷嘿道:“在下无可奉告。”
绿衣少妇嫣然一笑道:“你这般口气对我说话,那是还不知道我是谁了。”
尹天骐突然心中一动,暗道:“此女口气不小,不知究是什.么来历?”心念转动,依然冷哼道:“在下正想请教”绿衣少妇嫣然一笑,风情万千道:“我早知道你嘴硬骨头酥,心里急着知道我是谁了?嗯,你有没有听师傅说过,江湖上有一个叫万花仙姑的人”
尹天骐听她说出“万花仙姑”四字不由的心弦猛震!自己曾听师傅说过,万花仙姑在江湖上,素有人妖之称,五十几岁的人,看去只不过二十出头,以擅长使毒物著名……
万花仙姑见他没有作声,笑盈盈的道:“小兄弟,你听了我的名字,是不是有些害怕了?”
尹天骐道:“在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万花仙姑格的笑道:“这样就好,其实我若真要伤你,十个小兄弟,也早已倒下去了。”
尹天骐心中一动,问道:“你可是和田仙子有仇么?”
万花仙姑道:“谁说我和田仙子有仇?” 尹表骐道:“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埋伏?”
万花仙姑口中哼了一声,娇笑道:“瞧你,我问你的还没有回答,却反而套起我的口风来了。”
尹天骐哼道:“在下不过随口问上一句。说不说都无关重要,在下无暇和你多谈……”
万花仙姑没待他说完,截着笑道:“小兄弟,你是不是想走?”
尹天骐道:“不错,仙姑可是有拦截之意?”
万花仙姑道:“凭你这点能耐是闯不出去的。”
尹天骐少年好胜,闻言冷哼道:“各凭真实武功,在下不见得就被困住。”
万花仙姑一双妙目之中,神光闪动,格的笑出声来,说道:“别拿话激我,你道我除了役使毒物,没练过武?”
尹天骐道:“在下并无轻视仙姑之意。”
万花仙姑踏前一步,拍拍手掌,说道:“来,小兄弟你接我几掌试试。”
双手作势,直向尹天骐身前攻来。 她这一出手,便显得与众不同!
但见她双手所作形状各异,右手五指并拢,状若蛇头,手腕柔若无骨,低昂屈曲,蜿蜒作态。
左手五指钩曲,状若蝎尾,隐藏身边,具有随时出击和防敌护身之妙。
尹天骐早巳知道难免一战,只要万花仙姑不使毒物,自己未必落败,此时一见她出手袭来,口中叫了声:“来得好。”
脚下斜退半步,右手食中二指直竖,捏了个剑诀,朝外划去。
他不好使出师门来历,是以第二招上,以指代剑,使的是“天机剑法”的招数。
是他今晚看了黑衣妇人和万镇岳的比剑,才领悟出来的,他自幼就练“先天无极气功”,这一记劈击,指风嘶然,着实凌厉。
万花仙姑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弱冠少年,出手会有这般功力,一时倒也不敢轻进,右手倏然缩回,左手疾发,五指钩曲,染着凤仙花汁的腥红指甲,直抓过来。
这一抓之势,竟然藏了几个变化,伸缩舒卷,真如毒蝎运尾,快捷无比!
尹天骐右手划出剑式,左手同时骈指如戟,朝万花仙姑抓来的左手“臂儒穴”
上点去。
对拆两招,各人心头已识对方厉害,出手招数,一发即收,各自展开了快攻。
万花仙姑格格娇笑道:“好兄弟,真有你的。”
妖笑声中,右手如灵蛇出洞,左手如毒蝎运尾,一啄一钩,板尽灵巧,也极尽诡异,眨眨眼之间,已抢攻了七八招。
尹天骐左手使的是剑招,右手使的是点穴手法,同样以快打快,和万花仙姑争先发招。
这一阵抢攻,他发觉万花仙姑在七八招之中,右手捷如灵蛇,连攻了五六招,左手只攻了两招。
但这两招,变化之多,却远超过右手的五六招攻势。
似是她右手蜿蜒盘旋的蛇头,只是迷乱敌人的虚招,真正出奇制胜,却在左手,自己必须特别加以防范才好。
心念转动之际,万花仙姑忽然后退两步,望着尹天骐,讶异的道:“小兄弟,你两手使的招式,居然会截然不同!”
要知一个人心无二用,在同一时间,左右双手,不可能使出两种不同的武功来。
但她不知铁面神判耿存亮教他“天龙三十六式点穴手法”之时,从小就要他右手练正的,左手练反的,然后一正一反,同时练习,自幼练惯了,自然并不觉得困难。
尹天骐朗笑道:“这有什么稀奇?仙姑两手使的招式,不是也截然不同么?”
万花仙姑道:“你说的倒是容易,我这‘灵蛇毒蝎手’,化了我二十年心血,乃是我万花仙姑的独门功夫。”
尹天骐道:“在下这‘剑指双绝手’,也是我师门独得之秘。”
万花仙姑半信半疑,问道:“你师傅究竟是谁?”
尹天骐道:“家师息隐林泉,久已不问世事,在下无可奉告。”
转眼之间,又打了十余招,两人倏分乍合远攻近搏,招招不离要害。
尹天骐只是防范着她左手忽张忽收,蝎尾似的指抓,尤其她五个尖尖指甲,腥红得有些异样,极可能还练有奇毒!
不知不觉又拆解了十来招,正在快打疾攻之际,万花仙姑忽然娇笑一声,右手快似灵蛇循着尹天骐左腕,蜿蜒而上,一下啄上了“肩井穴”!
尹天骐大吃一惊,百忙之中,来不及闪避,蓦地振腕一指,急点而出!
双方距离既近,这一指又发的快如星火,万花仙姑不防尹天骐有此一着,身形一偏,但依然闪避不及,“扑”的一声,还是被点上了“华盖穴”。
但听万花仙姑口中娇哼一声,连退了四五步,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她那一张鲜花般的粉脸,登时煞白,抬眼望着尹天骐,惨笑道:“乾元指,你……你是盟主……门下。”
尹天骐只觉她蛇头般的五指,只是轻轻在“肩井穴”上啄了一下,并无异样,心中稍宽,扬眉道:“在下邛崃门下。”
万花仙姑探怀取出药丸,迅快纳入口中,缓缓舒了口气,说道:“我原可伤你,但只轻轻啄了你一下,你这一指,却骤下毒手,那是存心要把我毁在指下的了。”
尹天骐听的不禁一怔,回想方才情形,万花仙姑确是手下留情,没有伤了自己,心中不觉起了一丝愧疚俊脸一红,抱拳说道:“在下一时失手,仙姑幸勿见怪。”
万花仙姑死命盯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说道:“我若是怪你,方才缎然伤在你指下,但你这条小命,也早就没有了。”
她似是伤的极重,说了几句话,就有些气喘,缓缓纳了口气,又道:“小兄弟,我要进去调息,大概须要半个时辰,你若是不肯跟我进去,就在此等候,千万不可离去。”
话声一落,不待尹天骐回答,很快朝屋中闪去。
尹天骐自然不会听她的话,万花仙姑一走,他也立即一个旋身,足尖一点,长身掠起,又朝树上扑去。
就在他身形堪堪纵起,突听一个阴森的声音道:“小子,下去!”
一股猛劲风压顶而下。
这一下来势奇猛,只要听这般袭来的风声,就可知道压顶盖下的是一件极为沉重的兵刃。
尹天骐身在空中,不敢硬架,身子一沉,疾快的坠落地面,急急举目瞧去!
但见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站着两个形如僵死的枯瘦老头!
这两人一式穿着长仅及膝的黑衫,面色惨黄,肌肉内陷,只剩下一身支离瘦骨,左边一个,左手一支长仅二尺的短捞,右边一个,右手握一支同样的短拐,双目微合,并肩站立当地,一动不动。
好像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不知多少时光,这时正在打着瞌睡。
尹天骐看到两人,心头不由的一紧,暗暗叫道:“飞天双尸!”
飞天双尸拦在尹天骐面前,闭着眼睛不言不动,生似没看到尹天骐一般。
尹天骐在这一瞬工夫,早已功运全身,暗暗戒备,右手紧握剑柄,仰天笑道:“在下还当出手偷袭韵是谁?”
右边赫连天三角眼微睁一线,阴森的道:“偷袭?老夫兄弟真要出手,你小子还会说话?”
尹天骐道:“难道方才临空一击还不算偷袭?”
左首赫连飞依然闭目如故,森然一笑道:“那不过是老二晃了一记虚招,今晚不论何人,到了此地就不准离去。”
尹天骐故作从容,含笑道:“就凭两位闭着眼睛?”
赫连飞双目微睁,从眼缝中射出两道森森寒芒,沉声道:“你小子知道老夫兄弟是谁?”
尹天骐心知凭自己的武功,今晚决难闯得过去,念头闪电一转,暗暗忖道:“自己既然不是两人之敌,不如激他们一激。”
这就微微一笑,一脸悠然之色道:“闻名久矣。”
赫连天沉咦道:“小于既知老夫兄弟来历,还不束手就缚?”
尹天骐傲然道:“两位可知在下是谁?” 这话倒是听的飞天双尸不禁一怔!
要知飞天双尸早在三十年前,就已名满绿林,算来还是和昔年武林十大高手同时的人物,十大高手比武林四友,还要老上半辈,双尸就倚老卖老,平日自视极高。
像尹天骐这点年纪的人,不知他们来历,还可以说是初生之犊,狂妄无知,但尹天骐方才明明说过早巳知道他们两人是谁。
既知两人来历,还敢在他们面前有这等口气,不是赚命长,那就是大有来历之人!
飞天双尸不觉同时倏地睁开眼来,四道冷电,一齐投注到尹天骐脸上,似是对眼前这个少年,感到有些莫测高深!
赫连天阴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尹天骐一字一字说道:“在下雷其武。”
“雷其武”这三个字,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飞天双尸听也没听人说过,两人对望了一眼。
赫连飞臼光阴睛不定,森冷的道:“老夫从未听说过。”
尹天骐道:“在下刚到中原,两位自然没听人说过了。”
赫连飞点点头道;“你说出尊师是谁?老夫也许知道。”
尹天骐道:“家师和两位极可能还是熟人。”
赫连飞道:“你说出来让老夫听听,也许真是故人门下。”
尹天骐道:“在下觉得还是不说的好。”
赫连天见他说话吞吞吐吐,心中不觉生疑,寒声道;“非说不可!”
尹天骐早已凝聚了功力,朝两人笑了笑道:“家师是湘西赶尸的。”
‘湘西赶尸的?”赫连飞一时可没听的出来,这一回味,突然暴喝一声:“好小子,你是找死!”
挥手一拐,迎面直击过来。
这一拐起处,隐挟风雷之势,尹天骐不敢硬接,微一吸气,后退了数尺。
赫连天阴笑道:“小子,你没地方躲的。”
他不知何时,已欺到尹天骐右侧,短拐刷的一声,直向臂头点来。
尹天骐身若陀螺,一个急旋,长剑出鞘,随势横扫出去。
他自知不是两个老怪物的对手,出手一剑,用上了全力,剑光电闪,拦腰扫出,发如奔雷,确也凌厉无匹!
赫连天挥手─掌,人却斜退开去。
赫连飞已如影随形,直欺过来,短拐漾起斗大一个拐花,连捣带击,拐影笼罩数尺方圆,使人无从闪避!
尹天骐长剑连展疾封而出,剑拐交击,发出“当”的一声金铁大震,尹天骐但觉一条右臂,骤然麻上肩头,掌中长剑,几乎脱手飞出!
但他左手,却及时使了一记“画龙点睛”,指风如刀,扫向了赫连飞肋下,人已被震的连连后退。
赫连飞短拐击上尹天骐长剑,口中嘿嘿冷笑,正待追击!
突然发觉一股强劲指风奔向肋下,心头不期一怔,他终究功力深厚,左手在袖一层,跟着倒纵出去三尺。
这一招交击,快得如同电光石火,金铁交呜之声,余音未歇,人影倏分,各自往后跃退,粗看起来好像是两人兵刃击撞,同时被震的后退一般!
就在尹天骐半身酸麻,接连后退之际,一点拐影,已然无声息的戳到后心,赫连天得意的阴笑道:“小子,可以躺下去了。”
飞天双尸远在三十年前,就已名震江湖,平日自视甚高,因此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不论敌人多寡,他们定然是两人齐上,但并不联手合击。
一人只攻一招,此进彼退,轮流出手但饶是如此,江湖上能在他们轮流攻势之下,走得出十招的人,也是寥寥可数。
尹天骐心里有数,以自己武功,这两个老怪物中只要一个,已经应付不了。何况两个一齐动上了手。
因此出手之际,特别小心,早已把“先天无极气功”布满全身。
赫连天这一拐虽然发的无声无息,但“无极气功”只要在数尺之内,自生警兆。
赫连天拐势在先,发话在后,但在他发话之时,尹天骐也以极快身法,霍然转过身来。
须知赫连天的短拐,原是戳向后心,他这一转身,正好直奔前胸,这时一点拐影,距尹天骐胸前,已只有一尺光景!
纵要出手封解,也已不及,何况他一条石臂,方才和赫连飞硬接一招,还在酸麻得举不起剑来!
眼看就要戳上,尹天骐突然嗔目大喝,左手骈指如戟,振腕点了出去。
这真是以卵击石,两个指头,如何敌得过一支粗如儿臂的镔铁短拐?这一点,连他自己也丝毫没有信心,一个人到了生死关头,横上了心,明知以卵击石,也要敌一下再说。
他这一指,使的正是先天无极门独步武林的“乾元指”,但听嗤的一声,一缕无坚不摧的指风,透指而出,正好点在拐头之上!
赫连天但觉手中一震,戳出的短拐,居然一下荡开了半尺!
这一下,不但飞天双尸瞧的凛然变色,就是尹天骐自己,也大感意外!
一指得手,不由精神一振,激起他满腔豪情,一声朗笑,没待赫连飞发招,倏地跨前一步,长剑挥处,一招“飞虹横江”,匹练乍发,飞射过去。
一招之中,暗藏着几个变化,正是“天机剑法”独有的奇奥之处!
这时天色已亮,曙光熹微,赫连飞但觉对方激射而来的一道剑光之中,光芒连闪,变幻不定,自己竟然识不透这一记剑招。
就是挥拐对拆,只怕也挡不住他奇奥莫测的变化,心头又惊又怒,双足离地,暴退数丈来远。
尹天骐大笑道:“飞天双尸,原来也不过如此。”
赫连天嘿嘿阴笑道:“小子,你是死定了!”
两道人影,疾如鹰隼,短拐划空,急袭而至。
飞天双尸虽不联手合击,但在两人暴怒之下,进退如风,发招如电,虽是轮流出手,但因太过神速和联手合击,也相差无几。
但见两支拐影,倏起倏落,有如风卷狂沙,漫天匝地般向尹天骐攻来。
尹天骐展开“天机剑法”,一柄长剑,力拒两个老魔的短拐,当真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这一战,剑光缭绕,拐影如山,风云丕变,落木萧萧!
尹天骐以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居然能在飞天双尸一对短拐之下,走出了十来个照面,这在飞天双尸来说,真是破天荒的奇耻大辱!
但尹天骐在这十来个照面之下,也已经历了无数艰险。
对方两人拐落如雨,几乎连看都看不清楚,想转个念头的时间都没有,只有专心一志,从头到尾,施展出“天机剑法”。
这真成了盲人骑瞎马,近乎乱闯,身外拐影重重,急骤攻来,他却什么也不管,自顾自己搬出整套剑法,像是独个儿在练剑。
剑法一经展开,剑光交织宛如撑起子一把雨伞。伞上两点人影,星丸跳跃,两支短拐,急骤得如同落雨!
尹天骐感觉到四外压力奇重,每一拐落到了剑上,好像天上落下来的陨星,记记重逾山岳。
但这把剑光织成的雨伞,毕竟还是把冰雹阻隔了。
先前的十招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在出生入死的边缘上挣扎,几乎使他透不过气来,但十招之后,尹天骐渐渐感觉到了转机!
那是四外的压力,似乎松动了一些,自己渐渐已可松过气来!
这不是飞天双尸在过了十招之后,忽然对尹天骐客气了,相反的,他们越战越怒,凶心愈炽,口中连声叱喝,两支短拐的攻势,也愈急愈厉。
那是因为尹天骐挨过十招”心情渐渐定了下来,“天机剑法”的变化,就随着而生。
剑势的变化渐多,就不像雨伞,仅是承受冰雹的飞袭,有时会从剑光交织的雨伞中,飞刺出一两支剑尖,迎着冰雹磕去。
总之,剑光交织的雨伞,是守势,是挨打的,如今已能突破雨伞,去磕飞冰雹,从纯守势转变为可以有一二招反击之力了。
飞天双尸愈打愈觉惊奇:“这小子的武功,前后不过盏茶工夫,好像在逐渐的增进!”
两人心头发怔,手上也愈加紧逼。
但尹天骐却渐渐有了经验,心知自己只要全心全意施展“天机剑法”,纵或胜不了两个老怪物,也足可自保了。
他这一心泰然,“天机剑法”的精微变化,本来无法领解的,此刻却逐一从他脑海中流过,在手上使了出来!
一支长剑,挥洒之间,不时的奇招突出,逼的飞天双尸无可化解,连番后跃。
飞天双尸成名数十年,几曾被人逼的连番后退?何况对方仅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不是阴沟里翻船?两人自视甚高,这下真把他们气得七窃生烟,暴跳如雷,口中连声低啸,黄衫鼓风,盘空飞舞,两柄短拐,划起了经天长虹,绕着尹天骐四周,星飞电旋,愈打愈快,愈攻愈急。
怎奈尹天骐“天机剑法”,与时俱进,愈练愈熟,两个老怪物这回成了他喂剑的对手!
一支长剑,奇正相生,虚实呼应,宛如鱼龙蔓衍,千变万化,漫天银芒,缤纷花雨,也使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飞天双尸两张惨白的脸上,不禁流露出惊凛神色,突然双双一收短拐,倒纵出去。
尹天骐愈使愈觉得心应手,长剑潇潇洒洒,舞个不停,根本不知道两个老怪物已经抽身后退。
舞到急处,剑上幻化出千百条精练,纵横交织,一丈方圆,宛如撤下一层细密的天罗地网!
飞天双尸既没走开,也不再出手攻击,只是并肩站在一丈之外,静静的看尹天骐表演。
过了半晌,两人互望了一眼,各自微微点头。
赫连天开口叫道:“姓雷的,你可以停手了吧?”
他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阴森森,但口气已经客气了不少,不再叫他“小子”。
尹天骐正在舞的兴头上,听到喝声,心头蓦然惊觉,自己可不是在单独练剑,是在和两个老怪物动手过招!
急急收住剑势,抡目一瞧,飞天双尸早巳退了出去,此刻并肩站在那里,四道冷森的目光,只是一眨不眨的打量着自己。
尹天骐弄不清两个老怪物突然收手退去,是否是自己已经落败了?望着两人,怔的一怔,拱手道:“两位有何指教?”
赫连飞僵硬的脸颊上忽然扭曲了一下,方才挤出一丝笑容,点头问道:“小友可是魔剑麻九姑的传人?”
他说的更客气,把“姓雷的”改成了“小友”。
尹天骐不知他查问自己来历,究竟是何居心?傲然点头道:“不错,在下正是邛蛛门下。”
赫连飞回头朝赫连天笑了笑道:“如何?老夫没看错吧?”
赫连天连连点头道:“这就是了。” 尹天骐不知两人心意,望着他们还没开口!
赫连天依然阴森一笑,说道:“老夫兄弟不知小友竟是麻前辈的传人,嘿嘿,这真是误会,小友遇上令师,就请代老夫兄弟问候。”
原来两个老怪物竟把尹天骐当作了魔剑麻九姑的门下!
这也难怪,须知昔年麻九姑虽被江湖上称为“魔剑”,但名气之盛,只要是练剑的人,可说无人不知。
罗霞天名列武林十大高手,只因他不忘青城,因此剑招之中,虽然夹杂“天机剑法”,但使的仍是青城路数。
五十年来,尹天骐还是第一个继魔剑麻九姑之后,使“天机剑法”的人。
尹天骐眼看他们居然把自己认作是麻九姑门下,心下暗暗好笑,心想:“敢情这两个老怪物,昔年吃过麻九姑的亏。”
却也不加否认,抱拳道:“在下现在可以走了吧?”
赫连飞接口笑道:“这还用说,小友只管请便。”
尹天骐正待离去,忽然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两位守在这里,可是和雪峰田仙子有什么梁子不成么?”
赫连飞道:“此事与你无关,小友还是快走吧。”
尹天骐道:“不,两位守在此地,自然是找田仙子来的了,在下也是……”
赫连天道:“老夫兄弟奉盟主之命来的,田月娥不在这里。”
“奉盟主之命”,和“田月娥不在这里”,有两句话,已经够了!
尹天骐不再停留,略一拱手,纵身掠起,穿出树林,但见已是日上三竿,这就放腿急奔,─路朝吕祖庙赶来。
到得门口,关吉已在庙前守候,一见尹天骐,立即迎着说道:“尹兄,怎么到这时候才来?没见到田仙子?”
尹天骐摇摇头道:“说来话长,兄弟和两个老怪物打了一场,差点回不来了。”
关吉问道:“那两个老怪物?早知你和人家打起来,我真该瞒着师傅赶去,帮你打一架过瘾才好,你知道这几天一直跟着师傅,闲得好不舒服?”
尹天骐笑道:“你知道我碰上了什么人?”
关吉道:“你不说,我如何知道?这两个老怪物,厉害不厉害?”
尹天骐道:“飞天双尸。” 关吉吃惊道:“飞天双尸?你遇上了赫连老怪?”
尹天骐道:“江湖上还有第二对飞天双尸?” 关吉道;“我的天,你如何逃出来的?”
尹天骐得意的笑了笑道:“打了一场,两个老怪物客客气气的恭送我上路。”
关吉摇头道:“尹兄几时也学会了吹牛,这两个老怪物还会客客气气的送你上路?”
尹天骐道:“事实如此,兄弟一点也不吹牛。” 关吉还是摇头道:“兄弟不信。”
两人说话之时,已然进入吕祖殿后进。
只听莫延年道:“小兄弟回来了?可曾见到田仙子?”
关吉接口道:“师傅,尹兄遇上了飞天双尸?”
莫延年双目圆睁,凝重的望着尹天骐问道:“你在那里遇上了这两个老东西?”
尹天骐这就把自己所遇,详细说了一遍。 只听一声道号:“无量寿佛。”
银拂道人跟着走进,说道:“怎么?万花妖女也在这里出现了?”
莫延年道:“看来她身份还在双尸之上呢!”
银拂道人攒攒眉道:“这些魔头,耿盟主从那里去罗掘来的?”
尹天骐道:“他不是家师。”
银拂道人歉然笑道:“贫道无心说出,尹施主幸无见怪。”
莫延年道:“小兄弟快到后面睡吧,” 尹天骐道:“晚辈还不困。”
莫延年道:“不成,你一晚未睡,快好好去歇息一回,养足精神咱们今晚还有事呢。”
尹天骐道:“咱们今晚到那里去?”
莫延年捋须笑道:“现在莫要多问,等你睡一觉起来,老夫自会告诉你的。”
尹天骐不好多问,只得回转后面云房,蒙头睡觉。
一觉醒来,还只是未牌时光,莫延年,银拂道人都在静室里坐功。
尹天骐找到厨下,香火道人知他还没吃饭,端出两盘素菜,一桶白饭,尹天骐也就不客气,吃了个饱。
走出前殿,只听疾风呼呼,一道银光,上下翻腾,化作了一幢光影,满地滚转,那里还有关吉的人影?尹天骐看的暗暗喝采,一道银光,叫道,“好刀法!”
耀目银光,倏地敛去,关吉收式道,“尹兄见笑了。”
尹天骐道:“关兄怎的不练下去了?”
关吉道:“兄弟只是胡乱练练,其实咱们家里人,使的都是短柄关刀,只有兄弟,因小的时候,有一位老参客送我一柄削铁如泥的缅刀,我就用它练咱们的老爷刀法。缅刀不用时,可以收在腰里当束腰带,方便是方便了;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终究轻了些,不适合咱们的刀法,许多地方,就是着不上力。”
尹天骐道:“我看关兄刀法精纯,变化极多。”
关吉耸耸肩笑道:“咱们关家老爷刀法,以力为主,兄弟把它练成了花招,尹兄还叫得出好来?”
接着又道:“咱们不谈这些,尹兄,你猜猜看,今晚咱们要到那里去的。”
尹天骐道:“莫老前辈虽然没说出来,但兄弟猜想,大概是柳家庄去的。”
关吉连连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师傅好像还和平老前辈约好了的。”
傍晚时分,香火道人就开上了素斋,大家饱餐一顿,立时上路,由莫延年,银拂道人为首,率着尹天骐,关吉两人,直向九江奔来。
这四个人个个都身负上乘武功,不到一个时辰,已然赶到九扛,翻城而入,到了柳家巷。
但见一片广场,四周围着疏朗朗的参天古木,一座广大宅院,矗立在暗夜之中。
银拂道人陡然停下脚步,伸手指指广大宅院,道:“这就是柳家庄了。”
莫延年微一沉吟道:“走,咱们进去瞧瞧。”
尹天骐道:“晚辈替两位老前辈带路。”
这片树林,只是疏朗朗的围着广场,一阵夜风吹来,枝叶摇动,发出一片潇潇之声。
四人很快穿过树林,竟然没有一点阻碍。
尹天骐走在前面,藉着树林掩蔽,已然绕到底院左侧。
突然一提真气,身形斜斜飞起,快若流星,一下跃登围墙,再一点足,落在大厅屋面之上。
莫延年,银拂道人怕他有失,紧随着飞落屋面,关吉也跟着掠了上来。
这第一进,柳家大厅和两边一排房屋,回廊曲栏,院落沉沉,夜色中一片浑然,不见一点灯光,也静寂的没有一丝声息!
幽暗阴森,似是隐隐有着一种肃杀气氛。
尹天骐闪到莫延年身侧,压低声音说道:“那老赋住在东花厅右侧书房之中,还在后面。”
银拂道人道:“贫道觉得武林盟主下榻之处,不该全无一点戒备,这情形和上次贫道来时,完全一样,实在叫人百思不解。”
莫延年道:“也许就是自认为是武林盟主,所以不用戒备了。”
银拂道人摇摇头道:“贫道的看法,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莫延年笑道:“咱们今晚来意,就是……”突然住口,朝三人打了个手势,隐入暗处。
他名列武林四友,当今江湖上,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耳目何等敏锐,敢情发现有人来了。
就在四人隐伏暗陬,藏好身子,才见后面屋背上,同时出现了两条人影,疾如鹰隼,飞落在正厅屋面,炯炯目光朝四下一瞥,立即身形一旋,一左一右,分向屋外射去。不用说,这两人自是巡夜的人了。
莫延年道:“咱们可以进去了。” 飞身一跃,人已到了两丈之外。
四道人影,在夜色掩护之下,飞越过两重院落,仍然无人发现,但见东首一座檐牙高耸的敞轩满院奇花,灯光极亮,隐隐传出几人大笑之声。
莫延年师徒借着屋脊隐身,回头一望,银拂道人和尹天骐敢情已隐入了附近暗处,不见踪影,这就运足目力,朝下望去。
敞轩中,烛火通明,中间一张八仙桌,罗列珍馐,四名青衣使女,轮流把盏,看来正在宴客!
再一细瞧,上首第一位上坐着的赫然正是似假还真,真假难定的第二届盟主托塔天王万镇岳!
第二位是当今第三届武林盟主铁面神判耿存亮。 第三位是“昆仑一脚”铜脚道人。
第四位苍髯如戟的老者,莫延年也并不陌生,正是丐帮帮主万里游龙李剑农。
第五位胸飘花白长须的是耿存亮的莫逆好友桑药师。
只有坐在主位上,身穿蓝缎长袍,方面大耳的老者,莫延年从未见过,心中突然一动,暗道:“此人坐在主位,莫非就是此宅主人柳半城柳万春了。”
主念方动,只听银拂道人施展千里传音之术说道:“莫大侠,他们既然全在此地,咱们正好到后园瞧瞧去。”
莫延年原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但继而一想,自己此行,原是摸底来的,他顶着武林盟主的头衔,若无确实证据,天下武林,有谁能信?他们既在此地宴客,倒是一个机会。心念一动,立即握住徒儿臂膀,一提真气,悄无声息的向后疾退出一丈来远,低喝一声;“快随为师来。”
身形划空飞起,往后院电射而去。
四道人影,藉着夜色掩护,贴屋飞掠,翻越了几进房屋,深入内宅后院,仍然没有人发觉。
转眼工夫;已经越近后院围墙,到了一座广大的花园之中!
这一片花园,占地之广,足有数十亩大小,在迷离夜色之中,但见花径曲折,茂林修竹之间,隐隐露出亭台楼阁,假山池塘!
银拂道人领着三人,当先朝西首一座惕山奔去!
此处该是花园最偏僻的地方了。假山前面,是一片宽阔的池塘,池塘上石桥九曲,中间是一座六角形的水阁。
四人越过九曲桥,走近假山,银拂道人当先朝假山山腹走去。
尹天骐低咦一声道:“晚辈当日就是被囚禁于此,这下面─有两间地窖。”
银拂道人道:“不错。”
他只说了简短的两个字,已经到了一道铁门之前,银拂道人伸手入怀,摸出一把带着皮鞘的匕首,迅快的抽出皮鞘,举匕朝一把大铁锁上削去。
敢情他手上匕首,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器,但听刷刷两声,已把门锁削落,银拂道人伸手接住,轻放地上,然后收起匕首,伸手按着铁门,缓缓往外开启。
铁门乍开,但觉一股浓重的血腥积气,扑面冲来,直钻鼻孔,中人欲呕!
这黑沉沉的地窖之中,虽未深入,已可感觉到阴森可怕,充满了杀气!
银拂道人回身朝莫延年道:“咱们最好留一个人守在此肚。”
莫延年道:“关吉,你可留在这里。”
关吉不高兴道:“有什么事的时候,你老人家就不让徒儿进去。”
莫延年沉笑道:“这下面一股血腥气,中人欲呕,你当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银拂道人手持银拂,也不晃亮火种,当先摸黑往下行去。
莫延年低喝一声:“小兄弟,咱们进去。” 跟着举步而下。
尹天骐纵然目能夜视,可没有两人这等深厚的功力,星光之下,还能看得清一二丈内的东西,但在这样暗无天光的地窖之中,就是你目能夜视,也无法看得清景物。
跟随两人之后,跨下石级,只走了十来步,就已伸手不见五指,只好一手扶着石壁,往下走来。
他数日之前,曾被囚禁于此,对地窖中的情形,并不陌生,是以虽是扶壁而行,走的却也不慢,一回工夫,便已到了地面,脚下方自一停!
只听银拂道人口中低咦一声道:“今晚没人在这里工作。”
莫延年道:“时间不早,大概都已去睡了,道兄不见铁门上了锁么?”
银拂道人道:“贫道前晚也是二更过后来的,就是因为此地灯光外射,才把贫道引来,那时他们还有几个人正在忙着活剥人皮……”
莫延年道:“道兄不是带了火摺子么,快亮起来吧,没有火种,就算是练了天眼通的人,只怕也看不清呢!
银拂道人探手从怀中摸出火摺子,随手一晃,燃了起来。
地窖中火光一亮,三人立即转头朝四下瞧去!
但见这间广大的地窖中,只有两张长条桌,零乱放着不少式样不同的锋利小刀,桌面上血污狼藉,还沾着不少毛发,不用说,这两张长条桌,是专门剥人皮的作场了。
长桌边上,还有几个木桶;那自然是他们在工作时,丢弃废物用的,里面盛的更是血肉模糊,腥秽触鼻!
在这阴森的地窖之中,萤萤火光,照着这些惨无人道的工具,此情景,就叫人毛发悚然!
尤其这股腥秽气味,更是一刻也难以忍受。
尹天骐回头瞧去,中间那道铁门并未关上,里面一间,黑黝黝不知存放着什么?这就说道:“两位老前辈,里面还有一间。”
口中说着,人已举步跨了进去。
这里间,腥秽之气固然稍减,但一股强烈的硝硷和药物气味,直呛喉咙!
尹天骐举目瞧去,但见这里间地方比外面略小,靠壁处也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许多药瓶和刀圭之类的东西。
边上也有几个木桶,装满了药水,浸着大大小小的人皮。
四周墙壁上,张挂了许多面具,有的已经制成,有的还只是半制成品。
莫延年沉吟一声,道:“这批不成气候的东西,是千面教余孽,已晕毫无凝问了。”
银拂道人手中火摺子已经燃尽。火光一闪而熄,探手从怀中又摸出一个火摺来,随手晃亮,一面笑道:“你还说他们不成气候,以目前情势来说,他们气候早已长成了,试想当年千面教为恶江湖,尚有九大门派联合围剿,迅速就把他们荡平。如今匪党却以武林盟主的身份,领导了九大门派,挟天子以令诸候,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洞烛他们阴谋?”
莫延年听的不觉一怔,笑道:“至少咱们……”
只听尹天骐口中低咦一声,叫道:“两位老前辈快来。”
莫延年道:“小兄弟发现了什么?” 大步行子过去。
尹天骐朝左首壁上一指,说道:“老前辈请看看这几张人皮面具。”
银拂道人举起火摺子,往壁上照去,原来这左首壁上,挂着的十几张人皮面具,却已制成,大概只待晾干了之后,即可应用。”
银拂道人目光一抬,赫然笑道:“莫大侠你看这张人皮面具是谁?”
莫延年随着他手指之处看去,那是一张同字脸,花白浓眉,脸色通红……不觉看的一呆,呵呵笑道:“这是从兄弟脸上剥下来的了。”
原来这张面具,做的正是无影神拳莫延年。
再看下去,剑辑绕颊的是丐帮帮主万里游龙李剑农,脸色枯黄,双眼如豆的是昆仑一脚铜脚道人。
其中还有两张,是从头连到颈的那是和尚,因为和尚光着头,戴了人皮面具,极易被人发现,因此必须连头带颈一齐套住。
这两张人皮面具,赫然是少林寺方丈弘一大师,和罗汉堂主持弘法大师。
这些面具,每一张都制作的手工精巧,貌相逼真!
银拂道人道:“这几张面具一旦派上用场,江湖局势,更将不可收抬。”
莫延年伸手取下自己和弘一大师,李剑农,铜脚道人等人的面具,一齐收入怀中,笑道:“有了这些东西,就是证据,咱们总算不虚此行。”
银拂道人点头道:“莫大侠说的极是,咱们要揭发这件震撼天下武林的大阴谋,势必先和少林,武当说清楚了……”
突听上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铁门关阖之声!
莫延年蓦然一惊道:“莫非小徒已经着了贼党的道?”
身形一闪,飞掠而出,往石级上奔去。
银拂道人,尹天骐紧随着奔上石级,但见假山出口,一道厚重的铁门,果然业已关闭上了。
莫延年心头一急,顿足道:“傻小子,遇上敌人,怎不出声示警?”
挥手一拳,朝铁门上击去!
但听蓬的一声巨震,刹那间山摇地动,整座假山,起了一阵震撼,砂石泥灰,纷下如雨!
莫延年一拳出手,第二,第三拳跟着击出。
他外号“无影神拳”,这三拳几乎用上了八成力道,但听又是“蓬”莲”两声巨震过处,紧接着响起了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石桩倒坍,一扇厚重铁门被击飞出数尺之外,一股激荡成涡的拳风,势若怒潮,夺门而出,裹着大小石块,像一阵冰雹似的飞射出去,洒洒有声!
这一下声势之盛,瞧的尹天骐暗暗咋舌!
银拂道人轻笑道:“莫大侠好猛的拳力,这下无影神拳,变成有影神拳了!”莫延年须发飞扬,洪笑一声,人已飞出假山洞窟,双目精光四射,向四周迅疾一转。
假山前面,一泓池水,被无数石块,打的水花四溅,那有什么人影?银拂道人低声道:“令徒莫非已被他们擒走了。”
莫延年道:“走,一不作,二不休,咱们这就找耿老儿去!”
随着话声,举步朝九曲石桥上走去。
银拂道人道:“这四周不应如此沉寂,以贫道看来,似乎有异……”
莫延年嘿笑道:“就算他埋伏上千军万马,咱们怕过谁来?”
说话之时,三人脚下极快,已然奔近中间水阁,莫延年走在最先,当他刚一进入阁中,突觉水阁起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久历江湖,立时发觉不对,低喝一声:“咱们快冲过去!” 身形朝前掠去!
他动作虽快,依然迟了一步,但见这座六角形的水阁,疾快的落下六道帘子!不,那是一片银网,正好把水阁罩在里面。
莫延年身子耸起,几乎撞在网上,他终究见多识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发现疾落的银网,颜色有异,身悬半空猛挥右拳身形借势在悬空一停,立即向后飘退。
银拂道人缓缓走上一步,目光一注,问道:“网上有毒?”
莫延年道:“差不多,这网上若无剧毒,那能困得住人?”
就在此时,但觉整座六角亭子,自行缓缓的向下沉去。
银拂道人绕亭走了一转,说道:“看来这水亭下面,埋伏着机关,要把咱们沉入池底了。”
手中银拂,突然扬起,朝银网上拂去。
他这一拂,纵是铁练,也得随拂割裂,但那片银网,却只轻轻晃动了一下,似是柔中带韧不知何物作成?银拂道人脸色微变,咦道:“这片银网,居然不受兵刃……”
只见银拂击过之处,隐约飞扬起一篷淡淡的银色烟雾,心头不觉一惊,急忙疾退一步,张口向外吹去。
他纵然见机的快,但先前说话之时,多少还是吸入了一些,缓缓退到石凳上坐下,闭目不语。
尹天骐吃惊道:“道长怎么了?”
莫延年道:“快别作声,老道士可能吸入了一些毒粉,正在运功逼毒。”
这几句话的工夫,突然眼前─黑,水阁已经沉入了池底,但觉四面一片黝黑,伸手不见五指,差幸并没灌进水来。
尹天骐伸手一摸,手指触到的竟是冷冰冰的石壁,不觉失声道:“老前辈,这是一间石室!”
莫延年凝足目力,依然看不清眼前景物.不觉怒哼一声道:“咱们大概已经到了千面教的地底石室之中,你过去摸摸老道士怀里,还有没有火摺子?”
尹天骐答应一声,摸索着朝银拂道人身边走去,突闻脚下起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好像水阁又在缓缓上升!
心中觉得奇怪,忍不住道:“老前辈,咱们好像又回上去了。”
莫延年道:“不错,确是在往上升动。”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水阁又缓缓升出水面,恢复了原状!
阁外那层银网,也已不见,九曲石桥,滟滟池水,一切依然平静如故!
方才这一幕,简直如梦如幻,也好像只是一个错觉,根本就没这回事一般!
这下,连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无影神拳莫延年也傻了眼,炯炯目光朝四下迅疾抡动,口中低咦一声,道:“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话声出口,突然目注石桌,沉声道:“这剑是几时放在桌上的?”
尹天骐回头看去,果然石桌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花纹奇古的宝剑,那不是自己从青城假抱真子手上夺来的青萍剑?自己被囚入室之时,已由那如山收去,怎会放置在石桌之上,心中不觉一动,低声道:“这是青萍剑,晚辈……”
银拂道人却在此时,轻轻舒了口气,倏地睁开眼来,说道:“厉害,厉害,贫道无意之中,吸入一些毒粉,居然化了我一盏熟茶工夫。”
莫延年道:“道兄没事了吧?”
银拂道人笑道:“大概不妨事了,怎么,咱们又上来了?”
莫延年道:“此事当真令人费解!”
一面回头朝尹天骐道:“带上宝剑,咱们该出去了。”
尹天骐伸手取过宝剑,忽见剑下压着一张狭小纸条,急忙取起低头瞧去,但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那是:“送还宝剑,迷离此地,关少侠已在庄外相候,切勿耽搁。”
娟秀字迹,映入尹天骐眼帘,心中暗暗哦了一声,忖道:“看字条上的口气,这是柳青青送来的,难怪水阁沉而复升,原来是她在暗中相救。”
莫延年问道:“小兄弟,你看什么?”
尹天骐脸上一红.忙把字条递了过去,道:“老前辈请看。”
莫延年看了一眼,问道:“是柳青青的笔迹?” 尹天骐点点头。
银拂道人笑道:“这就是了,难怪水阁又会把咱们送了上来……”
语声忽然一低,道:“有人来了!”
莫延年目光抬处,果见远处飞起三道人影,正向假山这边扑飞而来,不禁怒从心起,暗哼道:“鼠辈……”正待长身欲外掠去!
银拂道人一把抓住,低声道:“莫大侠且慢,你们明天还得再来,此时不见面的好。”
探手从怀中取出三方黑色绢帕,迅快分给了两人。
莫延年笑道:“原来你早准备好了。”
银拂道人轻笑道:“贫道怕你不肯掩去本来面目,所以方才没取出来。”
三人迅速包起头脸,只露出了一对眼睛。
这时假山右侧也同时出现两条人影,他们似是正在假山两侧的树林中,分头搜索。
但因今晚是个月黑星稀的晚上,夜雾空蒙,对方五人,没想到莫延年等人,还会停留在水阁之上,是以没向九曲桥上找来。
莫延年低喝一声:“走!” 三人同时掠起,两个起落,便已到了桥边!
但听一声吆喝,突然从右边─一片花林中,飞闪出两条人影,一下挡住了去路。
这两人一色黑色劲装,右手握一柄鬼头刀,左手短叉护胸,每人腰间,还插着四柄短叉,看去年纪极轻,长相甚俊。
莫延年喝道;“你们还不让开?”
右首一人冷声喝道:“盟主驻跸所在,岂容宵小横行,尔等还不束手就缚?”银拂道人低笑道:“他们是五叉鬼王门下。”
右首那人道:“不错,既知大爷来历……”
莫延年那会把两人放在眼里,沉声笑道:“就是你们老鬼师父亲来,又怎样?快滚开去,莫道老夫以大欺小。”
说话之时,举步朝前迫了上去。
两个黑衣人后退半步,倏地发难,两柄鬼头刀同时疾射而出!
这一出手,立可看出他们一身武功高强,不是泛泛之辈。
莫延年不愿多耽搁,双袖一层,大叱一声:“滚开去。”
这两人武功虽高,那能是名满天下的无影神拳莫延年的对手?两柄鬼头刀堪堪递出,连人家衣角还没沾到,就闷哼一声,双双往后仰跌出去。
就在此时,但听刷刷刷三声轻响,三条人影同时扑落,刀光连闪,三柄鬼头刀,急如星火,朝莫延年三处要害砍落。
尹天骐站在莫延年身后,正待拨剑! 只听银拂道人笑道:“不用你出手。”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莫延年看也没看,挥出的大袖,不知如何展了一下,急攻而来的三人,同样一个触斗,连人带刀,仰跌出去七八尺远。
尹天骐就在他身后,也没有看得清楚莫延年用什么手法把三人震出去的,心中暗暗钦佩忖道:“无怪大家都叫莫老前辈无影神拳,看来当真是出手无影,伤人无形!”
思忖之间,只听银拂道人在耳边催道:“小施主快走啊!”
尹天骐抬头一看,原来莫延年大袖挥过,人已大踏步走出去六七丈之远,慌忙急步追了上去。
就在此时,陡听身后连声吆喝,接着响起哗哗叉声,挟着尖锐啸风,追击而来,有如雷霆迅发,声势极为惊人!
敢情是那五个黑衣人震跌出去之后,已经纵身跃起,追下来了,忍不住回头看去。
这一瞧,不由的猛吃一惊,原来这一阵哗之声,竟然是合五人之力打出来的短叉!
每人五支,五个人二十五支钢叉,上下交织,叉走弧形,幻成一片网罟,寒芒耀目,足有丈许方圆簇拥而来!
迫上自己三人头顶,罩射而下,已不过数尺距离!
莫延年好像没有听到般,只是大步行去,尹天骐右手原是老握着剑柄,但他还没掣剑。
只听身后银拂道人笑道:“这是五鬼滚叉阵,不能用兵刃封架的,你只管走,这里没你的事。”
本来咯,尹天骐走在中间,前面有莫延年开道,后面有银拂道人殿后,那里还用得着他出手。
尹天骐话声入耳,但听那急如风雷哗哗之声,忽然间,四散开去,心中觉得好奇,那肯不瞧?急忙抬头看去,可惜已经迟了一步,没有看到银拂道人出手,但看那二十五柄飞叉,交织而成的一圈寒芒,此刻像焰火一般,在空中突然爆散开去。
二十五柄飞叉,各自带着一点寒芒,快如流星,向遥空激射而去。
这原是瞬息间的事,尹天骐脚下丝毫没停,紧随在莫延年身后而行,眨眼工夫,已奔到花园西首墙脚之下!
突听阴暗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三位才来么?老夫已经等候多时了。”
声音低沉得带着鬼气,使人听来极不舒服。
尹天骐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噤,急忙循声看去,但见墙角阴暗之处,躲着一团黑影。只看到一双绿阴阴的眼睛,在黑暗中发行亮光!
莫延年暗暗冷哼,故意沉声道:“原来是五叉鬼王,怎么,你想拦路?”
尹天骐暗暗奇怪:“怎么自己最近遇上的这些人,师傅好像都没有说起过,这五叉鬼王,不知又是什么人?”
他焉知最近遇上的人中,有几个都是已有一二十年不曾在江湖上出现了。
只听五叉鬼王阴声笑道:“拦路!今晚这座后园。轮到老夫保护,不把三位留下,岂不是砸了老夫的招牌?”
他说话之时,那五名黑衣人也─齐赶来,在师父左右,雁翅排开。
莫延年注目看去,这五人除了有手鬼头刀,左手和腰间的五柄短叉已经一柄不见,敢情方才银拂道人一下震飞出去,没有收得回来。
莫延年道:“凭你老鬼留得下咱们么?”
五叉鬼正依然站在那里,点点道头:“你们方才一举破去老夫门下的五鬼滚叉阵,足见高明,大概在江湖上也还有些名气,只是想从老夫面前出去,怕没这么容易吧?”
莫延年道:“那就试试。”
五叉鬼王依然站着不动?阱声道:“老夫头上就是围墙,三位自信走得出去,只管请便,只要飞出围墙,就任你们自去,老夫决不出手追击,但老夫必须先说清楚了,老夫手下,极少有逃命的机会,三位……”
莫延年不耐道:“那有这么噜唆?小兄弟,咱们走!”
一手握住尹天骐臂膀,纵身朝墙外飞去。
五叉鬼王冷笑道:“朋友这等性急,也未免太小觑老夫子!”
右手一抬,一道金光起处,登时发出一阵震慑人心的哗哗叉声,直向莫延年脚底飞卷而上!
试想莫延年飞身纵起,何等快速?但那随金光,居然疾逾掣电,抢在莫延年身前,倒卷过来。
莫延年带着尹天骐同时飞起,身在半空,微一停顿,右手大袖一挥,朝金光拂去。
他外号无影神拳,这一袖拂出,一团无形暗劲随袖暴涨,照说一柄飞叉,那里经得起他大袖一拂,不被震上半天才怪!
那知飞卷而来的金叉,滚转不动,生似仍然受五叉鬼王遥遥控制,叉身一震,稍微向左一偏,但立即又自动校正过来,恢复了原来攻射而来的方向。
就在此时,第二道金光又电射而起,交剪攻到!
莫延年拂出大袖只把飞叉震偏了少许,心头也不觉暗惊,突然从大袖中伸出一双蒲扇大的手掌,一记横扫过去,口中呵呵笑道:“老鬼果然有些门道,这些鬼叉,留给老道士打发吧!”
他这一掌横扫,真正使出了“无影神拳”,罡气骤发,交剪攻来的两柄飞叉。
登时被震荡开去,斜飞出六七尺外!
笑声摇曳,莫延年带着尹天骐已然越过围墙飞出园去——

万花仙姑向尹天骐微笑道:“自然来得,我是问你们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事?”
尹天骐道:“仙姑可是千面教的人么?” 万花仙姑道:“你说呢?我是不是?”
尹天骐冷冷的道:“你是千面教的副总护法。”
万花仙姑格格一笑道:“你既然知道,何用多问?”
尹天骐道:“这里也是你们的巢穴?”
万花仙姑轻轻瞪了他一眼,嫣然笑道:“巢穴,你说的多难听,这里是老姐姐住的地方,你和你的朋友,随我到里面坐坐去。”
尹天骐心中暗想:“这座山谷,果然是千面教的巢穴,银拂道长下落不明,可能已经失陷被擒,自己两人还是赶回报讯要紧。念及此,忙道:“不用了,咱们还有事去。”说完回身走。
万花仙姑格的笑道:“慢点走,老姐姐话还没有说完呢!”
尹天骐只得停步道:“仙姑还有什么话?”
万花仙姑道:“既然到了姐姐这里,怎好过门不入?”
她一口一声姐姐,听来倒真像是亲姐弟一般!
尹天骐抬目看去,只见贺云娘双眉轻颦,向自己连使眼色,心中有暗暗纳罕,不知她究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要自己不可得罪万花仙姑,一面抱抱拳道:“在下确有要事,不便耽误。”
万花仙姑道:“小兄弟,老姐姐实是一番好意。”
关吉大声道:“你是他什么姐姐,也不肉麻?尹兄,咱们走。”
话声未落,感觉眼前香风一飒,万花仙姑已经俏生生的就在面前,娇声道:“我是他的干姐姐咯!”
关吉大吃一惊,急急举刀护胸,往后跃退了一大步。
万花仙姑格格笑道:“你们当我不知道么,急忙赶回去报讯是不是?”
尹天骐和关吉退到一处,冷声道:“是又怎样?”
万花仙姑媚眼转动,嫣然笑道:“所以老姐姐要你们到我那里去住上几天,你们尽可放心,老姐姐决不会亏待你们的。”
尹天骐冷笑道:“咱们不去呢?”
万花仙姑道:“小兄弟,连老姐姐的面子,你也不买?”
尹天骐暗忖:“今天看来已是难免一战。”
不觉冷笑道:“你口里说的好听,谁是你小兄弟?”
万花仙姑脸色微变,冷笑道:“你们真的不去?”
尹天骐青萍剑一横,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胜了在下手中长剑,把咱们生擒入谷。”
贺云娘听的大急,朝尹天骐暗暗摇摇头。
万花仙姑望望两人,说道:“难道除了动手,就不肯听我相劝么?”
关吉道:“这是你在逼我们动手,还说什么?”
万花仙姑目注尹天骐,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们原该丧命于此,我好言相劝,要你们随我入谷,实是一番好意。”
尹天骐道:“在下已经说过,除非你把咱们擒下了。”
万花仙姑道:“唉,糊涂的小兄弟,你这般倔强,那是只有把你们拿下再说了。”
尹天骐剑眉一挑,冷哼道:“你有什么本领,尽管施展就是。”
赫连飞双目微睁,问道:“副总护法可是要把这位姓尹的小友拿下么?”
万花仙姑颔首道:“不错,他们两人不肯随我回去,那就只好把他们拿下了。”
赫连天接口道:“副总护法知不知道这位姓尹的小友,是魔剑麻九姑前辈的传人么?”
万花仙姑听的一怔,讶然道:“谁说他是魔剑麻九姑的传人?”
赫连天道:“是他自己说的。”
万花仙姑格格一笑道:“二老受他骗了,他就是当今武林盟主耿大侠的门人尹天骐。”
尹天骐听的暗暗一惊,心想:“自己戴了人皮面具,他如何认出来的?”
赫连飞双目倏睁,阴笑一声道:“好哇,小子,你敢在老夫面前撒谎!”
赫连天短拐一指,怒哼道:“好小子,原来你就是尹天骐!”
尹天骐道:“在下就是尹天骐,你们又待怎的?”
飞天双尸倏地欺近,赫连飞阴声道:“小子,你快快受缚,免得老夫兄弟动手。”
看他们欺近身来的轻功,一身武功,已臻化境。今日自己两人,只怕凶多吉少。
尹天骐大笑道:“两位可是要和在下动手么?”
赫连天道:“老夫兄弟奉总护法之命,要把你小子拿下。”
尹天骐手横青萍剑,傲然道:“上次相遇,咱们总算打成平手,今日一战,大概不会有这么便宜了。”
这话不啻是说:上次便宜了你们。
赫连飞一阵嘿嘿乾笑道:“好小子,你口气不小!”
赫连天短拐作势,喝道:“小子你准备好了么?” 尹天骐道:“且慢。”
赫连天道:“你不敢和咱们动手,还是乖乖的随副总护法走吧!”
尹天骐没有理他,回身朝关吉道:“关兄请替小弟掠阵,我先斗他们一阵。”
关吉虽听尹天骐说过那晚独斗飞天双尸之事,但总是放心不下,皱皱眉道:“尹兄不可逞强冒险,双拳不敌四手,咱们一起来了,最不济也得联手和他们一搏。”
尹天骐笑道:“关兄但请放心,小弟胜或无望,但也不至于败在他们双拐之下,你只要替小弟掠阵就是了。”
关吉听他这么说了,只得点点头道:“也好,但你可得小心。”
尹天骐道:“小弟自会留神。”
赫连天看他们说个没完,不耐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尹天骐道:“在下要关兄掠阵,尹某凭手中一支长剑,斗斗你们飞天双尸。”
赫连天阴笑道:“你小子,今天就是毕命于此,江湖上也会传扬你的名字了。”
尹天骐道:“在下若是因和两位动手,就能名扬扛湖,那就早该天下闻名了。”
赫连飞半晌没有说话,原来又闭上了双目,森冷的道:“小子少冒大气,咱们兄弟要出手了。”
尹天骐道:“且慢。” 赫连飞闭目如故,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交待的?”
尹天骐道:“在下想到了一件事,要请教你们副总护法。”
赫连天道:“这小子是故意在拖时间。”
万花仙姑道:“你们慢点动手,小兄弟有什么话,尽说无妨。”
尹天骐道:“在下请教仙姑的,是这一场拼搏,在下要凭手中宝剑来独斗飞天二老,在下若是败了,自然任凭处置,但在下若是侥幸获胜呢?又该当何说?”
赫连天怒哼道:“好小子,老夫兄弟手下,你能保得住小命,已经不错了。”
万花仙姑格格一笑:“小兄弟你别拿话套我老姐姐了,老实说,我也是奉命行事,今天非把你们两人擒回去不可,就算你胜了二老,我也有办法把你拿下。”
尹天骐道:“那么你们就动手吧,在下就凭手中长剑,会会你们三位。”
万花仙姑格的一声娇笑,说道,“二老双拐出手,重如山岳,你小兄弟可得小心应付才好。”
言词之间,居然流露出一片关切之色,莲步轻移,缓缓退出一丈来远。
贺云娘偷偷的望了尹天骐一眼,随着万花仙姑身后,退了出去。
飞天双尸等万花仙姑退出,立即霍地分开,和尹天骐品字形站定,赫连飞闭着的双目,已经缓缓睁开,细缝中透出两缕慑人寒芒,直注尹天骐,紧闭着嘴唇,一语不发。
他对面的赫连天,也是那付死样活气的眉眼,只是似笑非笑的对望着,僵立不动。
尹天骐面对这两个老魔头,心知他们不发则已,一经发难,就是雷霆万钧之势,自然不敢丝毫大意。
手抱青萍剑,剑尖指天,目光注视在剑锋之上,凝神卓立,连看也不看两人一眼,他们不动,他也纹风不动,好像只是看着他自己的剑尖出神。
他这一式,正是“天机剑法”的起手式。
三人好像耗上了一般,足足站了一盏热茶时光,敢情赫连兄弟看出尹天骐抱剑的式样有些古怪!
不,这两个老魔头见多识广,已然看出尹天骐虽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剑尖,对自己两人,毫无防备,实则他这一式抱剑凝立,不论从何处下手,都是无懈可击。
虽然如此,他们只能看出尹天骐防守的十分严密的,究竟他下一着有如何变化?仍然无法看的出来。
这是一着莫测高深的起手式。
赫连飞一双细目,渐渐睁大,朝兄弟赫连天投以一瞥。
赫连飞阴笑道:“姓尹的小子,老夫兄弟在等你发招!”
尹天骐依然目注剑锋,连头也没抬,随口道:“两位只管出手。”
赫连天道:“老夫兄弟,何等身份,岂肯占你小子的先?”
尹天骐淡淡的道:“当了千面教附庸,有何身份可言?”
赫连天怒喝道:“小于,你敢……”
赫连天急急以目示意,阴声道;“老夫兄弟出手就得伤人,副总护法只是要把你擒回去,因此老夫兄弟才要你先出手,至少让你小子可以留得半条性命。”
尹天骐冷声道:“两位用不着客气。”
赫连飞看他只是不肯出手,心头愈觉动疑,一声不作,缓缓由左向右移动。
飞天双尸心意相通,赫连飞这一移动,赫连天也退着由左向右移动。
两人脚下虽在缓缓移动,四道目光却依然紧盯在尹天骐身上。
尹天骐任由他们移动仍然目注剑尖,岸立不动,好像对他们的移转方向,浑无所觉。
本来三人鼎足而立,但两人移动,一个不动,如今已成了一条直线,就是赫连飞和尹天骐成了对面峙立赫连天却掩到了尹天骐的背后!
让人掩到背后,这是对敌时的大忌,何况这人又是飞天双尸中的一个,但尹天骐还是老样子,不言不动,静立如故!
关吉瞧的心头大急,他不知尹天骐葫芦里卖什么药?难道这是制胜之道?他不敢出声提醒,怕分了尹天骐的心,只是提心吊胆的望着三人,心头如压重铅,这一阵工夫,几乎压的他连呼吸都透不过来。
但奇怪的事情就有这么怪。飞天双尸一个站在他对面,一个在他身后,居然没有发难。
他们虽然和尹天骐相距在八尺开外,但双目凝注,出步凝重,好像十分忌惮,手中短拐,直竖胸前。
两个本来瘦高的身躯,此刻随着渐渐下弯,弯的好像两只张牙舞爪的饿狼!
连他们两袭长仅及膝的黑衫,也同时鼓满了风,足见他们已把全身功力,都提聚了起来,有如满弦之弓,即将突发!
战圈之中,静寂得听不到一丝声音,但紧张气氛,却愈来愈使人感到窒息!
关吉握着缅刀的手掌,愈握愈紧,但觉满手都是汗水。
站在万花仙姑身侧的贺云娘,也睁大双目,心头小鹿,不住的跳动!
尹天骐却依然引立场中,原式如故,丝毫没有稍动。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飞天双尸不但没有“飞天”,他们弯腰弓身,蜗牛式的缓慢行动,此时已然在尹天骐四周,不多不少绕了三个大圈。
蓦然,他们身形一弹,飞快的纵身跃起……慢点!大家可能认为他们蓄势已久,这一突然飞跃而起,定如雷雷霆万钧,飞扑轰击!
但事实上却是恰恰相反!
飞天双尸不但并未出手,而且原形不动,飞快的倒跃出去一丈开外,才缓缓的直起身子,向天长长吁了一口气,短拐也一下收入袖中,举步朝万花仙姑走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双方的人,心头几乎同时泛起了同样的疑问。
万花仙姑眼波流动了一下,嫣然笑道:“二老怎么停手啦?”
他们除了绕着尹天骐走了三匝,根本没有出手,这“停手”两字,已隐含有责问之意!
赫连飞枯瘦无肉的脸上,僵硬一笑,双手抱拳,道:“副总护法明鉴,经老朽兄弟仔细观察,此人确系魔剑麻前辈的传人。”
万花仙姑笑了笑问道:“二老如何看出来的?”
赫连天道:“他使的这招剑式,名为‘天机莫测’,正是麻前辈嫡传剑法。”
万花仙姑道:“天机莫测,这招剑法很厉害么?”
赫连天道:“不错,‘天机莫测’剑含天机,极难破解。”
万花仙姑道:“以二老之能,难道也无法破解么?”
赫连飞迟疑了一下,欠欠身道:“老朽兄弟不能和此人动手,要请副总护法谅恕。”
赫连天也跟着欠身道:“是,是,要请副总护法谅恕这个。”
万花仙姑俏眼之中闪过一丝异色,讶然:“那是为什么呢?”
赫连飞道:“老朽兄弟,当年答应过麻前辈,遇上‘天机剑法’之人,决不动手。”
万花仙姑格格的一声娇笑,说道:“这是几十年以前的事了?”
赫连飞应道:“四十多年了。”
万花仙姑笑的便是花枝乱颤,说道:“二老也真是的,事隔四十年,麻九姑只怕连骨头都烂的找不到了,亏你们两位还惦记着这么一句话。”
赫连飞正容道:“大丈夫言出如山,永无更改,岂能因年代久远,自毁诺言?”
接着一抱拳道:“老朽兄弟既在此地遇上天机传人,只好先行告退,副总护法多多恕罪。”说罢,正待退下。
万花仙姑双眉微蹙,抬目道:“二老临阵退却,不是叫小妹为难么?”
赫连飞脸色微变,抱拳道:“老朽兄弟实是恪于昔日诺言,情非得已。”
万花仙姑道:“本门法令素严,任何人也不敢稍有违背,二老又不是不知道,小妹奉金面敕令行事,二老这样一走,叫小妹如何向上面交待呢?”
赫连飞想了想道:“副总护法如有为难,老朽兄弟自当向总座面陈经过……”
万花仙姑望望两人,点头道:“也好,那就请二位把金面敕令带去。”
说完,探怀摸出一个金光灿然的面具,手掌一摊,缓缓朝赫连飞面前递来。
飞天双尸一见金面敕令,立即双双肃身恭立,由赫连飞伸手接去。
万花仙姑忽然吃吃笑道:“二老知罪么?”
话声甫出,突然从那金面具的眼、耳、口鼻中,飞出十几缕精芒!
精芒倏然爆散,激射如电,正好笼罩住飞天双尸两人身前!
这一下相距既近,神速已极。
赫连飞脸色剧变,怒哼一声,伸出的右手,突然翻起,朝前挥出,赫连天站在左首,同时挥出左掌。
两个修为功深,此刻同时出手,一丈之内,登时罡风旋飞,潜力上涌,区区飞针,怕不被他们卷飞到九霄云外?万花仙姑依然摊着那只粉嫩玉掌,掌心依然放着那个金面敕令,若无其事,嫣然一笑道:“二老纵然自恃神功,但这是专破气功的‘太阳戮魂针’,专为本门狂傲不驯之人而设,二老徇私放走银拂道人于前,又违抗金令,临阵退却于后,心生离叛,这是咎由自取,小妹奉命行事,不得不尔……”
尹天骐听的心头一动,暗道:“听她口气敢情银拂道人落入他们包围之中,是飞天双尸放走的了。”
赫连飞双目红芒连闪,脸色狞厉,怒哼一声,回头朝赫连天问道:“老二可曾中了妖妇毒针?”
赫连天道:“小弟左臂大概中了三支,不妨事,咱们干了这歹毒妖妇再说。”
万花仙姑格格笑道:“二老中了‘太阳戮魂针’不出盏茶工夫,全身功力尽废,小妹才懒得和你们动手呢!”
赫连飞厉喝道:“妖妇住口!老夫兄弟昔年在云贵误中蛊毒,幸蒙银拂道友指点,得免于难,如今老夫兄弟身为天坛左右护法,教主面允老夫兄弟便宜行事,大丈夫恩怨分明,放走银拂道友,老夫并不抵赖,至于姓尹的小友,老夫兄弟为了昔年诺言,不与天机传人为敌,又岂能算是临阵退却?”
尹天骐、关吉二人听的同时忖道:“这两个老魔头虽是凶名久着,但倒恩怨分明,言出必践!”
万花仙姑笑道:“二老总该知道银拂道友,列为本教第一号大敌,势在必诛,只此一事,已是犯了本教通敌之罪,小妹奉金面敕令行事,二老还是及早受缚吧!”
赫连飞厉笑道:“万花妖妇,你说,你向老夫兄弟下手,是奉何人之命?”
万花仙姑淡淡一笑道:“怎么二老还想寻仇么?”
赫连天狞笑道:“你说对了,老夫兄弟有恩必报,有仇更非报不可!”
万花仙姑格格娇笑道:“二老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现在已经过了盏茶工夫,你们不妨运气试试,今生今世,这报仇二字,只怕是侈谈了。”
赫连飞眼中精芒连闪,突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长笑,喝道:“万花妖妇,你当区区毒针,真能奈何得飞天双尸?”
话声出口,只听“喀…‘喀”两声,倏地从飞天双尸身边,飞射出两条黑影,势如绞剪,直向万花仙姑电射而至!
不用说,这两条黑影,准是他们仗以成名的一只短拐无疑,随身兵刃,到了脱手取敌,自然已是孤注一掷,拼了老命。
万花仙姑虽是早已运蓄功力,暗中提防,但看他们双拐出手,倒也不敢轻估对方这最后的奋力一击,急急一手拉了贺云娘,飞身向旁跃开!
飞天双尸双拐出手,又是一声凄厉长笑,两道人影突然腾空射起,笑声摇曳,去势如电,只在山林间连闪几闪,便自消失不见!
尹天骐看的暗惊骇,忖道:“这两个老魔头,果然不愧飞天之号!”
万花仙姑没想到二人中了“太阳戮魂针”居然还有这等深厚功力。被他们乘机脱走,一张娇艳的粉脸上不禁骗然失色!再往地上一看,更是连连跺脚,叹息道:“我上他们的当了。”
尹天骐、关吉二人站在一起,只因这一瞬工夫,迭生变化,快的令人目不暇接,此时飞天双尸一走,再往地上看去不由怔的一怔!
原来方才飞天双尸脱手朝万花仙姑打去的,根本不是什么短拐,赫然竟是两条枯瘦得如同鸟爪的手臂!
这两条手臂,一望而知一是左手,一是右手,都是齐肩拗断,但奇怪的断处竟然不见丝毫血迹,生似斫下已有多天。
像猎户人家斫下的兽腿,挂在通风之处,早经风干了一般!
只听贺云娘问道:“副总护法,这两条手臂,就是两位赫连护法的么?”
万花仙姑柳眉挑动,气愤的道:“没想到这两老东西,居然给他们练成了僵尸门中最难练的‘尸解神功’,连‘太阳戮魂针’也无法伤得他们。”
贺云娘道:“他们各自断去一臂,自然伤的不轻了。”
万花仙姑微微摇头道:“练僵尸功的人,断去一臂,并无多大损失,但他们这一走,对咱们却是一件极大的麻烦……”
俏目一转,两道水淋淋的眼光,又落到尹、关二人身上,嘴角含笑,娇声道:“两位小兄弟,现在该谈谈咱们的事了。”
尹天骐长笑道:“没有什么好谈的,仙姑有意赐教,那就速战速决,在下已经等侯多时了。”
万花仙姑颔首微摇,笑了笑道:“我一身是毒,你们休想占得便宜,老实说,我也不想和你们动手,依我相劝,还是跟我走的好。”
关吉大喝道:“妖妇,你有多少毒物,只管使来,关爷就算中毒身死,也非把你劈了不可。”
万花仙姑格的笑道:“不想对你们使毒,因为我奉命要把你们生擒回去,但到逼我非出手不可时,那就只好用毒了。”
只听站在远处一块石墟上的五叉鬼王忽然尖声笑道:“要擒这两个娃儿,何须副总护法出手,兄弟尽可代劳。”
万花仙姑美目流转,点点头媚笑道:“小妹倒是忘了雷护法还在这里!”
五叉鬼王得意的大笑一笑道:“副总护法没有吩咐,兄弟那里敢走?”
他身形原式不动,“嘶”的一声,平直飞来,落到尹、关两人身前,阴笑道:“看来咱们还是有缘。”
尹天骐、关吉两人看他欺近,立即霍地分开,各抱刀剑,全神戒备。
五叉鬼王缓缓从袖中取出两柄金光灿然的短叉,左右一分,笑道:“老夫从不和人客气,说动手,就要动手,你们小心了!”
万花仙姑及时喝道:“雷护法,你叉势沉重,发如雷电,不可伤了他们。”
五叉鬼王连声应“是”,笑道:“兄弟省得,副总护法但请放心。”
霍地转过身来,双拐疾举,正待出手!
但听远远传来一个娇脆的声音,缓缓说道:“雷尚,住手!”
雷尚,正是五叉鬼王的名字,但五叉鬼王成名多年,江湖上谁都得尊他一声“雷老”,有谁敢直呼其名?五叉鬼王双目绿光暴射,沉声道:“什么人?”
大家循声瞧去,但见山径上出现了一个身穿梅红衣袄,面垂青纱的少女,缓步走了过来。
那红衣少女手上捧着一柄金光灿烂的连鞘小刀,步态轻盈,却使人觉得她有一种神秘之感!
尹天骐一眼看到红衣少女手上金刀,心头不觉猛然一震!
五叉鬼王识不透红衣少女来历,但因对方明知自己是谁,还敢直呼姓名,说不定大有来历,耐着性子问道:“你要老夫住手?”
“嗯……”那红衣少女口中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没多说。
五叉鬼王xx道:“小姑娘有什么事么?”
“嗯……”红衣少女又嗯了一声,这两句话的时间,她已经渐渐走近。
五叉鬼王回头望望万花仙姑,显然万花仙姑也弄不清对方来历,─双俏眼,盯注着虹衣少女,脸上流露出惊异之色。
五叉鬼王沉声道:“你是何人?”
红衣少女已在两丈外站停身子,把手中金刀举了举,娇哼道:“雷尚,你认识我手上这柄刀么?”。
五叉鬼王目射绿光,忽然厉笑一声,喝道:“小姑娘,老夫耐性有限,还不快说,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红衣少女冷冷的道:“那你是不认识这柄刀了?” 五叉鬼王哼道:“老夫不识。”
红衣少女道:“那么我告诉你,我是奉夫人之命来的。”
五叉鬼王道:“你夫人又是什么人?” 红衣少女冷冷一哼,道:“你是要听?”
五叉鬼王厉笑道:“老人问你,自然要听。”
红衣少女徐徐说道:“一扇上青云,再扇天下动,但见……”
拖长语气,还没往下说去。
五叉鬼王突然神色大变,急急拱手道:“姑娘是……夫人手下,雷某多多失敬。”
尹天骐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但看五叉鬼王忽然前倨后恭的模样,心头不觉大感奇怪!再回目看去,这一瞬间,居然连那位身居千面教副总护法的万花仙姑,也神色大变!
红衣少女冷哼道:“你知道就好。”
五叉鬼王慌忙陪笑道:“老朽失礼之处,姑娘多多包涵,不知姑娘前来,有何见教?”
红衣少女伸手朝尹天骐、关吉两人一指,说道:“我奉夫人之命,要带他们去见夫人。”
五叉鬼王面现难色,迟疑道:“这个……” 红衣少女哼道:“你敢违拗夫人金令?”
五叉鬼王惶恐的道:“不敢,老朽有几个脑袋,敢违抗夫人金令?”
红衣少女没再理他,回头朝尹、关二人娇喝道:“尹天骐、关吉听着,夫人有命,要你们立即随我前去晋见夫人。”
尹天骐、关吉二人连忙躬身道:“在下敬遵夫人金令。”
红衣少女道;“好,你们随我走。” 说完,转身往山径上走去。
尹、关二人收起兵刃,正待跟去。 万花仙姑叫道:“小姑娘,慢点!”
红衣少女并没理她,朝两人催道:“夫人已在等候,你们还不快走?”
万花仙姑娇笑道:“小姑娘,我说慢点,就是慢点,干么这般来不及?”
尹天骐、关吉听出万花仙姑口气不善,自然不能舍了红衣少女面去,两人脚下也自停了下来。
红衣少女瞪了万花仙姑一跟,冷哼道:“你是什么人?”
万花仙姑含笑指指胸前金线牡丹,问道:“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这朵花吧?”
红衣少女道:“牡丹,你敢叫牡丹?”
万花仙姑格格娇笑道:“也差不多,这是万花之王,你知道么?”
红衣少女道:“不知道,我没时间和你多说。”
转身朝两人轻喝道:“咱们快走。”正待举步!
万花仙姑轻笑道:“那怎么成?我话还投问完咯!”
身形倏然飘起,一阵香风,已经挡到了红衣少女面前。
红衣少女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冷哼道:“你敢违抗夫人金令?”
万花仙姑嫣然笑道:“不敢,我只是想问问清楚,干么急着要走?”
红衣少女怒声道:“我不想和你说话。” 万花仙姑笑道:“不是心虚?”
红衣少女左手紧握着刀鞘,怒喝道:“你再不让开,莫怪我要出手了。”
万花仙姑轻笑道:“小姑娘,我只是和你相戏,看你就发这么大的脾气,老实说,我和你家夫人也算得是旧识,问几句话,总可以吧?”
尹天骐暗道:“他们口中的夫人一定是一位武林中大大有名的前辈高人,万花仙姑说和她是旧识,也未必是假。试想万花仙姑能当上千面教副总护法,连飞天双尸、五叉鬼王等一千老魔都得听她指挥,可见她在江湖上,原是身份极高之人了。”
红衣少女气愤的道:“你究竟要问什么?”
万花仙姑眯着一双俏眼,笑道:“小姑娘,我只是想问你究竟是那一位夫人手下?”
敢情她说了半天,还没弄清楚是那一位夫人?莫非武林中称“夫人”的人,为数不少?红衣少女冷冷道:“你方才没听清楚?”
万花仙姑道:“我只听到两句,这么说,你是红灯夫人手下了?”
尹天骐听桑南施说过,自己被假长眉上人“寒冰掌”击中,昏迷不醒,还是红灯夫人两片朱果药救的性命。
只听红衣少女哼道:“你知道就好。”
万花仙姑娇“嗯”了一声,道:“这就有些有不对了。” 红衣少女道:“什么不对?”
万花仙姑道:“红灯夫人以红灯罩名满天下,你怎的没带红灯出来?”
红衣少女道:“大白天里拿什么灯?我有夫人金错刀为凭,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哼……”万花仙姑娇哼道:“我没说你是假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本来嘛,红灯照手下,怎么没有红灯,就算是大白天不带灯吧?也总得有把红扇子,扇上几扇,亮亮手势才成,你这两件东西,一件也没带,还算什么红灯照?”
这话已经指明红衣少女是假冒红灯夫人手下了!
五叉鬼王突然哈哈一笑道:“若非副总护法明察秋毫,老夫差点被这小丫头蒙混过去了!”
人随声发,怪爪一探,凌空扑攫而来!
尹天骐心知万花仙姑这等盘问下去,定然要糟,早和关吉暗使眼色,各自凝神戒备。
此时一见五叉鬼王飞扑而来,尹天骐身形轻旋,“锵”的一声长剑出匣,口中喝道:“五叉鬼王慢来!”
一道青光,电卷过去。
五叉鬼王自然识得厉害,身形往上提升而起。一个筋斗,倒翻出去,就在他倒翻出去之际,一阵啷啷锐响,从他大袖之中,飞射出一道金光,直向尹天骐当头射来。
光听那发如雷鸣啷啷的叉声,震慑心神,就知这飞射而来的金叉,威势极强了!
尹天骐知道他飞叉厉害,那敢怠慢,缓缓吸气,把全身功力,贯注右臂,凝神不动,直待那金叉快要及身,口中大喝一声,挥手一剑,迎着金叉劈去。
这一下他用足全力,劈击而出,但听“锵”的一声暴响,那激射而来的飞叉,居然被他一下振飞出去,但尹天骐一条右骨,也感到一阵酸麻,脚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那红衣少女也和万花仙姑动上了手,原来万花仙姑说她手上既没红灯,也没红扇子,还算什么红灯照?话声方落,红衣少女娇叱一声:“是不是红灯照,你一试就知。”
突然娇躯一晃,侧的一声,金光乍闪,人已欺到了万花仙姑面前,锋利刀尖,直抵咽喉!
这一下出手之快,当真捷如律令!
万花仙姑一身功力非同等闲,自然早有提防,但放声入耳,刀尖已抵咽喉,几乎连看都投看清楚,心头不觉大惊,急急往后飞退。
红衣少女一着占先,口中冷冷一笑,双脚一晃,如影随形般直欺而上,掌中金刀轻轻圈动,划出一个个圆圈。但刀尖脚依然指着万花仙姑咽喉,冷笑道:“你说,我像不像红灯照?”
万花仙姑真没想到凭自己的身手,居然无法闪避的开,接连两次被人用刀尖指着咽喉说话,心头大感诧异,急忙身形连展,使出她独门身法“月移花影”,斜闪出去,一面娇笑道:“掌中剑!小姑娘原来你是司徒长空门下,这老不死居然收了徒弟。”
红衣少女叱道:“我是司徒门下,又能怎的?” 金刀一晃,刀尖直指万花仙姑左肋。
万花仙姑格格的笑道:“小姑娘,你真要和我动手,可还差得远呢!”
身如飘絮,从红衣少女身边擦过玉手伸展如兰,一下扯下了那红衣少女的蒙面青纱。
红衣少女惊叫一声,向后疾退,但脸上青巾,巳到万花仙姑手中。
这红衣少女面巾揭开,露出了本来面目,原来她正是桑南施!
关吉手持缅刀,左右顾盼,两处都已在交手,自己就没了对手,只好全神戒备,替两人掠阵。
这时眼看红衣少女,竟是桑南施所乔装,心中不觉大喜,笑道:“桑姑娘,原来是你。”
这一阵话,说采较长,其实双方动手,不膏电光石火,何等快速!
这边桑南施被万花仙姑扯下蒙面中,另一边尹天骐独斗五义鬼王,也甚是吃紧!
原来他一剑震飞金色短叉,但觉有臂酸麻,身不由主的后退了一步,五又鬼王站在一丈开外,目光亲烁右手遥遥一指,阴笑道:“小子,你挡得开老夫一叉,已算得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了。”
右手大袖一拂,又是一道金光,飞射而出,挟着一片啷啷叉声,当头射到。
方才尹天骐一剑震飞出去的金叉,生似仍在受五叉鬼王遥遥控制,飞出去一丈来远,突然回头,重又朝尹天骐脚口飞刺而来。
这两柄金叉,同时攻来,声势和方才又是不同,似是互相呼应,锐啸震耳,叉声雷动,宛如金缢剪从天而降!
尹天骐心头暗暗震惊,方才一柄金叉,就震得自己手臂发麻,如若五叉同发那还得了?他一时雄心突起,大蝎一声道:“别说你们区区两柄短叉,就是五叉同发,又能奈我何?”
长剑疾发,又是“当”当”两声,金屑飞洒,火星四溅,两柄短又,又被他一剑劈出!
照说,这两柄短叉来势虽猛,但既已被他长剑劈出,就应飞出老远,跌落地上。
那知短叉挟着锐啸声,飞出一丈来远,忽然划了个弧形,又掉转头来、绞剪般刺击而至!
就在此时,五叉鬼王阴森一笑,大头中又飞出了一道金光,一柄短叉,有如雷轰电击般射来!
五叉鬼王既以五叉成名,叉上功夫,自是非同小可。尹天骐接连击开二柄飞叉,发觉五叉鬼王飞出的短叉,一柄比一柄觉重,就是被自己震出的飞叉,等到回头舯来,势道一次比一次增强!
方才两柄飞又已震得自己手腕酸麻,长剑差点被震脱手,此时眼看五叉鬼王第三柄飞叉又已出手。连同巳被震出去又回头攻来的两柄,三道金光,晶字形电射而来,势道之强,更见凌厉!
尹天骐暗暗咬牙,突然长剑连闪“天机剑祛”中一招“三星照户”,一片剑光之中,飞射出三点寒星!
这─着果然有效,但听接连响起“叮”“叮”“叮”三声轻响,三柄激射而至的金色飞叉,而被自己剑尖轻而易举的点飞出去。
尹天骐心头恍然大悟,方才是看到飞叉射来,仅凭自己力道,举剑劈击,并没使用剑法,那是硬封硬砸,凭自己功力和五叉鬼王相拼,自然十分吃力。
这回使用了“天机剑法”的招术,轻易就把三柄飞叉点飞出去,那是自己运用了剑法的巧劲,自然而然把对方力道卸去,因此就感到轻而易举。
心头不禁大喜,忖道:“天机剑法神妙无方,五又鬼王又何惧之有?”一念及此,不觉精神陡振,朗笑道:“五又鬼王,你还有多少伎俩,尽管使来。”
五叉鬼王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乳臭味干的少年,竞有如此功力,能够挡得开自己三柄飞叉!
不,他自己发出去的飞叉,自然看的出来。先前两次,尹天骐虽然挡开两柄飞叉,已是十分吃力,如以那时的情形而言,他极难接得住自己三柄飞叉。
但到了第三次,三又同发之际,对方挥剑乱舞,不知如何一来,竟把三柄飞又同时点出,而且这下对方似是使了一巧劲,自己贯注了真力的飞叉,力道竟然难以用实!
战场中不时响起啷啷金铁击撞之声!
但就算你不停的把它震飞出去,但它震出去之后划个弧形,依然飞刺而来,五叉轮流攻击,永无休止。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离奇拼斗!
尹天骐已然无暇细看飞刺来的是那一柄金叉,也无暇去一柄柄的封拆还击,只是长剑连挥,咬紧牙关展开“天机剑法”。
四外宛如雷电交击,风狂雨骤,他只是一心一意的施展剑法。饶是如此,但要在五柄金叉交相冲击之下,施展剑法,可也不是易事,十几招下来,已把尹天骐累的玉脸通红,汗如雨下!
对方五柄金叉,记记如撞岩殒星,力道奇重,几乎每一记都有把自己宝剑震飞脱手的可能。
直到此时,他才觉一个人名无幸致,五又鬼王成名在三十年以前,果然有他成名的条件,在能人辈出的武林中,他能久享威名,使人闻名丧胆,确有他的绝活!单单这十几招工夫,尹天骐好像已经历了漫长一段时光!
这一情形,几乎和几天之前,独斗飞天双尸,极相仿佛,凭自己这点功力,那能和飞天双尸,五叉鬼王等凶名久着的魔头动手?也就是那次动手,有了经验,“天机剑法”玄奥莫测,以自己的功力,纵然无法发挥它的威力,但只要支撑下去,要胜五叉鬼王或许不易,自保应无问题。
一个人能否克服困难,所凭仗的就是信心,尹天骐能在五叉鬼王五柄飞叉环击之下,支持不败,就是他坚信“天机剑法”足可自保。
这─战,当真有天崩地裂的威势,啷啷又声,和交织的金光,似乎越来愈盛!本来网幕似的金光,只不过笼罩了一丈方圆,如今已经渐渐扩大,到三丈方圆!
五叉鬼王高踞巨石之上,一张狞恶的脸上也更显得狞恶,两只鬼爪不住的在空中作势,乱抓乱挥,似乎也拼上了老命。
你当五柄飞叉一片金网笼罩的范围,由一丈逐渐扩大到三丈,是五叉鬼王的威力在逐渐增强么?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这应该说五叉鬼王此刻已经到了图穷匕见,五柄飞叉难以控制之境!
原来尹天骐打到十几招之后,已然渐渐感觉到有转机,一抖开剑,开合之间,四厨压力,也逐渐松动!
“天机剑法”如鱼龙蔓衍,变化万千,一片寒光,幻出无数道剑影,渐渐往外扩张,把五柄飞叉,交织成的金网,逼得步步后退!
五叉鬼王深陷的双目,暴射出两道惨惨绿光,蓦地厉笑一声,两只大袖一抖又是两道金光,从他袖中飞出,直向尹天骐射来,口中却笑道:“小子,你就试试老夫五鬼神叉的厉害!”
话声出口,一双鸟瓜般的手掌,五指箕张,似推似抓,不住的向空作势。
这两柄金叉,从他袖中飞出,势道奇快,一下已从尹天骐头上划空而过,奇怪的居然不直接向尹天骐攻击。
同时经他双手催动真气,被尹天骐点飞出去的三柄金叉,也倏然飞开,各自带起一股尖锐啸声,划着弧形朝尹天骐刺来!
这一刹那,那两柄划过头顶飞射出去的金叉,也同时一个掉头,加速俯冲而至。
五柄飞叉在空中不住的滚转,发出一片啷啷之声,互相呼应,顿时威势大盛,五道金光,宛如五道长虹,同时集中尹天骐一个目标,电钻射落!
金光耀目,耀声如雷,这份声势,委突有如风云丕变,天地晦瞑之势!
尹天骐纵然发现自己“天机剑法”,足可挡得住对方五叉,但是到了这般声势,也不禁突然变色,只好默运功力,目注五叉,静以待动,和它拼命一搏。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五道金叉,来势何等神速,眨眼之间,四柄短叉,分左右前后,电钻射到,距离尹天骐巳只有一尺,另一叉同样不住的滚转,却从头顶垂直射落,也不过尺许光景!
尹天骐听声辨位,蓦地大喝一声,青萍剑旋身飞绕,青光暴涨,幻起一片剑影,分头迎出。他使的正是“天机剑法”一招护身绝学“云雾金光”!
剑叉交击,响起一连串的金铁狂鸣!
这一下,五叉鬼王全力一击,当真非同小可,尹天骐但觉长剑连震,重逾山岳直震得他手腕发麻,几乎要跌坐下去!
五柄金叉,总算被他一齐挡了开去,挡是挡开了,但可并没有完!
五叉鬼王站在一方巨石上,神情狞恶,双手高举,不住的指东划西,遥遥指挥。
五柄金叉依然叉声啷啷,呼啸如雷,在尹天骐周围一丈方圆,划着弧形,上下左右,盘旋飞舞,忽前忽后的冲刺袭击!
时而两柄交叉如剪,时而三柄参差劈刺,总之,这五柄金叉飞腾变化,互相呼应,轮番袭击,一丈方圆,交织成一张金色网罟,把尹天骐笼罩在这片网罟之中!五叉鬼王这五柄金叉,不知是缅铁?还是金精?尹天骐手上是一柄削铁如泥,斩金切玉的宝剑居然会削不动它分毫。
要知这五柄飞叉,全凭五叉鬼王数十年苦练的一口真气驾驭,指挥攻敌,遥加控制。如今受到逐渐扩张的剑光所排斥,地方愈扩愈大,指挥自然愈加吃力,同时内力消耗也愈来愈甚!
最使五叉鬼子为难的就是到了此时,已使他欲战无力,欲罢不能,一时凶心突发,口中厉啸一声,双手似挽似推,加紧施为!
五柄飞叉,经饱真气催动,刹那间,果然演转益裂,又声陡盛,五道金光,同时朝尹天骐一片剑影中轰击而下。
剑光受到金叉曲压力,剑气同时暴涨,一片青光之中,幻出千百条剑影,把五柄金叉,绞成粉碎,洒落─天金片!
五叉鬼王大叫一声,口喷鲜血,从巨石上一个倒栽慈,跌了下来。
五个鬼徒睹状大惊,急忙掠近过去,把他扶起,簇拥着如飞而去。
尹天骐“天机剑法’一经展开,只是运剑如冰,尽情发挥,根本不知道身外之事,此刻只觉四周压力一紧之后,骤然消失;同时耳中也依稀听到五叉鬼王的一声大叫,他还不知道在这顷刻之间,已经被自己破去了震惊八荒的“五鬼神叉”!
目光一瞥,四外静悄的早巳不见半点动点静,心中暗暗觉得奇怪,急忙收住剑势。
只听数丈之外,咱起万花仙姑又娇又脆的格格轻笑,说道:“小兄弟,你这套‘天机剑法’,果然威力无匹,真叫老姐姐大开眼界啦!”
尹天骐声音入耳,心头不期蓦然一惊:“万花仙姑还在此地,那么其余的人呢?”
其余的人,五叉鬼王巳被五个鬼徒拥着走了,他关心的当然不会是五叉鬼王,那么这“人”呢,自然是关吉和桑南施了!
一念及此,急急举目瞧去! 只见三丈外,一棵大松树下面,俏生生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淡绿衣裙,胸绣金线牡丹的万花仙姑,星目流盼,脸上笑盈盈的,春情盎然!
一个是身材苗条,清丽如花的贺云娘,她也睁大着一双秋波,望着自己,似喜似爱,脉脉含情!
关吉、桑南施两人又到那里去了呢?就在大树底下,万花仙姑的身边,只是他们并不是好好的站在那里,而是盖起双目,静静的躺着!
万花仙姑嫣然笑道:“投什么,他们只是睡着了。”
尹天骐怒声道:“他们可是中了你暗算?”
万花仙姑格格笑道:“瞧你,急成这个样子,他们不是好好的躺着么,我几时暗算他们了?”
尹天骐手仗长剑,缓缓逼去,口中喝道:“好好的人,怎会躺在地上?你还说没有暗算他们?”
万花仙姑娇笑道:“也许他们太疲倦,躺下来休息一回,你话说的轻一点,莫要把他们吵醒了。”
尹天骐看她一味装傻,心头更是怒不可遏,喝道:“你给我站开去。”
万花仙姑“嗯”了声,道:“小兄弟,干么这么凶,老姐姐还会骗你,真的不是我暗算他们的。”
尹天骐道:“那么他们怎会昏迷不醒?”
万花仙姑格的笑道:“这就要怪他们和我走的太近了。”
尹天骐不觉停步道:“走的太近,怎会昏倒?”
万花仙姑抿抿嘴,媚笑道:“走的太近,自然会闻到我身上的花香。”
说话之时,伸手从怀中抽出一方淡绿手帕,翘着兰花般手指,轻轻一挥,嫣然笑道:“我手帕洒的百花露,小兄弟,你闻闻看香不香?”
尹天骐看她掏出香帕,已知她不怀好意,剑眉一剔,正待举剑劈去。
猛一抬头,只见贺云娘朝自己暗使眼色,心中登时警觉,急急往后跃退。万花仙姑口中喝道:“小兄弟,你也乖乖的躺下来!”
纤手一扬,一方手帕,直向尹天骐面上拂来!
尹天骐话声未落,瞥见绿影一闪,万花仙姑乞如影随形般欺来,赶紧闭住呼吸,施展“天龙御风身法”,飘身飞起,一下飞出去两丈之外。
他纵然见机的快,鼻孔中依然闻到了一丝甜香,双脚落到地上,但觉神思恍悔,懒洋洋的往地上跌坐下去。
万花仙姑娇笑一声,道:“小兄弟,我这百花露香不香?”
手拿香帕,莲步细碎,笑吟吟的朝尹天骐走来,边走边道:“真是倔强孩子,就算你有通天本领,也休想一个筋斗,翻出我万花仙姑的手掌去。”
话声方落,人也走到尹天骐的身边,但当她目光一抬,突然间脸色大变,人也僵住了!
原来就在尹天骐跌坐下去的一棵大树枝柯上,不知何时,高挑着一盏红灯!
一盏六角的红纱宫灯,虽在大白天里,依然点燃着一支红烛,荧荧有光!
“人间到处皆黑暗,只有红灯照光明。”
这不是昔年江湖黑道巨擘和异派旁门共同推举的盟主红灯教主的唯一标志──红灯照么?万花仙姑纵然成名多年,平日什么人都没放在她眼里,唯有对红灯夫人,心里多少还存三分忌惮,此时骤睹树枝上高挑红灯,不由的骇然失色,急忙后退了两步,怔怔的望着红灯,娇声道:“那一位红灯照使者在此?”
只听大树上“嗤”的一声轻笑,一条红影倏然飞坠,落到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银红衣袄的姑娘,看去不过十六七岁,生得眉目如画,在她飞身落地的一刹那已把高挑枝柯上的红灯,取到手中,含笑道:“夫人驾到,你还不快快接驾?”
万花仙姑又是一怔,心想:“红灯夫人已有多年不曾在江湖上出现怎会在这里遇上了。”
一面目注红衣少女问道:“夫人玉驾也来了么?”
那红衣少女笑着朝山径上一指,道:“那不是夫人的轿子么?’万花仙姑举目看去,果见山径上出现了两名身穿银红衣袄的少女,左手高挑红灯,并肩而行。两人身后,果有一乘软轿,健步如飞朝山前奔来!
万花仙姑一见软轿,立时神色一变,凝立道左。
那乘软轿来的好快,眨眼工夫,已到面前。抬轿的两个灰衣大脚老妪,面貌冷峻,包头上插着一朵红花,两只手腕都戴了金光灿烂的金镯。此时脚下一停,把软轿缓缓从肩上放下。
先前那名红衣少女慌忙趋上前去,躬身道:“启禀夫人,那持有夫人‘金错刀’的姑娘,已被千面教副护法用迷药迷昏过去了。”
轿中人轻“唔”一声道:“千面教不在江湖九大门派之中,那就该是江湖黑道了,见了我的‘金错刀’,还有谁敢出手伤人?”
万花仙姑听她口气不对,随着朝软轿检衽一礼,娇笑道:“小妹缨红药,参见夫人。”
轿中人缓缓的道:“我当是谁,原来缪仙姑也在这里。”
万花仙姑微笑道:“小妹不知那位小姑娘真是夫人门下,至有冒犯,夫人幸勿见怪。”
轿中人讶异的道:“缪仙姑几时也加入了千面教?”
万花仙姑尴尬的道:“夫人见笑,小妹不是千面教的人。”
顿一顿,又续道:“那是什么人使的迷药?”
万花仙姑道:“是小妹,我看那小姑娘手上没带红灯,还当她假冒夫人门下,正想问问清楚……”
轿中人哼了─声,道:“缪仙姑那就问我好了。”
万花仙姑道:“小妹一时不察,还望夫人恕罪。”
轿中人道:“你方才不是说,不是千面教的人么?”
万花仙姑道:“小妹并非千面教门下,只是应盟主之邀,担任护法职务。”
轿中人问道:“是副总护法?” 万花仙姑应道:“是。” 轿中人道:“很好。”
万花仙姑慑于红灯夫人威名,不敢作声。
轿中人冷冷道:“缨仙姑不把她弄醒,那是想把她带走了?”
万花仙姑心头一惊,连说“不敢’,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玉瓶,转身走到桑南施身边,拧开瓶塞,替她闻了解药。
桑南施连打了两个喷嚏,立时睁开眼来。
贺云娘暗中以“传音入密”说道:“桑南施,红灯夫人来了,快去叩谢,这是唯一的救星,求她把尹天骐一并救了才好。”
桑南施听的一怔,她想不到自己假冒红灯夫人手下,真的把红灯夫人引来了!赶忙一跃则起,目光一瞥,果见尹天骐、关吉二人,也着了万花仙姑的道,昏迷不醒,心中暗暗焦急。
立即走上几步,朝轿前拜了下去,口中说道:“多谢夫人救援,只是晚辈大哥和莫老前辈门下关大哥,仍然昏迷不醒,还望夫人赐救。”
轿中人轻嗯一声,道:“我问问她。”语声一顿,接着问道:“这两人缪仙姑打算如何处置?”
万花仙姑点首道:“但凭夫人吩咐。” 轿中人道:“很好!那就要他们随我走。”
随她走,自然也得解去两人的迷药,万花仙姑略微迟疑了一下,却是不敢违拗,只好也替两人闻了解药。
尹天骐、关吉各自打着喷嚏,同时苏醒过来,挺身坐起,桑南施忙道:“尹大哥,你们快来见过夫人。”
尹天骐、关吉听了桑南施的招呼,不知轿中究是何人?但这情形,已极明显,自己三人是轿中人所救。
夫人?莫非轿中就是红灯夫人?当下走到轿前,一齐躬身道:“晚辈叩见夫人!”
其实他们连红灯夫人是谁?都弄不清楚。
轿中人娇声说道:“好,你们就随我走好了。”
尹天骐心中暗道:“听她口音,这位红灯夫人,似是年纪不大!”

黑衣妇人疑惑的道:“你们两人不是一起的么?”
林家祥笑道:“咱们根本素不相以、”
黑衣妇人冷一道“你们究是何人门下,老身一试便知。”
林家祥道:“你要如何试法?” 黑衣妇人冷声道:“合你们两人之力,接我一招。”
林家样回头望望尹天骐,问道:“阁下的意思如何?”
尹天骐道:“到了这里,就是想不试,也不成啊。”
林家祥点头道:“话是不错.只是咱们也总该和她提个条件才是。”
尹天骐道:“什么条件?” 林家祥道:“咱们联手接下她一招,她是否释放咱们?”
尹天骐道:“尊兄说的极是,此事但凭尊兄作主。”
林家祥目光一抬,说道“咱们说的,仙子都听到了么?”
黑衣妇人冷哼道:“你们只要接得住,老身自可放尔等离去。”
林家样道:“一招?” 黑衣妇人重重的哼了一声,道:“还不够么?”
林家祥怕她变卦,忙道:“一言为定,咱们就一招定胜负,只不知仙子如何比划?”
黑衣妇人并没有理会,吩咐道;“阿娇,去解了他们穴道。”
阿娇答应一声,过去拍开两人穴道。
林家祥、尹天骐同时活动了一下胳臂,站起身来。
黑衣妇人道:“你们身边可曾带了兵刃?” 林家祥道:‘在下身边带有单刀。”
尹天骐道:“在下身边没带兵刃。”
黑衣妇人看了尹天骐一眼间道:”你平日用的是什么兵器?”
尹天骐不加思索说道:“剑。”
黑衣妇人点点头道:“很好,阿婉,你把佩剑借给他。”
阿婉扭怩的望望尹天骐,撇嘴道:“一个会武的人,出门会不带兵刃,也只有是你了。”
伸手解下佩剑递了过来,说道:“拿去。”
尹天骐接过长剑,含笑道:“多谢姑娘。”
阿婉丑陋的脸上,绽出笑容幽幽的道:“不用客气。”
林家样道“在下可以亮兵刃了么?” 阿娇道:“你只管亮出兵刀来就是了。”
林家祥翻起长衫,嘶的一声.银光一闪,从腰间围着的软皮鞘中,抽出一柄狭长薄兵刃刀来!
那刀上还刻着一条飞腾作势的五爪青龙,看上去有如一泓秋水,极是锋利。
阿娇道“你这柄万不错啊!”
尹天骐眼看林家祥亮出兵刃,不由心中大喜,暗道:“原来他是关吉乔装的。”
黑衣妇人目光一注,缓缓说道:“青龙为记,你是老爷岭关家的人?”
老爷岭关家,素以刀法驰誉武林,号称“关家刀”,凡是关家后人,刀上都有青龙为记。
关吉一抡手中薄刃刀,苦笑说道:“在下还没和仙子动手,就被你瞧出来了,这劳什子真是害人不浅。”
黑衣妇人哼道“关家刀法,也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的。”
话声一落,回头道:“阿婉,取剑来。”
阿婉急步趋入内室,取出一柄阔剑,双手递上。
黑衣妇人一按吞口,缓缓掣剑在手,目注两人,冷声说道:“你们接下老身一招剑法,就可出门而去,没人再拦阻你们,但若你们接不住老身一招,就得替老身办一件事。”
尹天骐道:“仙子要我们办什么事?”
黑衣妇人道;“等你们败了,老身自会告知。”
关吉道:“既是比试,自然点到为止了。”
黑衣妇人道:“放心,老身不会伤害你们的。”
尹天骐心中暗道:“这妇人不知是谁,口气竟是这般托大,想来也定是大有来历的人了。”
思忖之际;只听黑衣妇人冷冷的道:“你们准备好了么?”
关吉斜退两步,和尹天骐斜斜相对,抱对当胸,说道:“仙子但请出手。”
黑衣妇人冷哼道:“你们小心了!”
喝声出口,但见她阔剑向空一振,立时推出一排剑影分向两人身前涌来!
要知一般人发剑,都以刺击攻敌,用的是剑尖,但黑衣妇人却是横剑推出。
尤其她推剑漾起的一排剑影,竟然有如铁甲巨轮,滚滚不绝的排空而来,直要把人确在剑轮之下一般!
尹天骐从未见过这等声势,大大的吃了一惊.只觉对方这等剑势,让人无从出手招架。
心头一急,突然想起“天机剑法”中一招“直破天门”,当下疾举长剑,振腕发剑,直向滚滚而来的剑影劈了过去!但听一阵急骤的金铁狂鸣之声,连续突击了一十三响,尹天骐的一个人影,突然脱出滚滚剑影的围困。这一十三剑,挡是挡住了、但尹天骐一条右臂,也被震的酸麻若废,要不是他从小练的是无极门“先天无极真气”,一柄长剑,早被震的脱手飞出。
就在尹天骐仗剑脱出剑光围困的同时,但听“当”的一声.关吉一柄单刀,已然被震脱手,落到地上。
关吉心头一惊,百忙之中,挥手发出两记“无影神拳”,身形一弓,跟着冲出剑影之外。
“无影神拳!” 黑衣妇人望了望关吉一眼,冷冷说道;“你是莫延年门下。”
接着身形移动了一下,两道深寒目光直注尹天骐,道:“小友能破解老身一招‘金轮剑影’,江湖上已不多见,小友究是何人门?”
敢情她看不出尹天骐这记剑招的来历!
尹天骐想起罗霞天曾说“天机剑法”,是邛崃派麻九姑所传这就不加思索,说道:“在下邛崃门下。”
“邛崃门下”这四个字,听到黑衣妇人耳中,身躯不禁一震,惊奇的道“你是邛崃门下?这就难怪—一”
尹天骐道:“仙子方才曾说有事要我们去办,兄弟想问问究是何事?”
关吉焦急的道“在下另有要事,非走不可—一”
尹天骐在他说话之时,以“传音人密”说道:“关兄,兄弟尹天骐。”
关吉听的眼睛一亮,喜道;“你—一”
尹天骐因有黑衣妇人主仆三人在旁,急忙接口道:“兄弟昨晚就离开那里,此事一言难尽——”
一面仍以“传音入密”问道:“莫老前辈现在何处?”
关吉略微偏过脸去,也以“传音入密”答道:“师傅在尖山下。”
接着一面拱手,说道:“那就隔天再谈,兄弟失陪了。”
说完,头也不回,匆匆出门而去。
黑衣妇人目送关吉出门,冷冷问道:“你们原是旧识?”
尹天骐道:“不错,在下和他曾有一面之缘。”
黑衣妇人冷冷哼道:“你怎不说你们都易了容,也捏造了姓名直到和我动手之后,才发现双方原是熟人,对不对?”
尹天骐笑了笑道:“仙人前辈高人,神目如电,全说对了。”
黑衣妇人道:“你不叫伊琦?”
尹天骐道:“仙子面前,在下不敢隐瞒,伊琦确是在下化名。”
黑衣妇人道:“你真的名字呢,叫做什么?”
尹天琦恭敬的道:“在下身负不白之冤,才化名行走江湖,这点还请仙子原谅。”
黑衣妇人哼了一声,道:“好,老身不问你名字,你留下不走又是为了什么?”
尹天骐道:“在下觉得仙子为人甚是正派,一身功力,也已入化境,方才曾说,在下两人若是输了有事要我们去办,不知究是何事,如是在下力能胜住,极愿为仙子效劳。”
黑衣妇人一笑道;“你想探听我的行动。”
尹天骐正容道:“在下确实觉得奇怪,以仙子的武功,何必去找接不下仙子一招的人办事?但在下愿留下,替仙子效劳,却是言出肺腑。”
黑衣妇人道:“说的好听,下过你还算诚实,哼,若放在老身面前耍什么花枪,你纵是邛崃门下,老身一样取你性命。”
尹天骐道:“在下决无欺瞒仙子之意。”
黑衣妇人道:“很好,老身先问你两句话,你必须据实回答。”
尹天骐道:“仙子要问什么?” 黑衣妇人道:“你和黄山世家,有没有瓜葛?”
尹大骐道:“在下初出江湖,久闻黄山世家之名,并无半点瓜葛。”
黑衣妇人道:“和武林盟主耿老儿呢?”
尹天骐心中不期“咚”的一跳,急忙回道:“也没有。”
黑衣妇人道:“你跟踪冯老大,是受何人之命?” 尹天骐道:“在下纯出好奇。”
黑在妇人哼道“不见得吧?”
尹大骐道“在下说的句句是实,仙子不肯见信,那也是无可如何之事,在下告辞了。”
说完,双手一拱,转身欲走。 黑衣妇人喝道:“站住。”
尹大骐道:“仙子既然怀疑在下,留此无益。”
黑衣妇人道:“你能说出理由,老身自可相信。”
尹天骐道:“在下只是在酒楼,一时触动好奇之心,觉得事有蹊跷,跟来瞧瞧,说不上理由。”
黑衣妇人道:“你在酒楼遇上何事?”
尹天骐就把自己如何在酒楼上遇到中年女士,听他叫酒保的声音,极为耳熟,但又并不相识,认为他脸上定然戴了人应面具,因此不觉留上了心。稍后雷公万六材上楼,自己看他们佩刀扎着一色黄绸,想系黄山世家的人。
后来,中年文士如何点了蓝衣汉子穴道,万六材如何以银子试毒,如何有人起身下楼,中年文士路着那人下楼而去。
等到万六材等人一走,自己发现坐在角落上的黑衣汉子,也匆匆下楼,自己觉得可疑,遂暗中跟随而来,详细说了一遍。
黑衣妇人问道:“你认为在万六材酒中下毒之事,是老身主使的么?”
尹天骐听出她口气,好像不是她所为,不觉迟疑道:“也许不是仙子。”
黑衣妇人道:“自然不是。”
尹天骐心中暗想:“那么会是什么人下的毒药?莫非又和贼党有关?”
只听黑衣妇人问道:“你不知万六村做什么来的么?” 尹天骐道:“在下不知道。”
黑衣妇人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了。”
话声一落,接着说道:“据说耿老化当上盟主之后,万镇岳的儿子,曾赶去中岳,恳求耿老儿替他找寻失踪了两年的父亲。”
尹天骐心中暗道:“那天一共有两件事,来求师傅的,一件是青城派多人失踪,另一件就是黄山世家发现有人假冒万镇岳,回家暴毙,自已如何不知?唉,那时候只怕师傅已经是贼人假扮的了!”黑衣妇人见他没有作声,续道:“耿老儿派出多人,寻查上届盟主万镇岳,大约半月之前,他们发现了万镇岳的下落……”
尹天骐心中不禁一动,问道:“找到万镇岳了么?”
黑衣妇人道:“据说万镇岳看被红尘,在某处山中,一座道观里,出家当了道士。”
尹天骐啊道:“万六材是得到消息,才赶来的。”
黑衣妇人道:“不错,耿老儿通知了黄山世家万镇岳的妻子和他独生子都已到了九江,万六材只是打前站的。”
尹天骐道:“此事和仙子有关么?”
黑衣妇人恨恨的道:“我就是找万镇岳来的,因为这项消息,耿老儿十分隐密,目前外界尚无人知道,老身也只知道万镇岳在某处山中,不知究在何处?”
尹天骐道:“仙子可是手下人手不足,要在下探听万镇岳的下落么?”
黑衣妇人道;“耿老儿纵然守密,但有万六材等人引路,老身还会找不到么?”
尹天骐道:“那么不知仙子还有什么差遣?”
黑衣妇人道:“老身找万镇岳,只是为了取回一件东西,老身不愿人知,因此必须赶往耿老儿和他妻子尚未到达之前,先见到他。但老身又不知他的下落,必须暗中尾随万六材等人,才能找到地头,老身要见万镇岳,至少就有万六材在他身边,也许还有耿老儿的手下……”
尹天骐暗暗忖道;“听她口气,似是要人助拳了?”
黑衣妇人道“老身找到万镇岳之时,说不定会有人阻拦,因此,也必须有人挡住所有阻挠老身的人,但老身手下,除了阿娇、阿婉,别无可用之人.就是冯老大、倪老二两人,也是最近才收来的,你如肯相助老身这边人手就足够了。”
尹天骐道:“就是替仙子挡住万六材等人么?”
黑衣妇人道“不错,你若肯助我,老身自有重谢。”
尹天骐心中暗道:“万镇岳不迟不早会在此时出现,显然大有蹊跷,而且万镇岳在武林盟主任期未满之前忽然失踪,和师傅当上武林盟主之后,被人假冒,其中似是颇为连贯。纵然不遇上黑衣妇人咱己也非查个清楚不可。”
心念转动,不觉有点头道“在下答应了。”
黑衣妇人道:“很好,但老身有一事声明在先,小友如敢欺瞒老身,到时莫怪老身心狠手辣。”
尹天骐淡淡一笑道:“大丈夫言出如山.在下既然答应了,自是全心全力,听凭差遣,怎敢欺瞒仙子哩?”
黑衣妇人道:“好,老身相信你。” 尹天骐道:“不知仙子要在何时采取行动?”
黑衣妇人沉吟道:“万六材由九江赶来,一路西行,足见万镇岳出家道观,就在幕阜山中,只是幕阜山方圆广达数百里,咱们若是不知确实地点.依然无法找到。老身之意,小友武功,强过冯老大、倪老二两人甚多,我想由小友跟踪万六材,不知你意下如何?”
尹天骐道:“在下自然遵命,只不知如何与仙子联络?”
黑衣妇人朝身后两个使女一指,说道:“到时我自会派她们与你联系。”
尹天骐心知她对自己依然并不放心,但却只作不知,欣然道“如此在下告辞了。”黑衣妇人颔首道:“万六材已走了多时,你快去吧。”
尹天骐拱拱手,转身步出茅舍,就一路往西奔去。
一回工夫,差不多已奔行了二十几里路程,前面恰好有一处集镇。
尹天骐眼看夕阳衔山,天色快要昏黑,不知此处离“尖山下”还有多远?
觉得腹中饥饿,这就在镇上找到一家买酒食的小店,吃了一碗牛肉面,和几个硬馒头。
肉店家一问,原来这镇甸叫做范家铺,离“尖山下”还有一二十里路程。
这一阵耽搁,天色已是全黑,尹天骐出得镇甸,立即展开脚程,继续赶路。
这一带全是山林荒野,村庄间的距离极远,入夜之后,更是不见一点灯火。
尹天骐一路奔行,心头不觉有些后悔,方才该向关吉问问清楚,莫老前辈在何处落脚?
此刻四野一片荒凉,自己奔了已有十几里路,不知一尖山下”到了没有?就算到了“尖山下”,在黑夜里,又到那里找莫老前辈去?
心念转动,脚下可丝毫没停,看看差不多又赶了五六里路,忽见前面似有一条人影,起落飞腾,往西而去!
因相距遥远,看不清那人身影,但光看他陆地飞行功夫,身手似是极高。
尹天骐正苦于不知“尖山下”到了没有?如今既然在此地发现在行人,不管前面那人是否也到“尖山下”去的,就提吸真气,加速往前追了下去.前面黑影似是不知有人跟踪一路飞掠,奔了里许光景,突然朝山麓树林中一闪而没!
等尹天骐奔到地头,那里还有人家的踪影?心头方自一怔!
蓦听头顶响起一声沉喝:“好小子。你跟了老夫不少路吧?躺下去!”
这一声大喝,恍如向雷,一道人影,已如鹰隼搏兔,凌空飞扑面下,五指箕张,直向尹天骐头顶抓来!
疾风飒然,人还未到,一股巨大掌力,已然势若雷奔,压顶直下,好一招“雷公劈木”!
尹天骐心头一凛,身形斜跃而起,飞出数尺之外,避开对方一击,冷笑道:“阁下好没来由,在下和你素不相识,骤下毒手,要是换了另一个人,岂不乎白无故的伤在阁下掌下了?”
那人似是没有想到尹天骐会轻易闪出他笼罩数尺方圆的掌势之下,一击落空,泻落地面,目注尹天骐,洪声笑道:“瞧不出你小子还有些门道!”
尹天骐这下看清楚了,这人五短身材,穿一件古铜长衫,左手还提着一根二尺长的竹节旱烟管。
那不是黄山世家的雷公万六材,还有谁来?
尹天骐暗暗皱了下眉,拱手说道;“尊驾是黄山万六材么?”
万六材双目灼灼,冷哼道:“小子你明知老夫是谁?一路跟踪下来,你是受了什么人支使?”
尹天骐道:“万大侠误会了,在下另有要事,只是和你同路,怎能说一路跟踪?”
万六材大笑道:“万老六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会相信你这些鬼话,你小子若不实话实说,莫怪老夫出手伤人。”
尹天骐少年好强,不觉剑眉一挑,仰天笑道:“在下和数已尽,万大侠不肯见信,那就只好悉听尊便了。”
万六材怒道:“小子,你太狂了,快亮兵刃,咱们比划比划。”
尹天骐笑道:“在下身边从来都不曾带过兵刃。”
万六材目光电射,怒哼道:“小子,你是装蒜?还是在老夫面前卖狂?你不带兵刃,老夫一样把你拿下。”
旱烟管一指,大有出手之意。
尹天骐听他这等口气,心头也不及有气,剑眉一剔朗笑道:“万大侠,既然坚欲赐教,在下恭敬不如人命,不过在下身边确实没带兵刃,万大侠且请稍待……”
突然双足一点,身形凌空飞起,朝附近一棵大树上扑去。
万六材只当他想逃,大喝一声“小子那里走?”
人随声起,衔尾飞扑而上。旱烟管一点寒星。直向尹天骐背后点来!
尹无骐身形在大树上一个飞旋,矫若神龙,从斜刺里平飞出去三数丈,飘然落到地上,冷冷说道:“在下不过想折一根树枝,权作兵刃,万大侠这等出手偷袭,不嫌逼人太甚么?”
万六材这一招“钻木取火”,认穴奇准,例无虚发,居然被对方神妙身法,悬空闪避开去,心头不觉一愣。
跟踪落到尹天骐面前.目光深注,果见对方手上已然多了一根两尺长的松枝,横胸而立,忍不住喝道:“天龙御风身法,你是先天无极门的传人,不知和铁笔神判耿大侠如何称呼?”
此老一眼就看出尹天骐悬空闪避自己一击的,竟是先天无极门的“天龙御风身法”!
尹天骐心头暗暗一惊,淡然笑道:“在下不是先天无极门的传人。”手中松枝一摆,抬目道:“在下尚有事去,万六材如欲赐教,在下就以此代剑,向万大侠讨教。”
黑夜之中,万六材双目炯炯生光,望着眼前这位神秘少年,感到无比惊讶,心中忖道:“这小子明明已知自己是谁,还敢这般狂妄,他究竟是何来历?”心念闪电一转,不由的冷冷一嘿,点头道:“很好,着来你小子要是没有一点真才实学,也不敢如此狂妄,那你就赶快发招吧!”
旱烟管朝尹天骐招了一招,就叫他动手。
尹天骐岸立不动,微笑道:“万大侠逼着要和在下动手,还是万大侠请先吧。”
万六材对这位少年当真有些莫测高深,道:“老夫不喜空言,你不动手老夫就先发招了。”
话声出口,旱烟管朝前一举,向尹天骐迎面敲来。
这是一记“直叩天门”,出手之快,疾如星火.他外号雷公光是第一招,就不同凡响!
尹天骐身形微偏,手中松枝横削出去。
雷公万六材出手如电,旱烟管刚向尹天骐迎面点出,曾见对方举起松枝横削过来。不禁暗暗冷哼:“这小子第一招上,就敢和自己硬封硬砸!”
心念未已,突觉尹天骐削来的松枝上居然划起一股劲风,嘶然有声,心头不由一怔,暗道:“这小子内功真还不弱。”
他志在拿下尹天骐,自然不愿纠缠,右手一沉,旱烟管疾落,朝他左肋点下。
尹天骐见他半途变招,连忙一吸胸腹,松枝跟着往下封出。
万六材从未见过“天机剑法”,眼看他随手封闭,根本不成招数,心下大怒,那还容尹天骐还烟管复起,一圈一势,幻起三点寒星,上取“天突”分攻左右“将台”。
这一下,含愤出手,疾风飒然,去势更快.但尹天骐手上松枝却也不慢,同样倏化三点青影,猝然迎击而出.三点松枝和三点旱烟管接个正着,两下里微微一震,人影乍分。
尹天骐终究内力稍逊。被震的后退了三步!
万六材同样退了一步,双目精光暴射,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年纪轻轻,凭一根松枝竟然硬接了自己一招!一根松枝竟然柔中有刚坚韧无比,隐含震力!这小子练的明明是无极门“先天无极气功!”
要知雷公万六材乃是当年武林第二届盟主托塔天王万镇岳的堂弟,一身武功,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如今连拆几招,居然连一个年未羽冠的小伙子,都制不住,岂非栽到家了?
月光之下,他一张紫酱睑上,已然隐泛杀机,猛地浓哼一声,道:“小子,再接老夫几招试试!”_话声甫落,手中旱烟管一紧,连敲带击,接连攻出五招!
这五招,可使出了雷公的看家本领,当真是风起八步,秆影排空,疾卷过来。
尹天骐的师傅外号铁面神判,“天龙三十六式”打穴笔法,专取全身穴道,乃是武林中第一点穴名手.尹天骐对点穴一道,自有独门所传,此刻一见万六材展开旱烟管点点管头,所取部位,不离自己全身要害,有如风飘雨洒,潇潇而来!
只觉他打穴手法,精娴无比,似乎不在师门打穴笔法之下,一时不由心头大凛,手中松枝挥动,一连留出三剑。但听松枝划过,响起一片“嘶”“嘶”破空之声,奇招突出,硬把万六材一轮凌厉攻势,化解开去。
万六材方一怔神之际,蓦听一声洪亮大笑,划空传来!
接着一道人影,飞泻而下,落到两人中间,洪声喝道:“万老六快快住手!”
这是无影神拳莫延年的声音!
场中两人同时住手,万六材一手提着旱烟管,抱抱拳道:“莫大侠请了。”
接着不待莫延年答话,目光一掠尹天骐问道:“这小子是谁?”
尹天骐怕莫延年说出自己来历.慌忙拱手道:“晚辈伊琦,见过莫老前辈。”
莫延年望着尹天骐,呵呵一笑,点点头,连说了两个“好”字,才回过头去。朝万六材道:“他是老朽一位故人门下,哈哈,此处不是谈话之所,老朽下榻吕祖殿,大家还是到庙里谈会。”
说罢,当先领路,朝山麓间行去。
不消片刻,便已到达山脚,这吕祖殿一式只有两进房屋,莫延年领着两人直入后进。
只见阶前站着一个青袍椎髻,银髯飘胸的者道人,见到三人,立即迎了上来,稽首道:“善哉,善哉,万六侠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不知万六侠还认识贫道么?”
万六材听的一怔,举目瞧去,当他看清老道人面貌,不觉大吃一惊,慌忙拱手道:“道长是银拂道长?”
银髯老道人呵呵笑道:“十多年不见,万六侠居然一眼就认出贫道来了。”
尹天骐听万六材说出银拂道长之名,登时想起自己曾听师傅说过.昔年九大门派柬邀武林同道,围剿千面教之时,被该教副教主玉面妖龙祝少游施展金蝗阵,连伤多人。同行人中,忽然闪出一位青袍道人,以一支银拂,独破金蝗阵,但他还是伤在最后的一支金蝗毒镖之下。幸为后来当选第一届武林盟主的罗耀南所救,当时谁也不知道这道人是谁?大家就以银拂道长称之。他和罗耀南因有这段渊源,达成至友,二十年前,罗耀南膺选第一届武林盟主,银拂道人也经常是河北罗家的座上客。
自从罗耀南全家在鄱阳覆舟之后银拂道人也从此绝踪江湖,许多人认为他极可能和罗盟主同舟遇难,葬身鱼腹。
闲言表过,且说尹天骐正在思忖之间!
银拂道人目光一注,落到了尹天骐身上似是多看了一眼,才稽首道:“这位小施主—一”
莫延年不待他说完,就接口道:“他叫伊琦,是老朽一位故人门下。”一面回头朝尹天骐道:“小兄弟,快来见过银拂道长。”
尹天骐拱手作了一揖,说道:“在下见过道长。”
银拂道人连忙还礼,但还是有意无意的打量了尹天骐一眼,才含笑肃客道:“请,请,大家请里面坐。”大家进人客厅,一齐落坐,早有一名道童送上香茗。
万六材目光一转,问道:“莫大侠令高徒呢?”
莫延年拂髯笑道:“小徒么?他就在屋上。”
万六材又道:“今午多蒙莫大侠示警,兄弟感激的很。”
莫延年道:“万兄是否已把下毒之人拿下了?”
万六材道;“兄弟怕打草惊蛇,只是要入暗中予以监视,并未采取行动,同时兄弟也因不明内情,想待见过莫大侠之后,再作处置。”
莫延年点头道:“如此就好。”
万六材脸现奇色,问道:“兄弟要向莫大侠请教的,是莫大侠怎会知道有人要向兄弟下毒?”
莫延年洪笑道:“万兄是否觉得奇怪?哈哈,说穿了一钱不值,那是小徒无意中听来的。”
万六材道:“莫大侠定然已然知道主使的人是谁了?”
莫延年微微摇头,道:“老朽知是知道一些,只是还难确定。”
万六材道:“此人勾结黄山手下.暗算兄弟,必然另有阴谋,莫大侠能否把此中经过见告?”
莫延年道:“老朽方才说过,此事尚难确定,万兄此来。究有何事?”
万六材目光一动,欲言又止,他这情形,自是为了怕泄漏什么机密。
这客室中一共只有四人,除了他自己和莫延年之外,就是银拂道人。尹天骐两人。
银拂道人昔年和托塔天王万镇岳也是素识,那么他所顾虑的应该是尹天骐了.莫延年洪笑道:“放心,这里没有外人,万兄但说无妨。”
万六材经他这么一说,倒是不好不说,勉强笑道:“其实兄弟此行,也不是什么秘密之事,只是在事前不愿太多人知道罢了。”说到这里,口气微顿,抬目道:“今年元宵,寒舍发生之事,莫大侠已有所闻了?”
莫延年点头道:“老朽听人说过,有人假冒镇岳兄,返家之后,中毒身死;此事离奇得很。”
万六材道:“家兄离家出走,已经两年多了,如今总算有了下落。”
莫延年喜道:“镇岳兄有下落了?他人在那里?”
万六材道:“这是耿大侠手下发现的。据说家兄看破红尘,在一处道观,出家当了黄冠。”
莫延年道:“什么?镇岳兄当了道士?”回头朝银拂道人笑道;“你们道士,真是害人不浅。”
银拂道人稽首道:“善哉,善哉,莫老施主怎么扯到贫道身上来了?”
莫延年也没理他,接着问道:“增岳兄莫非在幕阜山出家?”
万六材道:“据说在九宫山玄都观?道兄是否知道?”
银拂道人沉吟道:“九宫山道观颇多,贫道未曾去过。”
莫延年又道:“万六侠这是劝说镇岳兄去的了,下知万大嫂可曾亲自来了?”
万六材道;“大嫂和舍侄都已赶到,现在下榻九江柳宅,只是家兄平日治家极严,他决定之事,无人敢在他面前多说,就是大嫂也休想劝得动他。此事除了耿大侠莫大侠等三数位和家兄交谊深厚的人,谁也无法进言,无如耿大侠身为武林盟主,事情较多,要过了明天才能赶去,大嫂留在九江,要和耿大侠同行,才遣兄弟先去九宫.兄弟无意中遇上莫大侠,真是再好不过的事,家兄和莫大侠,耿大侠,素称莫逆;如有莫大侠和耿大侠出面相劝,家兄也许肯听—一”
莫延年没待他说完,呵呵笑道:“万老六,这回你行情没弄清楚了,不错,老朽和镇岳兄数十年交情,他出家去当道士,我莫延年自该相劝,只是有耿老儿去了,老朽有些不方便。”
万六材听的一怔,奇道:“莫大侠和耿大侠有什么过节?”
莫延年道:“过节倒没有,只是耿老儿为了他宝贝徒弟,和我有些不痛快。”
万六材哦了一声,道“兄弟听说联大侠最近把他唯一传人尹天骐逐出门墙此事究竟如何?”
尹天骐听的心头大是愤懑,暗暗切齿,忖道:“老贼此举,明明是要江湖上都知道自己已被师傅逐出门墙,试想一个被逐出门墙的弃徒,说出话来,还有谁会相信?”
只听莫延年道:“此事一言难尽,不说也罢……”口气一顿,续道:“老朽不想和耿老儿见面,就是万六侠今天在酒楼上发生的事,以及今晚和老朽见面,也不必和耿老儿提起。”
银拂道人干咳一声道:“是了,万六侠在耿大侠面前,切莫说出见到贫道的话来。”
万六材听的有些奇怪,但他也是多年老江湖了,心中只管觉得奇怪,依然点头,道:“兄弟那就不提此事好了,只是莫大侠见召。不知是否另有见教?”
莫延年一手捻须,道:“近日江湖上出现一批神秘人物,据老朽所知其中不乏精擅易容的高手。也许和那假冒镇岳兄的人同属一党,前车之事,既被万大嫂识破,这次倒不可不防。”
万六材悚然变色,间道:“莫大侠认为此次在九宫山发现的家兄,莫非也是……”
莫延年摇手,道:“这个老朽也不敢说,只是黄山门人中,既已有人被贼竞买通,暗中向万六侠下毒,其中自然必有图谋,万六侠多多留神也就是了。”
万六材连连点头,道:“莫大侠说的极是,只是—一”
莫延年道:“万大侠切勿忘了,役有真凭实据;任何人面前,都不可吐露只字。”
万六村道:“莫大侠之意兄弟该当如何?”
莫延年笑道:“老朽要万大侠前来,也就是为了此事,不过目前老朽也说不出头绪来,反正已有几个门派落入贼党手中。也许还有惊人发现。总之,此事已关连到整个武林的存亡,黄山世家,名动武林,自是不能再让贼人得手。”
万六材愈听愈心惊,双目精光四射,毅然道:“真要如此,万六材愿听莫大侠差遣……”
莫延年笑着摇手道:“目前咱们所能做的,只是防范工作,说实在,连这帮人的来历底细,都还一无所知,但老朽可以保证。凭银拂道兄,平跛子和老朽这几个人,只要稍假时日,定可揭穿他们的阴谋诡计公之于世。”
尹天骐心中暗道:“听莫老前辈的口气,似乎已经知道目前的武林盟主,已经不是师傅了。”
万六材起身道:“兄弟敬承教言,时间不早,兄弟告辞了。”
莫延年抱拳道:“万六侠好走,若有消息,老朽自会差小徒奉告。”
银拂道人送到阶前,打了个稽首道:“恕贫道不送了。”.万六材回身拱拱手,双脚一点,一道人影朝观外划空飞掠而去。
莫延年回头朝尹天骐问道:“小兄弟.你如何选出来的?”
银拂道人回到椅上坐下,一手摸着拂胸银髯,没待尹天骐回答,间道:“这位小弟睑上,是否戴了面具?”
莫延年笑道:“怎么?道兄是否心有所疑?此子就是耿老儿的徒儿尹天骐。”
尹天骐慌忙取下面具,欠身道:“晚辈易容而来,情非得已,还望道长恕罪。”
银拂道人道:“小施主这张面具,那里来的?”
莫延年眼看银拂道人对尹天骐所戴面具,似是十分注意,心下不禁大奇,问道:“尹小兄弟这张面具,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银拂道人淡淡一笑道:“贫道只是觉得小施主这张面具,制作得十分精巧,不是寻常之物,随便问问罢了。”
莫延年道:“莫非认为这是千面教的东西。”
银拂道人道“不错,除了昔年千面教能制出这等精巧的人皮面具。江湖上还无人能制。”
莫延年回头道叫:“兄弟,你这张面具。到底是从那里弄来的?”
尹天骐道:“此事说来话长,两位老前辈请听晚辈从头说起。”
当下就把自己如何被囚,柳青青如何引出地道,详细说了一遍,只是把贺云娘说成了桑南施。
莫延年身躯暴震,怒哼道:“这厮果然不是耿老儿!”
银佛道人感慨的道:“由此看来,武林盟主这个头衔,真是不祥之名,二十年来,三位武林盟主均已神秘失踪,此事已极明显,是千面教余孽借尸复活!”
莫延年微微变色,道:‘昔年千面教徒到处骚扰还只是一乌合之众,如今这批贼党,不但掌握了可以号召天下的武林盟主。而且也控制了几个门派,声势之盛,比昔年的千面教,不知胜过多少,看来这场事儿,真还棘手得很。”
尹天骐道:“老前辈见多识广,不知这假冒师傅的贼人,究是何人?”
莫延年道:“难就难在这里,千面教的贼人,行走江湖,根本就不是真面目,谁能知道他是谁?”
银拂道人坐在一旁,只是捻须沉吟,半晌没有作声,此时突然自言自语的道:“是了!”
莫延年道:“道兄想到了什么?”
银拂道人问道:“莫大侠是否记得着年围剿千面教,他们的老巢是在那里?”
莫延年道:“庐山。”
银拂道人道:“不错,当时群邪伏法,独有玉面长龙祝少游负伤突围,逃入九江城中,咱们在何处截获的?”
莫延年道:“南城一处大宅之中……”说到这里,不觉哦了一声,续道:“莫非那座大宅,就是柳家的庄院?”
银拂道人大笑道:“时隔三十年,直到今天咱们才知道那座庄院,根本就是‘千面教’最隐秘的巢穴!”
银拂道人道:“不错,据尹小施主亲身经历,地底隧道,四通八达的情形看来,柳家庄院,该是昔年千面教的真正巢穴所在。”
莫延年道:“这不可能,试想当年九大门派发动围剿千面教,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各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予以一鼓歼灭,尤其庐山匪酋,无一漏网。柳家庄院当时如果真是匪教巢穴,玉面妖龙既已逃抵该宅,在追踪的人尚未到达之前;该有足够的时间,躲进地道中去,何以仍在屋中,直等咱们追到,才自碎天灵而死?”
银拂道人道:“莫大侠怎的忘了,王面妖龙脱出重围之时,已然负了极重内伤,也许在逃抵巨宅之后,经过一路奔行,已是无法行动,只好自绝身死。”
莫延年道:“这解释固然说得通,但这批贼党,既已死灰复燃,找到了柳宅.自该有人知道地道秘径,何用胁迫柳家父女,交出图样?”
银拂道人捻须微笑道:“莫大使难得糊涂一一”
莫延年瞪眼道:“老朽那里糊涂了?”
银拂道人笑道:“方才莫大侠自己说的,当年围剿千面教庐山总坛,该教重要匪无一漏网么?”
莫延年道:“不错,难道道兄认为当时还有漏网的人?”
银拂道人道:“没有。”他口气一顿,续道:“就是因为匪教重要人物,无一漏网,所以如今崛起江湖的这批贼党,只知柳宅地底,有该教昔年建筑的秘密地道,无人能知地道机密……”
莫延年一拍巴掌,笑道:“是了,这地下秘道,自是该教极大机密,除了昔年伏诛的几名首脑匪酋再无人知。”
银拂道人点头道:“不错,据贫道推想这批贼党,可能只是昔年漏网的教匪头目,自然不会知道教中机密,最多也不过平时偶而听到了一些,知道他们教中还有一处隐秘的地道,也许里面埋藏了不少财宝.但事隔数十年,地上房屋早已易主,他们在找上柳宅之前,极可能早已打听清楚,地道秘图,落在柳家父女手中。因此才胁逼柳家父女,交出图样,如若这地道秘图,真要落入贼党手中,倒是一件十分麻烦之事。”
尹天骐心中暗道;“原来其中还有这许多曲折,唉,柳姑娘救父心切,莫要把地图交出去才好。”
暮听窗前传来关吉的声音,问道:“师傅,徒儿可以下来了吧?”
莫延年哼了一声,道:“好,就下来吧!” 关吉应道:“多谢师傅。”
翩然飞落檐前,往里走来,一面朝尹天骐笑着拱拱手道:“尹兄来了,那婆娘真是厉害,咱们两人接她一招,兄弟兵刃还脱了手,她要我们走,尹兄何用再替她去办事?”
银拂道人讶然道;“你们遇上什么人?” 关古道:“一个面罩黑纱的神秘妇人。”
银拂道人吃惊道:“你们怎会跟到乌石小山下的树林里面去了?”
关吉眼睛一亮,喜道:“老前辈知道这个人么?”
银拂道人微笑道:“贫道知是知道一点,只是并不完全准确。”
莫延年拂髯道:“关吉回来,曾和兄弟说起那老妇之事,但江湖上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妇人,道已在此居住多年;自然知道她的来历了。”
银拂道人道:“那是十年前,贫道因罗盟主全家都在翻阳覆舟,事情太以突兀,因此贫道决心要弄个水落石出。当时曾化了半年时间踏遍鄱阳四周,每一个港湾村落,就是不曾找到罗盟主的尸体。”
莫延年仰首向天,点点头道:“尹老儿得友如此,死而无憾!”
银拂老人续道:‘无意中却给贫道在七江附近发现了几个可疑人物,那知对方也同样发现了贫道,这几个贼徒,一天之间,忽然隐匿不见。贫道自然不肯放过,一路追踪搜索,不想找到乌石一座小山脚下,贫道因那座茅屋盖在树林子里,显得不同寻常,自然非去看看不可——”
尹天骐,关吉两人听的出神,睁大眼睛,望着银拂道人正待静听下文!
银拂道人双目一抬,突然站了起来,朗朗笑道:“何方高人,既然驾临吕祖殿,怎不现身相见?”
尹天骐,关吉同时蓦吃一惊,急急抬目朝外望去!
莫延年坐着的人,身躯微微一震,哼道:“已经走了,此人内力之强,居然不在你我之下!”
银拂道人微笑道:“他硬接了莫大侠一记无影神拳么?”
莫延年拂须笑道:“老朽虽只用了四成力道,但他在苍猝之间发掌,挥手一拂,最多也只能发出五成功力。”
尹天骐听的暗暗凛骇,自己坐在下首,不但没发觉到窗外来了敌人,根本没看到延年发掌,但他们已经互接了一招、由此看来咱己当真差的太远了!
银拂道人眼看两人睑震惊愕,不觉微笑道:“人家早已走了,咱们还是谈咱们的,唔,方才贫道说到那里了?”
关吉道:“道长刚才说到树林子里那间茅屋显得不同寻常,想进去看看。”
银拂道人点头道:“不错,贫道还记得那茅屋前面,有一块小小空地,就在贫道飞身落地之时,突觉一股强烈剑风,横卷而来。差点把贫道头上道髻削落下来,贫道定睛瞧去,门首站着一个面蒙黑纱,手横阔剑的妇人。”口气微顿,续道:“贫道发觉她出手一剑,势道奇强,可当得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但贫道在江湖上,不但从未见过也从来听说过,还有这样这位人物,正待出言相询!那蒙面妇人已经反开口了:“老道士、你能避开我出手一击,当非无名之辈,你来作甚?”贫道觉得她口气不善,只好说是误入林中,请她多多原谅。那知蒙面妇人一口咬定贫道是万盟主‘托塔天王万镇岳’派去的,声称若是接不下她十招,就休想生离树林一步。”
尹天骐道:“道长和她动手了么?”
银拂道人笑道:“贫道再三陪礼,她坚持非动手不可,最后她说出不动手可以,只要贫道承认是万盟主派去的,自断一指,便可放了贫道.贫道既非万盟主所差,自是不能胡乱承认,自断一指,也划不来,只好和她动手了。”
关古道“道长这就接了她十剑?”
银拂道人道:“此人剑法异常诡异,招中有招,连绵不分,说是十招,其实贫道何止接了她三五十招?”
关吉间道:“没分胜负么?”
银拂道人道:“她虽是一招之间,连绵不断,但还算守约,攻完十招,便自收剑,曾要贫道转告盟主,说十年之后,她自会找他去的,若是再要派人觑伺她的行动,她就要割下来人脑袋。”
莫延年浓眉微皱,沉吟道:“她和万老大似有极深梁子?
银拂道人颔首道:“莫大侠说的极是,只是贫道觉得她和万盟主之间,似非一般仇恨——”
尹天骐道:“她好像是要向万老前辈索回一件东西。”
莫延年奇道:“你听谁说的?” 尹天骐道“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关吉笑道;“是了,她当时说,咱们接不下她一招,就得替她办一件事,大概就是这件事了。”
尹天骐道:“不是,她说要当面向万老前辈索取,小弟只是帮她挡住所有阻拦她的人。”
当下就把黑衣妇人说的话,详细说了一遍。
莫延年道:“她自称仙子,委实有些神秘,嘿嘿,这下倒是把咱们两个老江湖都难倒了!”
银拂道人道:“贫道昔年曾听李化子说过万盟主一段往事,只不知是否和她有关?”
莫延年摇摇头,大笑道:“老化子徒子徒孙,沿街托钵,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有他的门徒,消息固然灵通。谣传也很不少,他说的话,该打个七折八扣。”
银拂道人道:“不,此事倒是不假。”
莫延年道:“那是什么事儿?老朽怎的从没听万老提过?”
银拂道人徐徐说道:“此事关系一位妇女的名节,万盟主自然不会说的了。”
莫延年双目一瞪,道:“会有这等事,万老大为人拘谨,怎会——”
银拂道人笑了笑道:“莫大侠别误会了,此事万盟主当时只是无心之失。””
莫延年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尹天骐,关吉二人,听他们说起托塔夭王万镇岳的往事,自然不好插口,只是坐在边上静静聆听。
银拂道人道:“莫大侠大概总听说过雪峰老人吧?”
莫延年想了想道;“兄弟少时,先师和兄弟述说中原武林人物,除了九大门派还有不少著名人物,像武林第一剑万石圃,魔剑麻九姑,雪峰山追风掌田尚——”
“啊!”他突然口中啊了一声,翻目道:“莫非方才在窗外接我一拳的,会是追风掌的传人?”
银拂道人微笑道:“莫大使怎么会有此想法?”
莫延年道:“兄弟方才那一拳,发的无声无息,来人武功再高,等到发现,除了闪避,该已无法还手。对方事前并无防备,挥手一掌.就接住了兄弟撞去的掌力,除了‘追风掌’,天下那有这等迅速发掌的手法?”
银拂道人呵呵一笑,点头道:“莫大侠既可证实此人发的是‘追风掌’,那就对了。”
他没待莫延年发问,接着说道:“早在五六十年以前,雪峰山住着一位异人,大家都以雪峰老人相称。有人说他技出衡山,也有人说他出身少林。这也有个原因,据说他剑法盘旋如轮,颇多凌空发剑,和衡山‘神猿剑法’极相近似,但他的‘追风掌’,却又像少林不传之秘的‘百步神拳’。不但伤人无形,还能以发拳轻重,计算时日,令人伤发于几天之后,这一手法又极似言门的‘阴手掌’,总之,这位雪峰老人,确可当得集数家之长于一身的武林异人——”
尹天骐心中暗道:“雪峰老人有这等厉害,自己怎会没听师傅说过?”
他焉知雪峰者人已是七八十年以前的事,江湖上早就淡忘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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