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恩怨,第二十四章

四川唐门,以毒药暗器名闻武林,唐家堡老堡主交游满天下,在场诸人,除了柳万春父女不是武林中人,大家都是旧识,自然一眼认的出来。
李剑农微一皱眉,奇道:“唐堡主如何给他们弄来的?”
四川唐门远在成都五凤岗,和九江相去数千里,难怪他觉得奇怪。
莫延年道:“错不了,唐宗尧已被人假冒,那是千真万确之事。”
耿存亮耸然动容道:“什么,四川唐门也落入了贼人手中?”
铜脚道人道:“唐门事变,是令徒亲身经历之事,耿兄不妨问问尹小兄弟,就知道了。”
耿存亮骇异的道:“这短短一两月之中,江湖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故?”
尹天骐站在边上,就把自己和桑南施如何混入唐门,夜探唐老堡主书房之事,简扼的说了个大概。
耿存亮突然目注尹天骐,问道:“药师呢?”
尹天骐道:“桑老前辈没有进入地室,他大概还不知道此行经过。”
耿存亮听说老友无恙,一手摸着胡子,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朱文彬已替唐宗尧服下了解药,过不一会,唐宗尧突然双目一睁,环视诸人,霍然站起,一脸诧异之色,口中“咦”了一声,拱拱手道:“万盟主、耿盟主、莫老哥、平道兄、李帮主,你们居然全在这里?这……这……不是寒舍?这是什么地方?”
万镇岳含笑道:“唐老哥刚刚清醒,还是先调息一会,此中经过,一言难尽,咱们回到外面再说不迟。”
唐宗尧满脸疑惑,颤声道:“兄弟是诸位老哥相救的了,莫非敝堡发生了什么变故?”
铜脚道人笑道:“贵堡很好,一些变故也没有,只是唐老哥被人弄到了此地。”
唐宗尧道:“这是什么地方?” 铜脚道人道:“九江。”
“九江?”唐宗尧愈听愈奇,说道:“兄弟是被什么人弄到九江来的?”
铜脚道人道:“是千面教,唐兄此时最好莫要问,你看,这许多人等着你一个,快运气试试,要是没有什么,咱们就得赶快出去了。”
唐宗尧道:“兄弟醒来之时,已经运气检查过了,大家不用再等,这就走吧。”
万镇岳点头道:“如此就好。”目光落到朱文彬身上,冷然道:“老夫觉得朱朋友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朱文彬要待再说,万镇岳没待他开口,举手拍拍他肩膀,笑道:“老夫答应过放你,但此事关系武林大计,老夫说不得只有委屈你朱朋友,将来,武林同道都会追悼你的……”
按在朱文彬肩上的手,缓缓放开,朱文彬口中轻“呃”声,一个身子,跟着往后便倒。
铜脚道人吃惊道:“万老大,你把他杀了?”
万镇岳一脸凝重,微微太息道:“兄弟生平从未妄杀一人,但留下此人,说不定坏了咱们大计。”
铜脚道人虽然觉的此举有欠光明,但也确是事实,千面教天坛教主纵然已死,他手下实力,并未消失。
九大门派中,还有几个门派,尚在贼人控制之下,消息一但泄漏,贼党势必全力顽抗,那时江湖上立时就会到处骚动,发生一场无法预知的杀劫。
想到这里,倒觉得托塔天王果然不愧担当过第二届盟主,大处着眼,临事果断,一面打丁个稽首,耸肩笑道:“万老大顾虑极是,只此一点,兄弟永远只能做个香火道人,没法被人家推举出来当盟主的了。”
万镇岳道:“平兄好说。” 众人退出囚房,又把四个贼党一齐点了死穴。
万镇岳目光一转,朝柳青青问道:“老夫要柳姑娘一路留神默记,不知是否还能找得到出路?”
柳青青道:“小女子奉方大侠之偷,一路曾留下暗记,如果没有多大改变,小女子自信还能找得到出路。”
柳万春听的十分开心,笑道:“万大侠果然处事精细,兄弟和小女走在最后,还不知道小女已经留了暗记呢!”
万镇岳微微一笑道:“这是进来的时侯,兄弟暗中叮嘱令媛的,不然,咱们这些人进来了,若是找不到出路,岂不活活被困死在府上地下了?”
话声一落,抬手道:“尹、关两位小兄弟,请保护柳姑娘,走在前面,咱们这就出去。”
尹天骐、关吉二人躬身领命,陪同柳青青,当先朝室外行去。
万镇岳一手捻须,回头道:“耿兄,莫兄有这两位高徒,真是令人羡慕不止。”
莫延年洪笑道:“令郎少年英俊,人品出众,加上黄山世家家学渊源,兄弟还羡慕你老哥哪!”
万镇岳感慨的道:“犬子娇纵成性,虽有小就,但和两位的令高徒相比,那就差的远了。”
说话之间,一行人相继退出天坛禁堂,好在一路上柳青青早已留下了暗记,路径虽然曲折,倒也没有多大耽搁,一回工夫,便已到达出口。
柳青青打开壁间门户,大家鱼贯走出,又回到自己书房,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笑道:“阿弥陀佛,咱们总算又回来了。”
万镇岳目光抡过众人,凝重的道:“诸位老哥请坐,兄弟方才想到了几件事,还得和大家共同研商对策。”
大家听他说的郑重,各在椅上坐下。
耿存亮抱拳道:“万老大有何见教,兄弟洗耳恭聆。”
万镇岳低声道:“兄弟要和大家商量的,就是如何肃清千面教余孽?目前郑锡侯虽已死去,但他手下党羽,仍然各据一方,实力丝毫未损。据莫兄、平兄两位在川西亲身经历,已有峨嵋、青城,及大凉剑派,四川唐门等几个门派,落入贼党手中,而且在几个门派之上,还有一个西坛,加以统驭。极明显的贼党除了天坛,是他们总坛之外,另有东、西、南、北四个分坛,按地域顷覆各大门派,以伪乱真,加以控制。也就是说,已被咱们发现的,仅仅是一个西坛,咱们今天也只破了一个徒具虚名的天坛,贼党只死了一个徒具虚名的天坛教主,对贼党的实力,依然丝毫无损……”
莫延年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咱们实在并无收获。”
万镇岳笑道:“收获倒是有的,至少贼党死了一个名义上的天坛教主,咱们也救出了耿兄和唐兄两位……”说到这里口气一顿,接道:“兄弟方才一路筹思,倒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可以把所有贼党一网成擒……”
耿存亮目光一亮,笑道:“万兄一向雄才大略,智谋出众,既能一网打尽贼党,自是再好不过,万兄快快请说。”
万镇岳微笑道:“兄弟素和耿兄为人方正,嫉恶如仇,从不曾和黑道中人打过交道,但此事却得委屈耿兄才成。”
耿存亮道:“万兄要兄弟和黑道中人打交道么?”
万镇岳道:“那也不是,兄弟之意……”
忽然压低语声,说道:“是要耿兄以真作伪,方能把他们一网成擒。”
耿存亮愕然道:“以真作伪?”
万镇岳点头道:“不错,郑锡侯利用耿兄武林盟主的身份,假耿兄之名,混淆武林,好在郑锡侯的死去,和耿兄脱险之事,外面并无一人知道,目前咱们正好将计就计,由耿兄假冒郑锡侯,仍以天坛教主的身份出现……”
耿存亮面现难色,沉吟道:“这个只怕不成……”
莫延年道:“万老大此计大妙,耿老儿,郑锡侯本来就假扮了你,由你再假充郑锡侯,那是用不着丝毫改扮,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铁面神判,再由你老哥来指挥千面教贼众,包你万无一失。”
耿存亮道:“兄弟并非推诿不干,实是对贼党内情一无所知,如何能充得过去,万一露了马脚,岂非弄巧成拙?”
李剑农道:“万兄计是好计,但耿兄说的,也是实情。”
万镇岳拈须不语,过了半响,才徐徐说道:“耿兄若是应允,咱们不妨慢慢设法,凭咱们这些人,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铜脚道人耸耸肩道:“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咱们要是能够弄到一个熟谙贼党内情的人就好………”
柳万春突然插口道:“诸位大侠,咱们深入地底的行动,若是还没有泄漏的话,倒有一个人,定然知道。”
万镇岳问道:“柳庄主说的是谁?” 柳万春低声道:“那总管。”
铜脚道人霍地站了起来,道:“不错,此人不能让他跑了!”
万镇岳一摆手道:“平兄请坐,此事还得由耿兄出去才成。”
耿存亮问道:“他人在那里?”
万镇岳道:“方才郑锡侯曾吩咐他守在门外,不论何人未得允准,都不准擅入,若是他尚不知情,应该就在书房外面了。”
耿存亮颔首道:“让兄弟出去看看,再作道理。”
说完,离座而起,开启门户,举步跨了出去。
目光一掠,但见那如山依然垂手站在阶前。
够了,这已证明那如山还不知道他们天坛发生的变故!
耿存亮心头一喜,轻咳一声,沉声道:“那总管。”
那如山慌忙转过身子,躬身道:“盟主有何吩咐?”
耿存亮站在门口!一手拈着花白胡子,徐徐道:“你进来。”
说完,转身缓步回入书房。
那如山不知就里,赶紧应了声“是”,亦步亦趋的跟进书房。
耿存亮道:“把门关上。”
那如山依言关上木门,耿存亮一声不作,振腕一指点了过去。
那如山根本毫无戒备,其实就算他心有戒备,凭铁面神判的武功,纵然告诉你要点你什么穴道,也一样的闪避不开!
那如山连吭也没吭半声,就应指往后便倒。 耿存亮回头道:“万兄要如何处置?”
万镇岳道:“耿兄已经点了他昏穴,那就让他躺上一会,只要擒住此人,事情就好办了。”
耿存亮道:“兄弟愿闻高论。”
万镇岳笑了笑道:“先说耿兄和唐兄两位,耿兄仍以郑锡侯的身份,既是第三届武林盟主,又是千面教的天坛教主,既毋须改装,也不用到那里去,只要住在柳家庄,发号施令就行。”
唐宗尧问道:“兄弟呢?”
万镇岳道:“咱们一行人进入地室天坛之事,不能有丝毫泄漏,唐兄自然也不能公开露面的了。”
唐宗尧道:“万兄那要兄弟如何?”
万镇岳道:“唐兄目前只有掩去本来面目,兄弟心中有一个构想,如能实现,唐兄很快就可重返西川唐门了。”
唐宗尧道:“万兄好像已有成竹在胸。”
万镇岳道:“好说,好说,兄弟只是有此构想,能不能行,要是诸位老哥还有什么意见?还得大家斟酌。”
莫延年道:“万老大就是这个毛病,说话老喜欢绕着圈子,你心里有了腹案,还不快说出来大家听听?”
万镇岳笑道:“莫老儿过了几十年,还是像年轻时候那么急躁,脾气一点也没有改。”
铜脚道人接口道:“这叫做江山好改,本性难移。莫老儿这身关东脾气,除了还给阎王爷,永远也改不了。”
莫延年瞪目道:“平跛子,你话有没有完?大家听万老大说正经的。”
铜脚道人连连稽首道:“对不住,对不住,贫道不说了。”
万镇岳微微一笑,回头朝耿存亮问道:“耿兄今年有多大年纪了?”
耿存亮摸摸花白胡子,笑道:“兄弟还小,今年六十有九。”
万镇岳又道:“如此怎好,不知耿兄生辰过了没有?”
耿存亮道:“万老大要给兄弟算算流年么?”
万镇岳笑应道:“不错,耿兄主盟武林,咱们出师是否有利?系乎主帅的命运如何,自然要先算算才好。”
耿存亮看他说的不像有假,只好说道:“贱辰是下月十六日。”
万镇岳大笑道:“好极,好极,柳庄主,咱们就借贵庄替耿兄六九大庆,大大的热闹一番。”
柳万春大喜道:“这个自然,人生七十古来稀,耿大侠身为武林盟主,这六九大庆能在寒庄举行,正是寒庄莫大的荣幸,连兄弟也增光不少。”
耿存亮连连摇手道:“这个如何使得?兄弟万不敢当。”
铜脚道人摇摇头道:“耿老儿真是固执得可笑,武林盟主大寿,旁的不说,江湖上各大门派,黑白两道,都得送上一份厚礼。何况耿兄又有千面教天坛教主的身份,连千面教东、西、南、北四个分坛,和各地的教徒,也少不得意思意思,这一记秋风,括的两面俱到,岂不妙哉?”
耿存亮正容道:“平兄说笑了,这个万万不可。”
万镇岳笑道:“耿兄,咱们是在商量什么?”
耿存亮道:“咱们主要是商量如何对付千面教余孽。”
万镇岳大笑道:“这就是了,兄弟就在筹思,咱们用个什么藉口,方能把各大门派掌门人招了来?当然这个藉口,一定要十分堂皇,不能丝毫勉强,如今耿兄六九大寿,就在下月既望,自然是最好不过之事。”
耿存亮笑道:“原来万兄之意,是利用贱辰,邀约各大门派掌门人在此地集会。”
万镇岳道;“方才平跛子早已说出来了,耿兄的寿堂上,不但要各大门派掌门人全数到齐,就是千面教一干高级头目,也要把他们悉数召来,才能一鼓肃清,永绝后患。”
耿存亮道:“这个只怕不容易吧?”
万镇岳道:“此举成败,全在耿兄一人身上,只要应付得宜,定然可收全功。”
耿存亮道:“兄弟不善酬酢,万兄要兄弟如何应付呢?”
万镇岳目光掠过众人,徐徐说道:“此事就以耿兄六九大庆为主,但却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由咱们在场之人,替耿兄发起,分柬各大门派掌门人,据兄弟推想,他们得知耿兄大寿,自会亲自赶来,事先不必和他们说明。”
耿存亮道:“不和各派掌门人说明原委,岂不让他们无备面来?”
万镇岳道:“咱们的人手其实也差不多了,何况千面教无孔不入,咱们只是知道这西坛一处,已有峨媚、青域、唐门,大凉剑派等门派,被贼党所控制。其余门派中,那一个门派已被贼党取代,咱们一无所知,万一泄漏机密,岂不全功尽弃?”
耿存亮想了想道:“万兄说的极是。”
万镇岳又道:“至于第二个步骤,那就要耿兄以千面教天坛教主的身份,命令行之,而且此计能否行得通,关键全在此人身上了。”
说话之时,目注被点了昏穴的那如山,呶了呶嘴。
耿存亮看了那如山一眼,道:“那如山很重要么?”
万镇岳道:“十分重要,试想他追随郑锡侯多年,自是他的亲信人物,千面教东、西、南、北四个分坛,设在何处?九大门振已有多少被他们取代?以及天坛和四个分坛的连络暗号等等,自然全在他的心中,咱们要把贼党精锐悉数召来,就非他不可。”
耿存亮起身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解开他穴道问问。”
万镇岳急忙拦道:“且慢。” 耿存亮道:“万兄还有什么事?”
万镇岳道:“耿兄且听兄弟把话说完了,再解他穴道不迟。”
耿存亮回身坐下。万镇岳又道:“咱们虽以耿兄寿辰为饵,但对千面教贼党,说法又是不同。”
耿存亮道:“万兄请说。”
万镇岳道:“耿兄对千面教贼党,就得告诉他们整个计划,那就不妨说,自从莫老哥、平老哥从四川回来,已然对耿兄启了怀疑。因此耿兄不得提前发动,借寿辰之名,把各大门派掌门人一齐诱来柳庄,在酒中暗下毒药,趁机一举消减,命令四处份坛扮作贺客,限寿日前赶到柳庄,好在会后接收各大门派。咱们事前已知这些人的身份,就个别予以监视,到时来个掷杯为号,分头把他们拿下,如此一来,就无一个漏网之人。”
耿存亮双手一拱,喜道:“万兄运筹帷屋,算无遗策,此计果然大妙,兄弟悉听万兄调度。”
莫延年道:“万老大自己当了十年盟主,可说一无建树,终于逃家去当道士,想不到在耿老儿这一届盟主手上,当个军师,却建下了大功。”
万镇岳捻须笑道:“这叫做时势造英雄,你莫老儿、平跛子这些人,兄弟当盟主的时候,找也找不到,等耿老儿当了盟主,你们居然全出来了,而且功劳簿上,你莫老儿和平跛子,火烧西坛,大战峨嵋伏虎寺,揭发奸谋,还居了首功呢!”说到这里,脸容一正道:“咱们还是说正经的。”
目光抡动,问道:“大家如无异议,就照计行事。”
耿存亮道:“咱们全听万兄调度。”
万镇岳道:“耿兄是本届盟主,自然以耿兄为主,兄弟只是从旁提调。”
柳万春道:“那是军师。” 万镇岳啊道:“对了,有一件事,还得请柳庄主偏劳。”
柳万春道:“军师将命,只要老朽办的了的,自当遵命。”
万镇岳道:“有关耿兄六九大岁的筹备事宜,就请柳庄主全权主持。”
柳万春巴不得自己挨上一脚,闻言大喜道:“这个没问题,一切都交给兄弟好了。”
万镇岳道:“耿兄现在可以解开那如山的穴道。
那如山妞梦初醒,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坐在地上,口中啊了一声,赶紧一跃而起,惶恐的道:“盟主………”
耿存亮双目神光炯炯,直注那如山,沉声道:“那总管。”
那如山和他目光一对,心头直是发毛,口中连应了两声:“是………是………”
耿存亮徐徐问道:“你可知老夫是谁么?”
那如山目光如鼠,已感事态严重,慌忙陪笑道:“盟主自然是耿大侠了。”
耿存亮道:“不错,老夫就是耿存亮,但已经不是郑锡侯了。”
那如山身躯微震,只觉背脊骨上阵阵发麻,虽想力持镇定,却仍掩不住内心的惊慌,勉强陪笑道:“盟主自然不是郑帮主………”
耿存亮陡然目射威,沉喝道:“住嘴,那如山,老夫面前,岂容你再使狡猾?老实告诉你,你们天坛已破,郑锡侯业已死去,摆在你眼前的,只有生死二途,凭你自己抉择。”
那如山脸如死灰,目光环视诸人,突然哺的跪了下去,连连叩头道:“但求盟主绕命。”
耿存亮捻须道:“只要你弃邪恶………”
话声未落,只听万镇岳大吼一声:“竖子敢尔!” “呼”的一掌,直向那如山劈去。
那如山大吃一惊,伏在地上的身子原形不变,急急使了一个“懒驴打滚”一下滚去丈许来远,迅疾一跃而起,跌跌撞撞的往右首壁上撞去。
他这一下当真快速无伦,室中这许多武林高手,也都措手不及!
万镇岳大声道:“莫让他逃走了。”
耿存亮站立不动,冷晒道:“老夫面前,你休想妄动逃走的念头。”
那如山堪堪扑到壁上,身形一颤,已然原式定住,一动不动。
尹天骐、关吉二人也在此时,掣出兵刃,双双掠到。
耿存亮急忙叫道:“骐儿不可伤他性命。”
尹天骐但觉师傅这声叫声,后音森冷,心头暗暗一怔,但一时匆促之间,也无暇多想。
那如山已被制住了穴道,这自然是耿存亮出的手!
万镇岳呵呵一笑道:“耿兄这一记乾元指,发的神速无比,丝毫不落痕迹,兄弟总算开了眼界。”
耿存亮道:“万兄取笑了,只是兄弟还有些弄不懂,万兄如何发现了那如山有逃走的企图?”
万镇岳淡淡一笑道:“千面教这些歹徒,都是昔年漏网余孽,凶顽不驯,岂有转变的这么快法?兄弟看他伏下之时,目中隐露凶光,说不定手上还有歹毒凶器呢!”
耿存亮道:“原来如此。”
一面回头朝尹天骐、关吉二人吩咐道:“你们搜搜他身上,是否有什么凶器?”
尹天骐、关吉二人答应一声,各自收起兵器,在那如山身上,一阵搜索,果然从他左手袖中,搜出一个用皮带缚在手腕上的圆形铁筒。
尹天骐心头暗晴一惊,忖道:“他袖中这支铁筒,无论形式大小,都和石嬷嬷送给桑南施的‘袖里神针’,一模一样,莫非他就是从桑南施手上劫夺来的?”
一面只好双手拿着针筒,送到师傅面前,说道:“他手腕上缚着一支针筒,请师傅过目。”
耿存亮微微叹息一声道:“万老大见微知著,这是兄弟不及之处。”
铜脚道人目光一注,道:“千毒针,这是千面教歹毒暗器中最厉害的一种了,据说这针筒之内,藏有一千枝牛毛细针,每支毒性各异,打中人身,不是一种解药可救。”
万镇岳笑道:“你平跛子在解毒一道上,化了几十年工夫,能不能解除千毒针之毒?”
铜脚道人笑道:“千面教千毒针,必须五种药丸同时使用,方能奏效,但贫道却只需半颗药丸,就能解毒了。”
万镇岳目中闪过一丝异色点头道:“兄弟对这一道,十足外行,那就只有任你平跛子吹了。”
耿存亮朝尹天骐一摆手道:“你把此针暂时收藏起来,等过了下月,千面教余孽并一成擒,再行销毁。”
尹天骐应了一声“是”,便把针筒收起。
耿存亮又吩咐道:“你去解开那如山穴道,把他押过来。”
尹天骐转身过去,一掌解开那如山穴道,冷声道:“师傅叫你过去。”
那如山在这刹那之间,登时一改平日恭谨,满面狞厉,冷笑道:“过去就过去,老子只有一条命,怕你们吃了我不成?”
大步朝耿存亮走了过去。
莫延年怒哼道:“姓那的,咱们这种狠劲看的多了,你再敢出言不逊,老夫先要你尝尝厉害。”
耿存亮脸上神色不动,也没有一丝怒容,只是两道湛目光,盯注在那如山脸上,徐徐说道:“那如山,你还没有回答老夫的话。”
他神情严肃,不怒而威,那如山似是为他气势所阵,竟然不敢仰视,冷冷的道:“什么事?”
耿存亮道:“一生一死,两条路任你选择。” 耿存亮道:“生如何,死又如何?”
耿存亮道:“你若是想死,老夫一指就可送你上路。” 那如山道:“求生呢?”
耿存亮严肃的道:“那就要革面洗心,背弃邪恶,重新做人。”
那如山不信道:“就这么简单么?”
耿存亮道:“不错,老夫不但赦你无罪,而且这十年之中,你仍是老夫手下总管,等老夫这武林盟主,卸去仔肩,你自可去。”
那如山一脸惊疑之色,抬头道:“盟主不是欺骗属下吧?”
耿存亮严肃道:“老夫何人,岂会欺骗你?”
那如山突然翻身拜倒,连连叩头道:“那如山蒙盟主不杀之恩,自当追随左右,将此身赎罪,就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耿存亮颔首道:“好,老夫相信你,你可以起来了。”
那如山这回暴戾之气尽敛,一脸俱是感恩欣喜之色,又叩了几个头,才站起身,垂手恭立。
李剑农叹息一声道:“这叫做人以德服人,和以力服人,果然不可同日而语,也惟有盟主这份恢宏气度,才能使人心悦诚服。”
耿存亮含笑道:“帮主好说,兄弟曷克当此。”
一面朝众人拱拱手道:“时间不早,诸位老哥可以休息了。”
一面又朝那如山吩咐道:“唐兄目前不便以本来面目露面,你可有现成的面具?”
那如山道:“属下身上带有现成的面具。”
当下就探怀取出一张人皮面具,送到唐宗尧面前。
唐宗尧接到手中,感慨的道:“兄弟从未戴过面具,如今只好如此了。”
万镇岳道:“唐老哥只管宽心,不出一月,兄弟保证你重回唐门。”
唐宗尧道:“便愿如此。”
耿存亮道:“那总管可替唐兄安排一处住所,回来老夫还有话和你说。”
那如山躬身道:“属下遵命。”
大家折腾了半夜,就相偕步出书房,各回宾舍,柳万春父女重逢,别过耿存亮,回转内宅。
书房中只留下耿存亮和尹天骐师徒二人。
尹天骐目送那如山领着唐宗尧走后,忍不住问道:“师傅,那如山是真心么?”
耿存亮一手捻须,蔼然笑道:“为师看他诚形于色,颇有自新之意,应该不会有假。”
尹天骐道:“师傅既然看出他是真心,那就不会错了。”
耿存亮大笑道:“师傅在江湖上走了几十年,这点眼力,自信还是有的,好了,你也该去睡了。”
尹天骐道:“徒儿还有一件事,要禀告你老人家。”
耿存亮目视尹天骐,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尹天骐道:“那郑锡侯假冒师傅,把徒儿逐出门墙,今天徒儿随莫老前辈来的时候,戴了人皮面具化名雷其武,在你老人家寿辰之前,徒儿不好以真面目出现了。”
耿存亮一手捻须,说道:“有这等事?唔,不错,那你还是仍用雷其武的身份为宜。”
说到这里,只听那如山的声音,在门口道:“回盟主,属下回来了。”
他敢情因盟主师徒在书房谈话,是以不敢进来。 耿存亮点头道:“你进来。”
那如山答应一声,走入书房,垂手而立,状极恭谨。
尹天骐心中暗道:“看来师傅说的不假,他倒确是皤然改过,弃邪归正了。”
当下就向师傅请了安,退出书房,回转宾舍。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晨,莫延年要关吉赶去尖山吕祖殿,邀请银拂道人前来,共议破敌之事,关吉和尹天骐最是投机,硬要拉他同行。
尹天骐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两人离了柳家庄,直向尖山奔来。
到行吕祖殿,只见小道童站在阶前,似在等人,一眼瞧到两人,立即迎丁上来,稽首道:“两位少侠正好,观主昨晚匆匆离观,此刻还未回来…………”
关吉听的一怔,急忙问道:“老道长到那里去了?”
小道童道:“观主昨天午后出门,傍晚时分,匆匆回来,留了一张字条,又匆匆走了。”
关吉问道:“老道长字条上留了什么话?”
小道童道:“观主交待小道,不论莫大侠、平道长亲来,或是两位少侠中那一位前来,就把字条交与,小道这就去取来。”
说完,转身往里行去。
尹天骐笑道:“老道长一身功力,已至化境,江湖上很少有他的对手?他留字条再走,可见事情并不太急,但却是十分重要之事。”
话未说完,只见那小道童手中拿着纸条匆匆走来。
关吉接过字条,只见上面写着:“顷有极大发现,必须即刻追踪,如至明晨未返,可按前约记号,赶来接应。”
纸上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字迹潦草,显见极为匆促。
关吉道:“尹兄,我没说错吧,老道长一定遇上劲敌了。”
尹天骐道:“我们赶快回去报知莫老前辈。”
关吉道:“来不及了,从这里赶去柳家庄,来回最快也得一个时辰,老道长昨晚未回,只怕已经去远,那里还能耽搁?”
尹天骐道:“就是我们两个人赶去接应,只怕不成吧?”
关吉笑道:“怎么不成?光是你尹兄一个人,也差不多了,这几天,咱们跟在他们一班老前辈的后面,既没有咱们出手的份儿,还得循规蹈距,事事恭谨,真把人闷死了,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正好松动松动筋骨,走,咱们这就赶去接应老道长去。”
尹天骐道:“你知道记号?”
关吉笑道:“自然知道,这是老道长和师傅约定的暗记,就是为了万一有事,可以互相接应的时候用的。”
尹天骐想了想,觉得纵遇强敌,凭自己两人也足够对付的了,当下点点头道:“好,那就走吧!”
关吉把字条递还给小道童,说道:“咱们这就接应老道长去,若是平老前辈或师傅来了,你把这张字条给他们看就是了。”
小道童接过字条,点头应“是”。 关吉一拉尹天骐,说道:“尹兄,咱们快走了。”
两人走出吕祖殿,尹天骐道:“关兄看看记号,咱们该往那里去?”
关吉脚下不停,往前急走,一面说道:“这里不会有记号,等到了岔路的地方,兄弟自然会找出来的。”
两人一路急奔,走了里许光景,前面已是到了三叉路口,关吉双目凝神,在路旁仔细查看,终于在右首一棵大树上果然发现了记号。
关吉喜道:“在这里了。” 尹天骐问道:“暗记怎么说?” 关吉道:“往南去。”
尹天骐道:“既然如此,咱们快往南追吧。”
两人立即依着南首山径,放腿向前奔去。
尹天骐练的“无极气功”,讲求运气返虚,周行不息,纵然在飞掠奔行之间,依然保持气机运行自如,因此毫不吃力,也不会汗流浃背,面红气喘。
关吉练的是外门功夫,虽然从小奔惯绝峰山巅,但和尹天骐相比,就显的逊了一筹,只是他少年好强,那肯示弱?用尽了全身气力奔行。
两人展开脚程,一口气奔行了三十余里,眼看前面祟山峻岭,人烟渐稀!
尹天骐怕关吉走错了路,忍不住问道:“关兄,这一路上都没有老道长的记号么?”
关吉道:“不用看,咱们只要往南去,就不会错。”
尹天骐不再说话,继续向前赶路。
又奔了十余里,地势更见荒僻,几乎已进入了连绵的群山之中!
关吉忽然在一方巨石之上,发现最银拂道人的记号,蹲下身去,仔细看了一阵,站起身道:“老道长果然是暗中尾随人家来的,从他这里留的记号看来,对方还没有发现他呢!”
尹天骐道:“不知老道长追的会是什么人?” 关吉道:“也许是千面教的人。”
尹天骐吃惊道:“会是千面教的人?”
关吉笑道:“不是千面教的人,老道长会这么穷迫不舍?”
尹天骐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两人继续上路,他们走的尽都是荒凉的小径,凡是山势回转或是遇上山涧,都有银拂道人留下的记号。
这样不知走了多少路程,时间早已过了晌午,两人腹中全已觉得饥饿。
尹天骐道:“这样走法,不知要几时才能追得上老道长?” 关吉道:“大概快了。”
尹天骐道:“何以见得?” 关吉望着他笑子笑道:“尹兄不妨猜猜看。”
尹天骐道:“这我如何猜的出来?”
关吉笑道:“方才老道长的记号很远,才发现一个,如今记号,不是愈来愈近了么?”
尹天骐道:“这和快到了有什么关系?”
关吉道:“自然有关,先前老道长一路急追,连记号都无暇多留,那就是说对方一路不停,走的极快,老道长怕把人迫丢了,自从进入山区,尤其到了这里,老道长的记号忽然多了,这就证明了对方这一路上已经缓慢下来,而且深山大泽,尽可笔直奔行,此处转折特多,不就是快近贼巢了么?”
尹天骐听的一呆,说道:“话是不错,难道这里也有千面教的巢穴?”
关吉道:“这很难说,千面教贼党,狡猾如狐,难保没有狡兔三窟。”
两人边说边走,不觉又走了一段路,再也找不到银拂道人的记号。
尹天骐道:“关兄,我们莫要迷失了道路?”
关吉道:“不会,方才的记号,明明是指向这边来的,莫要就在此处了?”
两人脚下一停,抬目四顾,但见自己两人已到了一座插天高峰之下,乱石崎岖,草长过膝。
关吉忽然目光一注,跃身飞掠过去,口中咦道:“尹兄快来。”
尹天骐急忙跟了过去,但见一片乱石草丛之间,似是经人践踏,十分零乱!
关吉仔细察看了一阵,凛然道:“这里好像有人动过手了。”
尹天骐还没回答,只听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接道:“不错。”
两人听的大吃一惊,急忙回目看去!
但见身后不远一堆大石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身材矮小,貌相阴森的黑袍老人,瞪着一双碧绿的眼睛,虽在大白天,也使人有森森,鬼气之感!
尹天骐从未见过此人,不觉回头朝关吉问道:“关兄认识他么?”
关吉摇摇头道;“不认识。”
矮小黑袍老人阴笑道:“老夫成名的时候,你们两个小娃儿还没生呢!”
尹天骐看出黑袍老人生相阴森,决非善类,不愿多说,忙道:“关兄,这里没有了,咱们再过去找找。”
关吉自然听出他的口气,点点头道:“也好,咱们快走。”
两人话声出口,正等离去! 只听黑袍老人缓声道:“站住。”
尹天骐站停身子,回头道:“老丈有什么事?” 黑袍老人道:“你们在找什么?”
尹天骐道:“我们找什么,似乎不关老丈的事。”
黑袍老人似笑非笑的看丁尹天骐一眼,说道:“老夫就是爱多管闲事,问出口来的话,你们也非答不可。”
关吉道:“我们是找妖人来的。” 黑袍老人道:“什么妖人?”
关吉道:“就是身上有妖气的人。”
黑袍老人嘿然阴笑道:“老夫没说你们可以走了,你们能走得了么?”
话声甫落,但听四周响起一片啷啷金铁之声,同时站起五个面目冷森的黑衣汉子,手执铜叉,向空振腕摇动,发出震慑人心的叉声。
尹天骐冷笑道:“原来是五叉鬼王。”
原来前晚他们遇上了五叉鬼王,时在深夜,那五叉鬼王又蹲在墙角阴暗之处,看不清切,因此当了面也认不出来。
五叉鬼王目射奇光,问道:“你们两个娃儿,知道老夫名号?”
关吉笑道:“鬼王大概健忘的很,咱们前天晚上,不是见过了面?”
五叉鬼王脸色微变,目光阴森,狞笑道:“你们是银拂贼道的徒弟,还是莫老儿的徒弟?”
关吉道:“你要如何?”
五叉鬼王道:“老夫把你们拿下,不怕你们老鬼师傅不出头。”
关吉道:“你才是老鬼。” 尹天骐道:“你准能把我们两人拿下么?”
五叉鬼王森森笑道:“老夫连你们两个娃儿都拿不下,还能在江湖走动么?”尹天骐道:“只怕未必。”
五叉鬼王忍不住点点头道:“真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唔,你们只要闯得出老夫门下的王五叉阵,只管自去,老夫决不难为你们。”
老鬼敢情自恃身份,不肯自己出手,和小辈动手。
尹天骐朝四周五个黑衣汉子望了一眼,说道:“闯出五鬼阵,何难之有?”
五叉鬼王没有理他,面向五个鬼徒说道:“你们都听见于严五个鬼徒一齐躬身道;“徒儿听到了。”
五叉鬼王点头道:“很好,人家的徒弟,不肯辱没了师门,你们也莫辱没了为师。”
五个鬼徒齐声道:“这两个小子,只会说大话。”
五叉鬼王森然一笑道:“没出息的东西,你们那晚遇上莫老儿,怎么连大话也不会说上几句?”
五个鬼徒又道:“徒儿们以后再遇上莫老儿,一定说上几句。”
五叉鬼王道:“不是莫老儿一个,无论碰上什么人,都该替师门说上几句大话,也替咱们五叉门宣扬宣扬,知道么?”
五个鬼徒同声应道:“知道了。”
尹天骐听的暗暗好笑,这几个宝贝徒弟,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五叉鬼王颔首嘉许,一挥手道:“好,你们可以动手了。”
五个鬼徒又是一声轰应,同时纷纷掠近,落到两人四周。
尹天骐、关吉两人一看他们围了上来,也立即各自掣出兵刃。
这一瞬间,但听啷啷叉声,发如雷霆,五个黑衣汉子宛如野人跳舞一般,两手高举,围绕着两人不住的游走跳跃!
他们这一围着跳跃,右手长叉,左手短叉,同时对准了自己两人虚晃,叉声更是震耳欲聋。
五叉鬼王高踞在巨石之上,眯着一双绿阴阴的眼睛,似在欣赏他五个得意门徒,联手合演的武林奇术──五鬼滚叉阵。
尹天骐和关吉自然也想了这个所谓“五鬼滚叉阵”的妙用,敢情他们这样不住的游走跳跃,和啷啷叉响,来迷乱敌人目耳,然后五人联手,奋力合击。
也许他们五人另有一套联手合击奇妙的招数,被困在阵中之人,任你武功如何高强,也难以抵挡得住。
两人心中,有同样的想法,只是凝神戒备,抱剑站在阵中,一动不动,四道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们转动,一眨不眨。
这正是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果然,五个鬼徒们高举双手,连跳带跃的转了四五个圈,突然步法一变,互相交错换位,左手向空一掷,短叉脱手飞起,射向高空!
刹那间,五柄短叉,在空中参差起落,滚转之间,啷啷叉声,登时大盛!
就在此时,突听两声呜呜鬼叫,身侧两个鬼徒,登时挥叉攻来!
不,他们穿插游走,一个一动,其余四人,跟着飞叉攻到!
正因他们绕着自己两人游走,这一发动攻击,出手互有先后,五柄长叉的攻势,也参差不齐,但却循环而来,此收彼发,愈打愈快!
这种参差变化,互为虚实的打法,本来就难以防范,何况这五个鬼徒,武功全都不弱,在互相游走之际,都能随势变化,虚实互用。
而且他们还能善用叉声,有时一片啷啷急响,有时又悄无声息的攻到,更是声东击西之妙,使人防不胜防。
尹天骐关吉两人才一动手,便已发觉“五鬼滚叉阵”确非易与,一时那敢大意,立即以背靠背,刀剑齐举,护住全身,一面见招拆招,以攻还攻。
双方打了十来个照面,尹天骐忽然想起五个鬼徒方才脱手掷出的短叉,何以许久没见下落?心念一动,不觉抬目瞧去!
原来那五柄短叉,祭起空中,因五人出手互有先后,飞起高空,也参差不齐,等到飞落之时,自然也各有先后。
五个鬼徒在轮流攻敌之中,必有一人,举叉上扬把落下的短叉,重又往上击去。
阵势一经发动,五个鬼徒愈走愈快,五柄短叉起落之间,也同样的愈来愈快,宛如五道彩虹,上千飞腾!
正因五鬼攻势愈见凌厉,被困在阵中之人,只顾忙于应付眼前敌人,任谁都会忽略了头上还有五柄短叉!
尹天骐心中暗暗一惊,忖道:“这五柄钢叉,已被他们愈击愈高,若是一齐飞射下来,势道定然极猛!”
瞬息工夫,五个鬼徒此进彼退,又连攻了十余招之多,他们攻击愈快,战圈也愈缩愈小,但在两人反击之下,又被迫往后退出!
就在此时,但听五鬼口中,同时发出了呜鸣鬼叫,这自然是一种暗号!
鬼叫方起,五个鬼徒突然猛扑急攻而上,五柄长叉,发出了一片啷啷大响,攻击愈见凌厉!
也就在此时,头顶疾风飒然,一道精虹,挟着刺耳锐啸,快若电射,直刺而下!
来势劲急,当真有雷霆一击之势,但是却有五鬼同时发动的攻势作掩护,锐啸连声,也被一片啷啷叉声所掩没!
这一着,委实歹毒无比!
尹天骐早已注意及此,一见短叉飞击而下,立即长剑一振,朝上点去!
但听“叮”的一声,飞来短叉,立即被他磕飞出去,但第一柄飞叉虽被磕飞,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柄飞叉,却接连飞袭而至。
尹天骐冷笑一声,长剑连挥,一阵叮叮轻响,四柄飞叉,也被他连珠般磕飞出去。
照说,五柄短叉,既被他长剑磕飞,就应飞出老远,跌落地上,那知磕出的飞叉,在半空划了个弧形,又自飞袭而来]五点流星,去势既快,来势更急,它们全由尹天骐点出去的,这回好像认定了尹天骐一般,连珠般朝他身上射到!
五个鬼徒也在此时,长叉连展,攻势随着加强!
关吉一柄缅刀,使的宛如泼风一般,口中急叫道:“尹兄小心!”
尹天骐眼看自己点出去的五柄飞叉,再次起来,心头也不禁大感震惊,大吼一声,剑势急变!
刹那之间,剑光陡盛,两丈方圆,尽是一片流动的青芒,紧接着响起连珠般“当”当”当”金铁交鸣!
但听五叉鬼王的声音吼道:“徒儿们速退!”
剑光叉影和一片如涛的啷啷叉声,同时尽敛!
五个鬼徒手中长叉,已悉数被青萍剑截断,纷纷往后跃退。
其中三个鬼徒脚步踉跄,后退不迭,那是被关吉“无影神拳”击中,伤的不轻!
五柄短叉,一齐被剑光绞碎,跌落地上。
五叉鬼王蹲着的人,已经从大石上站了起来,只是他生得像个侏儒,站起来也和蹲着高不了多少。
太阳之下,只见他双目绿光陡盛,盯在尹天骐脸上,阴笑道:“小娃儿,你是何人门下?”
尹天骐昂然道:“在下邛蛛门下。”
五叉鬼王敞笑道:“很好,你们毁了老夫门下兵刃,那就把刀剑留下,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原来他看上尹天骐的青萍剑了! 关吉仰天大笑道:“老鬼,你果然有些眼光。”
五叉鬼王道:“这有什么可笑?”
关吉道:“在下手中此刀,虽然称不上宝刀,也是百缅练铁所铸,江湖上已属罕见,至于这位雷兄手中,乃是稀世名器青萍剑。”
五叉鬼王道:“老夫不管这些,你们只要留下刀剑就好了。”
关吉笑道:“你莫非弄错了?” 五叉鬼王道:“老夫弄错什么?”
关吉道:“你说闯出五鬼阵,就让我们自去,如今胜的是咱们,可不是你五个徒弟。”
五叉鬼王道:“胜的虽是你们,但老夫没叫你们削断我徒儿的兵刃,你们既然削断了他们的兵刃,自该留下刀剑,作为赔偿。”
关吉道:“可惜这是你的如意算盘。”
五叉鬼王道:“老夫要杀你们,只是举手之势,杀了你们,刀剑岂不是仍要留在这里?”
尹天骐剑眉微微一挑,冷笑道:“你未必杀得了我们,只要你杀了我们,再取刀剑不迟。”
五叉鬼王阴笑道:“你们这是自找死路。”
右手缓缓从他宽大黑袍中摸出一双金光灿然的短叉,两手执着叉柄,遥遥作势,口中说道:“一叉天地动,二叉鬼神惊,你们两个娃儿,真不知道老夫厉害,此时放下兵刃,还来得及。”
关吉冷冷说道:“咱们破了五个鬼徒,正好斗斗老鬼师傅,你有多少鬼门道,只管使出来。”
五叉鬼徒双目绿光暴射,暴笑道:“竖子找死!”
双手一抬,两道金光起处,登时发出震慑人心的啷啷叉声,两支金叉,如挟雷霆,分向两人激射而来!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娇脆的女子的声音叫道:“雷护法快请住手。”
五叉鬼王刚把金叉禁起,听到叫声,急忙双手一招,硬把金叉收了回去。
尹天骐抬目望去,只见谷口出现了四人,这四人自己全部都认识!
中间站着的一个,身着淡绿衣裙,头挽宫髻,胸绣金线牡丹的美绝少妇,正是万花仙姑!
左右两人,穿着一式长仅及膝的黑衫,双目微阖,面容枯瘦的老头,正是飞天双尸赫连飞,赫连天兄弟。
万花仙姑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衣少女,柳眉微蹙,目含幽怨,一张清如花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朝尹天骐投以一瞥!
她,就是贺云娘,方才那一声,也正是她叫出来的。
五叉鬼王赶忙放下双叉,拱拱手道:“副总护法来了,兄弟这厢有礼。”
尹天骐心中暗道:“原来万花仙姑是他们副总护法,难怪飞天双尸一直跟随着她。”
只听万花仙姑一阵格格娇笑道:“雷老把这两位小兄弟,让我来处理吧。”
五叉鬼王道:“副总护法吩咐,兄弟敢不遵命?” 果然率着徒弟,退了出去。
万花仙姑回过头来,俏眼一溜,望着尹天骐手招道:“小兄弟,你过来。”
尹天骐道:“仙姑有什么事?” 举步走了过去。 关吉道:“尹兄小心。”
万花仙姑笑吟吟的问道:“你们两人来此作甚?” 尹天骐道:“这里来不得么?”

莫延年大吼一声,奋起全力,第三拳正待出手!
柳青青急叫道:“莫大侠请住手,你若是把这堵墙震塌了,这一段地道,就会自动崩溃,里面两人就再也出不来了。”
莫延年道:“老夫忘了姑娘精通地道机关,那就有劳姑娘,快快打开这道石门。”
柳青青一脸惶急的摇头道:“知道的只是左首一道暗门,这道暗门我一点也不知道。”
铜脚道人道:“这里面是否可通?”
柳青道:“里面地道交织,共有百余条之多,虽能互相贯通,但我不知道这条通道如何走法,一步失差,就会岔出老远。”
万镇岳道:“姑娘可否试试?” 柳青青道:“目前也只好试试了。”
柳万春道:“青儿,你果然知道地道的路径?”
柳青青朝老父点点头,很快转过身去,说道:“诸位大侠,请随我来。”
领着家人急步朝右首一道门户中走去。
再说尹天骐跟踪追人,但听身后砰然一声,石门已然阖起,眼前登时一黑,伸手不见五指”心头暗暗一惊,慌忙停步。
只听耿存亮的声音阴笑道:“小子,你进来了?”
尹天骐接道:“不错,在下进来了,又待如何?”
他经历了不少事故,自然也增长了不少经验,心知自己这一出声对方必然会出手偷袭,话声出口,人已悄悄移动,闪了开去!
果然,耳中听到嘶的一声,指风划空掠过,心中暗道:“这老贼使的虽非师门‘乾元指’,但风声强劲,和‘乾元指’颇有近似之处,除了自己,只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分的出来了。”
他因想着心事,没有出声。
那耿存亮一指出手,听不到尹天骐半点声息,忍不住又道:“姓雷的小子,你当老夫不知道你在那里么?”
尹天骐喝道:“老贼,你也接我一招!” 振腕一指,朝他发声之处。凌空点去。
“乾元指”一缕劲风,同样挟着轻啸,势如电射!
但此人假扮耿存亮,自是积年老贼,那会呆在原地,等着你袭击?尹天骐这一指,自然也落空。
两人各自发了一指,心头都已有数,对方用的,同样是内家指法,可以凌虚击敌。
只听耿存亮喝道:“住手,老夫有话问你。”
尹天骐心知对方武功,高过自己甚多,早已暗暗褪下青萍剑布套,一手紧握剑柄,说道:“你要问什么?”
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火光,耿存亮站在一丈开外,目注尹天骐,冷冷的道:“你是何人门下?”
尹天骐暗暗运功戒备,说道:“在下并无师承。”
耿存亮道:“那么你方才使的是什么指法?” 尹天骐随口道:“通天指。”
“通天指?”耿存亮冷嘿道:“老夫从未听人说过。”
尹天骐冷笑道:“那是你孤陋寡闻。”
耿存亮两道冷厉眼神,只是盯在尹天骐脸上,冷笑道:“老夫觉得雷其武,不像是你的真名?”
尹天骐道:“你用的又何当是真名?” 耿存亮道:“你怎知老夫不是真名?”
尹天骐暗暗切齿,冷声道:“你认为能双手遮天么。” 耿存亮喝道:“你知道什么?”
尹天骐道:“在下知道的多着呢!” 耿存亮道:“你究是什么人?”
尹天骐心中暗道:“此人假冒师傅,武功定然极高,不知自己‘天机剑法’,能不能胜他?”一手紧抓剑柄,口中缓缓说道:“你要问在下是什么人?先该说你自己究竟是谁?”
耿存亮道:“老夫耿存亮。” 尹天骐道:“在下雷其武。”
耿存亮沉声道:“老夫要知道你真正身份。”
尹天骐心口已有准备,伸手揭去了脸上面具,说道:“在下姓尹。”
口中说着,一手按剑,一手已凝聚了“乾元指”力,目光直注耿存亮身上,只要对方一动,自己剑指也立可出手。
耿存亮脸色微变,阴森的道:“果然是你!” 他居然没有出手!
但听他四个字的口气,已可证明他不是耿存亮了!
尹天骐突然逼前一步,喝道:“你假冒家师,你把我师傅怎样了?”
耿存亮冷然道:“孽畜,你对老夫说什么?”
尹天骐大笑道:“此时此地,你还要假冒下去?你虽然不说,在下也知道你的身份。”
耿存亮怒笑道:“你说老夫是谁?” 尹天骐道:“你就是贼党魁首,天坛坛主……”
耿存亮目中凶光一闪,冷冷说道:“看来你是逼着我非杀你不可了。”
突然举手一指,疾向尹天骐迎面点来!
尹天骐身子一闪,锵的一声,青萍剑已然出匣,一道青光,刺向耿存亮右臂,口中喝道:“在下若是死在你指下,那就不用说了,但你若伤不了在下,今天就要你说出我师傅的下落来。”
耿存亮不再答话,身形闪动,右手骈指如剑,接连点出,一片指风,记记都点攻尹天骐致命大穴。
尹天骐奋起全力,青萍剑展开“天机剑法’,幻出一片银芒,直向耿存亮攻去。
耿存亮手无寸铁,但他功力深厚,锐利指风,记记如铁锤击石,在青萍剑奇幻攻势之下,竟然把尹天骐逼的无法近身。
瞬息之间,两人已抢攻了二十来招,耿存亮眼看仍然无法胜得尹天骐,心中大是焦急,右腕连振,疾攻三招。
这三招,不但指法奇诡,激射而出的指风,更是锐急如箭,撞上青萍剑,锵锵有声,迫得尹天骐后退了两步。
耿存亮断喝一声:“住手!”
尹天骐不知他要说什么?长剑一收,冷笑道:“你可是……”
他原是要说:“你可是愿意告诉我师傅的下落了?”
但只觉说了三个字,陡觉右肩骤然一麻,整条手臂,登时垂下下去,手中长剑再也掌握不住,当的一声,落到地上。
不用说,这是对方在攻出三指之时,暗中发射了一支细小的淬毒暗器,自己一时不察,被他打中肩头。尹天骐身边带有铜脚道人专解天下奇毒的“辟毒丹”,就是被淬毒暗器打中,原也无妨,但在此时此地,那有他探怀取药的机会?尹天骐心头猛然一惊,脚下后退一步,注目喝道:“老匹夫,你居然暗箭伤人,真是无耻之尤!”
耿存亮逼前了一步,笑道:“好小子,你已中了老夫‘天麻针’,半个时辰之后,就得全身麻痹而死,但你只要听命于我,老夫仍可饶你不死,给你解药……”
尹天骐怒喝:“老匹夫,你给我住嘴,要杀就杀,小爷决不皱眉。”
耿存亮又往前逼进了一步,阴笑道:“小子,我早该杀了你,派你前往西川,就是要你自投罗网,想不到你身历重重险境,都被你脱危而出,老实告诉你,你老鬼师傅早就死了。”
尹天骐左手早已暗暗凝集功力,只是自知武功不如对方,万一一击不中,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不敢贸然出手。
此刻骤然听说师傅已遭毒手,不由的心头一阵悲痛,眼看耿存亮朝自己逼近过来,口中大喝一声:“老贼,我和你拚了!”
陡然一指,直击出去。
他自幼练就“无极气功”,此刻虽被“天麻针”打中肩头要穴,但这一指,在情急拚命之下,依然极具威力,指风嘶然,电射而去!
耿存亮没想到他中了“天麻针”,还能凝集功力发出“乾元指”来!
此时双方相距不过数尺,等到警觉,已是迟了一步!
差幸他功力深厚,百忙中大袖一拂,身形侧闪,左肘还是被指风扫中,上身连晃了两晃!
但尹天骐却在这一指点出之后,但觉双脚一软,一跤跌了下去!
耿存亮怒嘿一声,道:“小子你是死定了。” 正待俯身拾取青萍剑!
但听“喀”的一声,壁上裂开了一道门户,人影一闪,柳青青,莫延年同时冲了进来!
尹天骐跌倒地上,虽然是使不出力道,心头依然十分清楚,但见耿存亮手中火筒倏地熄灭,依稀犹可看到一条人影,疾快的朝右首闪去。
这原如电光石火,一瞬间事,紧接着火光一亮,右首壁间,也同时闪出了托塔天王万镇岳、万里游龙李剑农两人,一下挡住耿存亮的去路。
只听万镇岳大笑道:“耿老儿,你要往那里去?”
柳青青一下抢到尹天骐身边,急急问道:“你……受了伤?”
尹天骐来不及和她说话,口中大叫道:“老前辈快快截住他,这老贼不是师傅!”
莫延年洪笑道:“他走不了的。” 耿存亮后退两步,急欲去抢地上的青萍剑。
铜脚道人比他还快,身形一晃,铜脚笃的一声,踏在青萍剑上,笑道:“耿老儿,你自己的紫金判呢?”
耿存亮大笑一声:“就在这里!” 骈指朝铜脚道人当胸点去。
铜脚道人袍袖一挥,一记“流云飞袖”朝外扫出,口中笑道:“想不到铁面神判的‘乾元指’中,几时夹带起绣花针来了?”
原来他昔年误中仇家毒药暗器,废了一条腿,曾痛下功夫,两双大袖专破暗器,耿存亮这一指,暗藏“天麻针”自然瞒不过他。
耿存亮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大一小两支金笔,冷然道:“诸位要待如何?”
万镇岳手握剑柄,喝道:“耿老儿,你已被大家围困了,听兄弟相动,还是放下兵刃的好。”
柳青青眼看尹天骐似乎伤的甚重,心头大急,一时顾不得男女之嫌,扶着尹天骐坐起,脸上一片关注之色,低声道:“你到底怎么样了?”
尹天骐道:“在下被老贼天麻针打中了肩头……” 柳青青急道:“那该怎么办?”
铜脚道人弯腰拾起青萍剑,回头笑道:“不要紧,老道替他起出针来,就可没事。”
大袖一下搭在尹天骐肩头,突然往外一扬,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送给了柳青青,说道:“有劳姑娘快喂他服下。”
柳青青奇道:“道长还没替他起出毒针来呢!”
铜脚道人笑了笑,伸手从袖角取下一支细如牛毛,通体发黑的针来,说道,“已经在这里了。”
柳青青惊xx道:“道长什么时候起出来的,我怎会没有看到?”
接着慌忙回过头去,朝尹天骐说道:“你快把药丸吞下去。”
把手中药丸,迅快塞入尹天骐口中。
只听万镇岳大笑道:“耿老儿,今日之事,最是简单不过,咱们在场之人,都是你多年老友,只要你肯叫咱们检查,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耿存亮道:“检查什么?”
万镇岳笑道:“耿兄这不是多此一问?大家只是想看看你耿老儿脸上,是否真的戴了人皮须具?”
莫延年一直认为托塔天王万镇岳仍是贼党同夥之人,只不知他使了何种手法,竟然使大家查不出他的伪装来。
同时他怀疑假冒耿存亮的人,必然敢经过了特殊手法,纵使检查也绝难看的出来。
这是他们故意安排好的,当着大家再经过一番检查,于是证明耿存亮也不是假的,岂非两人都是真的了么?因此,莫延年的冲进石室,只是为了救尹天骐,此刻尽管大家围住了耿存亮,但他对当众检查耿存亮脸上是否戴有人皮面具,反应并不热烈。
他这一看法,他早已和铜脚道人暗中以“传音入密”交换了意见,是以铜脚道人也只袖手旁观,并未帮腔,逼着耿存亮非检查不可。
反正假的一样检查不出,何用再替贼党帮腔?这就任由万镇岳和耿存亮一搭一挡的去表演。
果然,这两人的戏,愈演愈逼真了!
但见耿存亮脸色一沉,大笑道:“看来万兄是存心和兄弟过不去了。”
万镇岳笑道:“兄弟方才已经让大家检查过了,耿兄自己说过真金不怕火,让大家检查检查,有何不可?”
耿存亮目光转动,冷哼道:“万兄之意,兄弟如是不让你检查,就要伤和气么?”
万镇岳道:“不错,只有如此,才能让大家释去心头之疑。”
耿存亮冷冷一笑道:“兄弟忝为武林盟主,岂能让入随便检查?”
万镇岳道:“你如真是耿老儿,决不会当众拒绝检查,除非你真的戴了人皮面具。”
耿存亮怫然道:“万兄既是认定兄弟戴了面具,看来这和气是伤定了。”
万镇岳神色冷肃,缓缓说道:“耿兄觉得非动手不可,兄弟自得领教。”
“锵”的一声,抽出了长剑,转脸朝大家说道:“诸位老哥请退后一步,但有一件事,兄弟要提醒大家,就是在耿老儿真伪未分之前,大家莫要让他跑了。”
耿存亮怒哼道:“万老大,你不嫌欺人太甚么?”
右手挥动金笔,寒芒一闪突向万镇岳“天突穴”点了过去。
万镇岳长剑一展,当的一声对开耿存亮金笔,喝道:“你既然不肯接受检查,万某说不得只好把你当耿老儿了。”
两人叱喝声中,已是展开了一场恶斗,一剑双笔,在火光照耀之下,奇招互出,各自抢攻。
莫延年、铜脚道人两人认定他们是假戏真做,只是站立一旁,丝毫不动声色。
柳万春因女儿无恙,心头宽了不少,此刻早已退到柳青青身边,但柳青青─颗心,却是系在尹天骐身上。
尹天骐服下铜脚道人的解药,正在瞑目调息,他双手笼在袖中,俏目盯注着战场,似是怕耿存亮偷袭,一付全神戒备的神气。
关吉不待师傅吩咐,也退到了尹天骐身边,手中紧握缅刀,同样的凝神戒备。
只有丐帮帮主万里游龙李剑农一个人,在这错综复杂的情形之中,心头感到十分困惑!
这场是非,是由莫延年挑起的,他带来了千面教一张人皮面具,还曾说在场众人之中,可能有人被千面教贼党所假冒。
后来渐渐目标指向了万镇岳,但结果证明万镇岳不假。
这回却由万镇岳指明耿存亮有问题,照说,方才莫延年和铜脚道人是力主检查人皮面具的人,这回万镇岳要检查耿存亮,他们应该极力赞成才对,但此刻两人的态度,却又表现的十分冷淡。
这中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莫非他们“武林四友”之间,另有私人恩怨不成?就在他疑念丛生之际,万镇岳、耿存亮已经恶战了将近百招笔势剑招,更见恶毒凌厉!
这时,尹天骐剧毒已解,缓缓睁开眼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已经痊好,这就站了起来。
柳青青一直关注着他,忙道:“尹少侠,你好了么?”
尹天骐感激的道:“多谢姑娘救护,在下已经好了。”
柳青青一手送过青萍剑,低声道:“你把剑佩好了。”
尹天骐接过长剑,笑道:“昨晚蒙姑娘取回此剑,在下还未曾道谢呢。”
关吉道:“尹兄取下面具,可是已和老贼揭开了?” 尹天骐点点头,还未说话。
只见万里游龙李剑农已经走了过来,目注尹天骐问道:“小兄弟可是耿大侠门下的尹天骐么?”
尹天骐连忙躬身,道:“晚辈正是尹天骐。”
李剑农捋须笑道:“尹少侠脸上戴了面具,老朽差点认不出来了。”
尹天骐苦笑道:“家师失踪,贼党假冒了家师,把晚辈逐出门墙,晚辈不得不暂时掩去本来面目,还望老前辈恕罪。”
李剑农浓眉陡轩,双目神光闪动,凛然道:“如此说来,此人果然不是耿大侠了?”
尹天骐点点头道:“这老贼是贼党天坛坛主。”
李剑农道:“既是千面教余孽,那就不能放过他了。”
手中竹杖一顿,说道:“老朽去助万老大一臂之力。” 正待转身走去!
尹天骐道:“老前辈请留步。” 李剑农回身道:“尹少侠有什么事?”
尹天骐走上一步,低声道:“老前辈若是出手,务必留下活口。”
李剑农点头道:“小兄弟说的极是,老朽知道了。”
话声出口,人已掠了过去,大声喝道:“耿兄若是再不接受检查,咱们只有强制执行了。”
呼的一杖,朝耿存亮双膝扫去。
耿存亮眼看群豪环伺,口中大喝一声,左笔下格,右笔上架,一下封开万镇岳、李剑农两件兵器,扭头旋身,双足疾蹬,直向左首甬道中窜去。
万镇岳大笑道:“耿兄想走么?” 长身扑起,扬手一剑,朝耿存亮身后追击过来。
耿存亮堪堪扑近左首甬道,铜脚道人身形一晃,横闪而出,嘻的笑道:“此路不通。”
大袖一挥,拂出一股劲风,迎面击去。
耿存亮并没硬接,足尖点地,横跃数尺,他因对面右首甬道出口,站着无形神拳莫延年,一个转身,朝尹天骐、柳青青、关吉三人冲去。
万镇岳追击一剑,几乎和铜脚道人一记“流云飞袖”砸上,两人各自急急收势。
关吉一见耿存亮向自己三人欺来,大喝道:“老贼看刀!”
挥手一刀,划起一道雪亮的银红,对冲近身旁的耿存亮削去。
尹天骐同时低喝一声:“柳姑娘快退后一步。”
伸手一拦,把柳青青往左首推开了两步,右手振腕一指,朝耿存亮“眉心”点去。
他这一指含愤出手,“乾元指”力嘶的一声,一股破空轻啸,应指而生,发如利箭!
耿存亮急怒交进,身形疾转,反向万镇岳扑了过去,口中喝道:“姓万的,老夫和你拚了。”
两点金星,急如星火,直叩前胸。
李剑农乘机出手,青竹杖一送,点向了耿存亮后心。
只有无影神拳莫延年,站在右首甬道上,并未出手,铜脚道人也守在左边,只拂出一袖,也并未追击。
但耿存亮处在这数大高手夹击之下,已如冻蝇钻窗,进退失据,但听“当”的一声大震,右手金笔被万镇岳一剑击落地上。
尹天骐一指出手,人已跃扑而起紧接着又是一指,凌空点出!
这一记“乾元指”,发出之时,正好和万镇岳一剑震飞他金笔同一时间。
耿存亮金笔脱手,心头方自一惊,蓦觉指风袭到,再待闪避,已是不及,脑袋登时如中铁锥,痛得他全身一颤,往前冲出一步,脱口大叫一声。
高手相搏不得有毫厘失着,李剑农乘机一杖,击在他腿弯之上,只听噗的一声,耿存亮双膝一软,禁不住往地上跪去。
但他确也厉害,咬紧牙关双脚一弹,身形重又站了起来!
万镇岳那还容他站起?左手疾发一指,点在他胸前“华盖”穴上。
耿存亮连哼也没有哼出,一个身子砰然往地上跌坐下去。
莫延年心头一直认为万镇岳和耿存亮同是贼党,这番做作,早有串通,志在当着大家,证明耿存亮不是假的。
但眼看万镇岳出手攻敌,竟然毫不徇情,此刻又一下制信住了耿存亮穴道,心中方觉奇怪!
万镇岳连出两指,又点了耿存亮肋间两处大穴,大笑道:“诸位老哥,兄弟已把耿老儿制住了,大家快来瞧瞧他到底是真是假?”
莫延年和铜脚道人互望了一眼,意思是说:“如何?他们大打出手,结果还是做给咱们看的。”
尹天骐一见耿存亮显已制住,一时心头大为激动,一跃而出,急急说道:“万老前辈,他……不是家师,他是千面教天坛坛主……”
万镇岳从未见过尹天骐,尹天骐先前又一直戴着面具,故而目光向四下一扫,问道:“这位小兄弟是谁?”
莫延年暗中摇了摇头,觉得尹天骐方才取下面具,实足不智之举,但此时不得不接口道:“万兄原来没有见过尹小兄弟,此子就是耿老儿的嫡传高足尹天骐。”
万镇岳打量了尹天骐一眼,点点头道:“小兄弟想必早已有所发现,才易容而来,此事不难,他已被老夫制住,是真是假,立可分晓,小兄弟稍安毋躁。”
接着目光扫过众人,徐徐说道:“好在莫兄、平兄、李兄全在此地,为了武林安危,耿兄恕兄弟无礼了。”
话声甫落,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撕开了耿存亮胸前衣衫。
在这一刹那,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耿存亮头脸颈项之上,但觉他肌肤白晰、看不出有何异样之处?只听万镇岳道:“大家瞧出来了么?”
莫延年心中暗暗冷笑,忖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两个贼党,早就串通好了的。”
李剑农浓眉一皱,低低的道:“万老大,看来他不像戴有人皮面具。”
万镇岳道:“咱们宁可看的仔细一些!”
随着话声,缓缓伸出手去在耿存亮肩颈之间,用力搓了两下。
这一搓,果然被他搓起一层浮皮?万镇岳目中精光闪动,惊疑一声,接着仰天大笑道:“此人果然戴着人皮面具!”
这句话,当真力撼河岳,直听的莫延年、铜脚道人两个老江湖,耸然动容!
他们一直认为万镇岳是耿存亮的同路人,这一出戏,无非是贼党串演好的,想藉此证明两人都是真的。
但在此刻万镇岳居然指出耿存亮戴了面具,戴了面具的人,自然不是真的耿存亮,而是千面教贼党了。
试想贼党假冒耿存亮,取得了武林盟主的头衔,可以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万镇岳若是贼党,岂会把这辛苦得来的成果,一举推翻?即此一点,可见眼前这位托塔天王,乃是货真价实的万镇岳,已经毫无疑问的了!
耿存亮双目之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但因他穴道受制,口不能言,四肢更无法动弹,空自流露出怨毒之色,咬牙切齿的瞪着万镇岳。
李剑农目注耿存亮,凛然道:“想不到真会有人戴了面具,这人竟会是天下武林盟主……”
柳万春叹息一声,摇摇头道:“老朽早就想到耿大侠不对劲,一个堂堂武林盟主,怎会逼着老朽父女,非交出千面教的地道图来不可,老朽这份家业,差点就毁在这恶贼手里了。”
尹天骐心头激动,指着假着耿存亮切齿道:“老贼,你还有何话说。”
万镇岳伸手一拦,凝重的道:“小兄弟,不可冲动,此人关连重大,咱们先看看他究是何人?再作计较。”
莫延年接口道:“万老大说的极是,此事关连整个江湖大局,目前先除下他面具再说。”
万镇岳不再多说,徐徐从耿存亮颈上,已经揭起的皮膜,小心翼翼往上揭去。
这张人皮面具,薄如蝉翼,连着项颈,要把它揭下来可也不是一件易事。
所有在场的人,围着假耿存亮,目光全都盯注在万镇岳手上,只见他十分缓慢的从耿存亮脸上,揭下了一层人皮!
这一揭开面具,耿存亮清瘦的面貌,登时变成了一个浓眉巨目的红脸老者!
李剑农身躯微震,口中不禁啊了一声,道:“会是他!”
尹天骐同时失声道:“郑帮主!” 莫延年,铜脚道人从未见过此人,方自一愕!
万镇岳同样的目射奇光,转脸朝尹天骐问道:“小兄弟认识他么?”
李剑农不待尹天骐回答,接着说道:“此人是怀帮的瓢把子,人称六合刀的郑锡侯。”
要知怀帮只是怀庆府一方之霸,要不是耿存亮在百泉山庄养伤之时,当选了武林盟主,邀郑锡侯同行,成为第三届武林盟主授玺大典的上宾,只怕丐帮帮主万里游龙李剑农也不会认识他的。
万镇岳、莫延年、铜脚道人都不曾参与“授玺大典”,自然不识其人了。
万镇岳一掌拍开郑锡侯穴道,沉声道:“你叫郑锡侯?”
郑锡侯神色颓丧,点头道:“不错,你们饶了我吧!”
万镇岳道:“老夫还有话要问你。” 郑锡侯道:“你要问什么?”
尹天骐忍不住问道:“我师傅是不是你杀害的?”
郑锡侯看了他一眼,徐徐道:“你师傅么……” 他似是想说什么,但却没说出来。
尹天骐道:“我师傅怎么?” 郑锡侯吐了口气,一字一字的道:“他没有死。”
尹天骐心头宛如放下了一块沉铅,急急问道:“我师傅现在那里?”
郑锡侯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尹天骐道:“你可是不肯说么?”
郑锡侯阴笑道:“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对在下并无分别。”
万镇岳道:“只要答的诚实,老夫作主,废去你一身武功,饶你不死。”
他曾任第二届武林盟主,说出来的话,自然极有份量。
郑锡侯道:“一个练武功之人,若是失去了武功,那就生不如死了。”
万镇岳冷嘿道:“你要咱们这样放了你么?”
郑锡侯道:“就是你们放了我,在下也难逃一死。”
莫延年大袖一扬,走前一步.洪声道:“你若是不肯实话实说,老夫就点了你五阴绝脉,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你说是不说?”
万镇岳忽然一摆手道:“莫兄且慢,兄弟觉得他似有另有隐情!”
一面回头对郑锡侯严肃的道:“老夫觉得郑朋友若有内情,还是痛痛快快说出来的好。”
郑锡侯略作沉吟,道:“你们要我说出什么?”
万镇岳望望尹天骐,说道:“先说耿老儿的下落,你们把他弄到何处去下?”郑锡侯目光闪动,道:“只要说出他下落就好了么?”
万镇岳道:“自然还有,你得说出千面教究竟有些什么阴谋?”
郑锡侯道:“在下也有一个条件。”
莫延年冷笑道:“此时此地,那有你提条件的份儿?”
郑锡侯淡淡一笑,接道:“在下除了一死,还有什么可以威胁我的?莫大侠莫要忘了这是你们问我的事。”
莫延年嗔目喝道:“匹夫住口,你若敢再进出一个不字,老夫就让你尝尝五阴绝脉的滋味如何!”
铜脚道人觉得郑锡侯说话吞吐,其中定然大有文章,开口道:“莫兄,咱们不妨听他说说条件,再作计较。”
郑锡侯道:“在下的条件再是简单不过,在下说出内情之后,诸位立即退出此间地道。”
万镇岳道:“就是这个条件么?” 郑锯侯道:“不错,万大侠可是首肯了?”
万镇岳看了众人一眼,问道:“三位老哥意下如何?”
李剑农乾咳一声:“那要看他说的是否是真实?假如他捏造事实,胡乱指说,咱们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了。”
郑锡侯道:“在下说的若是实话呢?”
李剑晨道:“只要你说的不假,万老大答应放你,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郑锡侯道:“在下的条件,是要诸位退出地道。”
万镇岳又朝众人徐徐看这,眼看大家都无异议,这才颔首道;“好,老夫答应你。”
郑锡侯脸上飞过一丝谲笑,徐徐说道:“诸位一定认为在下是千面教的首领了?”
铜脚道人道:“难道不是?” 郑锡侯道:“不错,在下只是第三届武林盟主。”
万镇岳目中精光一闪,问道:“此话怎说?”
郑锡侯道:“这就是说在下只能以第三届武林盟主身份,指挥武林同道,再无其他权力。”
菲延年道:“你是说幕后另有指挥你的人了。” 郑锡侯道:“不错。”
莫延年道:“那人是谁?” 郑锡侯道:“自然是天坛教主了。”
莫延年沉声道:“天坛教主是谁?”
郑锡侯目光缓缓移动,掠过万镇岳、莫延年、铜脚道人等三人,冷声道:“天坛教主,就是你们武林四友中的铁面神判耿存亮耿大侠。”
尹天骐听的大怒,喝道:“老匹夫,你敢诬蔑家师?”
郑锡侯淡淡一笑道:“在下说了真话,你认为诬蔑令师,那是要在下说假话了?”
尹天骐道:“你说天坛教主乃是家师,有何证据?”
郑锡侯道:“这就难了,除非让你亲眼看到令师,站在你面前,在下那有什么征据?”
尹天骐道:“你说家师在何处?”
郑锡侯道:“在下只是奉命扮演武林盟主之人,和天坛教主地位悬殊,如何能知他现在何处?”
莫延年问道:“天坛教主真是耿老儿么?”
郑锡侯道:“是真是假在下也分不清楚,但在下见到的天坛教主,明明就是耿大侠。”
尹天骐心中暗自忖道:“如是他说的不假,那么除了他假扮师傅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假冒师傅之人了?”
莫延年道:“如此说来,你是天坛教主手下?” 郑锡侯道:“正是。”
莫延年道:“那么你和天坛教主如何连系?譬如天坛教主向你下达命令,或者是你有紧要之事,必须向教主请示又该当如何?”
郑锡侯道:“教主耳目灵通,什么事情都如亲跟目睹,因此只有指示,无须在下面报,也用不首请示。”
莫延年道:“他如何向你指示?”
郑锡侯道:“有时是专人送来,有时是由信鸽传达,在下很少能面见教主。”
莫延年道:“你这番话,不是故意推诿?” 郑锡侯道:“在下何用推诿?”
莫延年冷笑道:“你推诿的用意,无非要咱们相信你不是千面教的首领。”
郑锡侯道:“在下本来就不是首领,诸位要不信,在下倒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
莫延年道:“那是什么?”
郑锡侯接道:“在下怀中有一封密柬,诸位之中,不论是谁,都可取出来瞧瞧,便知在下说的不假了。”
他双手穴道受制,是以要旁人代他探怀取物。 关吉闪身而出,说道:“我来。”
走到郑锡侯身边,伸出手去,在他怀中一阵掏摸,果然摸出一个黄纸密柬,只是封口已经拆开,这就双手送到师傅面前。
莫延年接到手中,抽出一张黄色笺纸,只见纸上端端正正写着几行正楷,那是:“示谕代天府:顷据西坛密报,莫延年,平一波已获悉本教部份机密,希即查胆行踪,予以诱杀。
万镇岳离家出走,匿居九宫山玄都观,改名玄真,可通知黄山世家,劝其返俗,听候复命。
中原武林,如论声势之盛,当以少林,丐帮为首,宜先着手准备,限一月内完成。”
下面并无具名,却钤着一颗朱红小印,赫然正是“天坛之印”四个篆字。
莫延年把字条递给了万镇岳,一面笑道:“万老大、平跛子、李老化子,这一纸命令,咱们这几个人都有份呢!”
接着朝郑锡侯问道:“这代天府,又是什么?”
郑锡侯道:“在下扮演武林盟主,对外代表天坛,这代天府,自然是指在下主持的盟主行馆了。”
万镇岳看了那张黄笺,双目精光如电,大笑道:“这倒好,咱们若是迟上一步,只怕就要主客易势全成他的阶下囚了。”
李剑农嘿然笑道:“代天府也有代天行道之意,看来阁下虽是天坛属下,但在千面教的地位倒是并不低啊!”
郑锡侯笑了笑,并未作答。
万镇岳沉吟了一下,说道:“郑朋友所提条件,是要咱们退出地道?”
郑锡侯道:“正是如此,万大侠答应的话,自然作数的了?”
他身落人手,似是怕万镇岳说了不算。
托塔天王万镇岳是何等人物?对郑锡侯提出的条件,早已心中所疑,这时目光一转,一手捻须,徐徐说道:“老夫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但你必须说明你提出此一条件,究竟有何企图?老夫方能履行诺言。”
莫延年心中暗道:“万老大这一追问,果然十分重要!”
郑锡侯道:“万大侠节外生枝,明明是自毁信诺了。”
莫延年道:“对尔等匪徒,还说什么信诺?”
郑锡侯大笑道:“诸位都是江湖上名动八方的人物,原来都是毫无信义之徒,那是在下真的看错人了。”
万镇岳、李剑农、铜脚道人等人全都听的不禁脸色一变!
莫延年怒哼一声道:“大胆狂徒,你敢对老夫这等说话!”
喝声中,突然凌空一掌,拍了过去。
尹天骐看的大吃一惊,急忙叫道:“老前辈留他活口……。
但听郑锡侯闷哼一声,身不由己的打了一个冷噤!
莫延年冷笑道:“郑朋友,你说是不说?” 话声出口,头上已然绽出了汗水。
莫延年道:“你只要从实说出,留在地道里有何图谋?”
原来他外号无影神拳,拳发无影,方才那一掌,一股无形暗劲,已是撞上郑锡候“气海穴’,逆血倒行,攻入内腑。
莫延年道:“老夫只是要你尝尝血逆内腑的味道如何?”
这时在场之人,全都瞧着郑锡侯,谁也没有作声。
这几句话的工夫,郑锡侯脸色由青面红,涨得有如猪肝,身躯也同时起了一阵剧烈的颤抖,额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面下!
他似是在极力的忍耐,但却终于忍受不住,双手紧抓着脸前衣衫,目中渐渐流露出乞怜之色,大声道:“在下说了,快给我解开穴道……”
莫延年洪笑道:“你若有半句支吾,老夫就点你五阴绝脉,那滋味比这逆血倒行,更厉害的多!”
右手推出一掌,拍开了郑锡侯身上穴道。
郑锡候身躯委顿,一阵喘息之后,缓缓舒了口气,目光瞧过在场诸人,无可奈何的道:“这地底秘道,原来是本教所建……”
万镇岳道:“这个咱们已经知道,你只要说出独自留此,究是为了什么?”
郑锡侯道:“在下行藏已露,留此只是为了便于脱走。”
万镇岳冷笑道:“只怕不是为了脱走吧?”
郑锡侯道:“在下说的句句是实,诸位不信,那就没有办法了。”
莫延年冷哼道:“郑朋友大概苦头吃的还不够吧?” 说罢,右掌作势,又待出手!
郑锡侯已经领教过逆血倒行的厉害,看他举手,不禁脸色大变,忙道:“在下说了。”
莫延年道:“快说,这地道之中,究有什么秘密?”
郑锡候心知身落人手,到了最后,还是非说不可,这就抬目道:“这秘道之中,实是本教天坛。”
李剑农道:“贼党天坛,果然在此。”
莫延年回头朝柳青青问道:“柳姑娘可知天坛所在,如何走法?”
柳青青道:“这地下秘道,交织如同蛛网,共有百余条之多,其中确有不少石室,但小女子知晓的不过十之一二,不知千面教的天坛,设在何处?”
万镇岳道:“不要紧,咱们就请郑朋友带路好了。”
郑锡侯道:“万大侠答应在下说出实情,即可释放……”
万镇岳道:“目前情势不同,那只有暂时委曲郑朋友一行,等咱们找到天坛,自会释放于你。”
郑锡侯还待再说,莫延年挥手道:“郑朋友不用多说,请吧!”
一面回头朝尹天骐,关吉二人使了个眼色,道:“你们看住他,半途之中,他若敢耍什么花样,只管出手,格杀勿论。”
关吉一紧手中缅刀,应道:“徒儿省得。”
万镇岳目注郑锡侯道:“郑朋友可以走了!”
柳万春皱着眉头,踌躇道:“青儿,咱们也要跟着去么?”
柳青青掠掠须鬓发,嫣然笑道:“爹又怕事了,咱们已在地道之中,自然和大家一起去了。”
铜脚道人笑道:“柳庄主但请放心,和咱们走在一起保管你没事。”
郑锡侯在尹天骐、关吉两人左右挟持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朝右首一条甬道中走去。
万镇岳道:“莫兄,若是途中有变,这个娃儿应付得了么?”
莫延年笑道:“不要紧,小徒也许差上一点,尹小兄弟足够对付了。”
两人说话之时,已急步跟了上去。
铜脚道人让柳万春父女走在中间,自己和李剑农断后。
只听柳青青口中‘嗯”了一声,道:“奇怪,这条路,我怎会从没走过呢?”柳万春低声道:“青儿,你自己说过;百多条地道,你知晓的不过十之一二,这条地道,你从未走过,那有什么奇怪?”
柳青育道:“不,女儿为了探听爸的下落,这间书房地底,所有甬道门户,都走的极熟,那知方才进来的一道门户,和这条甬道,女儿竟会从未走过,这就显得这座地道,大有蹊跷了。”
柳万春怕女儿说错了话,急忙低声拦道:“你小小所纪知道什么?快别多说了。”
铜脚道人道:“依姑娘之见这座地道,如何蹊跷了?”
柳青青道:“这书房下面,前后左右,我都摸的极熟,可以说这条甬道是新出现的。”
钢脚道人搔搔头皮道:“新出现的?这怎么会?”
柳青青道:“因此我想到了一点,就是这座地底秘道,是由机关操纵,每堵石壁,都不是死的,可以随时加以改变,接通任何一条甬道,这么一来,原来的形式就完全改观了。”
铜脚道人听的一怔,道:“如此说来,这座地底秘道,竟是可以随意变更门户,那么百余条甬道,千变万化,岂不比八阵图还要复杂了么?”
柳青青道:“我就是这么想嘛,因为我得到的一张地图,只是死的,除了依照一定门户行走,不能更动甬道位置,但我知道的仅仅是十分之一。如果这百条甬道,只要开启机关,全都能够活动,那会多出多少倍来?咱们一行人若是被困在里面,只好任人摆布,走上一辈子,也休想出去了。”
铜脚道人连连点头道:“有理道,有道理!这座地道,真要如此,只怕咱们已经走入绝地了。”
万里游龙李剑农沉吟道:“照此情形看来,这座地道极可能出于昔年公输先生之手。”
铜脚道人点点头,唔道:“差不多,除了鬼见愁,谁能有此大手笔?”
梆青青问道:“道长,鬼见愁是人么?”
铜脚道人道:“自然是人。他就是七十八代鲁班传人公输逊,当年大家都称他公输先生,也有人叫他公输不逊,那是因为他出言不逊而得名。”
柳青青道:“那为什么叫他鬼见愁呢?”
铜脚道人道:“他精擅土木建筑,机关布置,经他设计埋伏就是鬼进去了,也出不来,因此大家都叫他鬼见愁。”
说话之时,已经转弯抹角,穿越了几条甬道,但见沿途之上,果然有许多纵横交错的岔道。
有的极为狭窄,有的较为宽阔,使人可以体会到那较为宽阔钓,似是主要道路,狭窄的则是夹道支线。
一行人由尹天骐、关吉押着郑锡侯走在前面,虽然遇上许多岔路,也不用停下来去用心分辨去路。
正行之间,前面又有一条横贯的夹道,就在尹天骐,关吉押着郑锡侯堪堪经过夹道,万镇岳正待举步之际!
只听一个冷峻的声音由夹道中传了过来,喝道:“什么人?”
随着喝问之声,拍来了一股强猛绝伦的掌风。
万镇岳早已留神戒备,大喝一声:“老夫万镇岳。” 横臂一掌,迎着向右击去。
两股掌力,骤然一接,发出一声闷响,旋风潮涌!
只听那人冷岭哼道:“托塔天王也不过如此,再接老夫一掌!”
又是一股掌风,飒然袭来!
万镇岳和对方硬接一掌,心头蓦然一惊,暗道:“此人功力之深,不在自己这下,这会是谁?”
右腕一抬,同时反击过去。
黑暗夹道中,有人出手袭击,显然是对方援手,已经赶到,或是早巳在此设下埋伏准备突击的。
因为在此同时,走在前面的尹天骐、关吉,也响起几声吒喝,似是遇上了拦截!
莫延年心头一急,侧身从万镇岳身边闪了出去,但还未越过横贯的夹道,突听呼的一声,一股劲急风声,迎面急袭而来。
莫延年没待掌风逼近,身形一侧,向旁闪开,但在侧身之际,一记无影神拳,已经遥向发掌之处,击了过去。
但听“砰”的一声,这一拳竟然击在石壁之上,震得地道中轰然有声!
敢情那人拍出一掌之后,立即闪了开去,不然,莫延年拳发无声,他怎么也休想躲闪得开。
莫延年怒喝道:“尔是何人?”
铜脚道人双肩一晃,越过柳万春父女,抢上前去,接口笑道:“莫兄只管到前面接应去,这个地上爬的僵尸,就交给兄弟了。”
原来在这一瞬工夫,万镇岳已和对方动上了手,但因地道狭仄,不好施展兵刃,两人都是以徒手相搏。
地道中早已熄去了火筒,但闻拳掌带起的呼啸风响,在夹道中激荡回漩,威势惊人,就可知道对方那人,也必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铜脚道人是从尖锐的啸声中,听出对方使的是“白骨爪”一类阴功。
当今江湖上练“白骨爪”的人,而能和托塔天王万镇岳一较长短的,除了赫连飞兄弟,还会是谁?他把飞天双尸说成了地上爬的僵尸,果然听的对方勃然大怒,厉喝道:“平跛子,你敢小觑老夫?”
话声出口,黑暗中,但听嘶的一声,一道尖锐劲风,闪电般朝铜脚道人天灵抓来。
铜脚道人仰天大笑道:“果然是老怪物!”呼的一脚,朝上踢去。
莫延年低喝一声:“万兄让开一些!”
提聚内力,朝夹道中冲了过去。原来这条甬道,虽可容两人并肩同行,但此时万镇岳和赫连飞,双方势均力敌,打得激烈无比,拳风掌势,无形中已把夹道封锁住了。
莫延年要去接应前方,必须从两人中间冲过,但要从两大高手正在拳来掌往的中间穿去,就必须有接得住对方,两人同时攻击的能力。
这道理莫延年那会不知?但他此时不但心急尹天骐和自己徒儿的安危,更使他焦急的是好不容易逮住的郑锡侯莫要被贼党救去了!
他这声“万兄让开一些”堪堪出口,人已跟从而上,双手提聚内力,直向激战中的两人中间冲了过去。
莫延年久经大敌,身形还未冲到,右腕一振,朝赫连飞人影接连击出三拳,右手护住腰肋,准备随时封架万镇岳收杀不住的流拳。
要知他无影神拳,发时无声无息,赫连飞虽然武功极高,但他正在和万镇岳激战之时,这等无声无息的拳法,叫他如何能够防得?但听“砰”砰”两声,两股掌风,击个正着,总算他功力深厚,又是久经大敌之人,口中闷哼一声,立时跃避开去。
莫延年第三拳击在石壁之上,轰然一声,激起一股强风,反弹了回来。
赫连飞的骤然隐退,也正好是莫延年冲上之时,黑暗之中,那里分得清敌我,万镇岳呼呼两掌,闪电击到。
莫延年左手迅疾使了一记“将军卸甲”,朝外封出。
砰然一声,两股掌力,堪堪击实,万镇岳右掌已然奇快无比拍上莫延年左肩。
莫延年心中不觉一怔,暗想:“自己业已出声招呼,万老大这一掌,照说就不该出手了。”
但此刻要待阻喝,已嫌不及,只好功凝左闪,硬接一下。
又是“砰”的一声,肩头如中千钧巨锥,眼前金星乱闪,上身不觉晃了一晃,这要换了个人,那还承受得住?莫延年终究功力深厚,哼了一声道:“万老大,你这一掌出手不轻!”
黑暗中响起万镇岳惊啊道:“兄弟击中了莫兄么?”
莫延年道:“差点把兄弟肩骨打断了。”
话声出口,人已一掠而过,疾向前面转角处冲了过去。
但见那转角处的暗影中,剑光一闪,一道寒芒,电射而出,纵然看不清晰,也仍可依稀辨认,剑上寒芒闪烁,如何瞒得过他?”
口中沉嘿一声,前冲之势未减,一股无影拳风已然直撞过去,但听暗影中一声惨嗥,那偷袭之人,仰身栽倒地上。
莫延年瞧也没瞧,一下掠出甬道,似是觉得地势开朗了不少!
只见幽暗之中,不时闪动着兵刃的光芒,和锵锵剑鸣,正有两人在中间动手相搏!
莫延年心头暗暗一惊,沉声喝道:“徒儿,你们没事吧?”
只听暗影中响起尹天骐的声音叫道:“老前辈来的正好,莫放过这贼人……”
关吉接口道:“师傅,徒儿在这里。” 莫延年皱皱眉道:“你们身上没带火种?”
关吉道:“徒儿有一支,只是被贼人弄熄了。”
话声甫落,但听衣袂飘风,接连有人跃了进来。
莫延年迅快转过身去,大喝道:“什么人?” 万镇岳道:“是兄弟。”
铜脚道人接口道:“你们怎不亮起火来?” 刷的一声,晃燃了火摺子。
就在火光一亮之际,紧接着“锵”的一声金铁大震,一条人影,快如离弦弩箭一般,朝外间飞闪而去!——

只听银拂道人续道:“据说那是万盟主少年时候,有一次,他经过雪峰山下,看到一个老翁在潭边垂钓,明明鱼儿上钧.那老人钧竿一动,叱道:“你快产卵了,回去,回去。”万盟主听的奇怪,不觉停下步来、过不一会,那钓丝又动了、老翁依然钓竿一晃,说道:“你还不够老夫下酒,快回去。”万盟主家学渊源,那时武功已是大有根基,凝目望去,但见潭水极深,那里看得到什么?心知遇上了奇人。那老人忽然钓竿移动,钓丝缓缓往中间投去,笑着说道:“就是你吧,清蒸要肥一些的才好。”感情他钓饵直接送到鱼儿口边,天下那有不吞饵的鱼儿?于是很快就扯了起来,果然是一尾两尺长的细鳞鲤鱼。那老人呵呵一笑,手法熟练,把鱼放进竹笼之中,卷起钓丝,回头朝万盟主笑道:“此谭正当资、沅两水交汇之间,经两水细流,常川挹注入潭,所产鲤鱼,鳞细肉嫩,为佐酒无上佳肴,只是不易钓取,小友风仪不俗,寒舍就在不远,村酿正熟,老汉又钓得桃花鲤,正好把盏一叙,未悉小友意下如何?”万镇岳正因这老人貌睛奇古,必是一位遁世高人,立即拱手道:“前辈宠邀,自当趋访。”
尹天骐问道:“那位钓鱼的老人,就是雪峰老人么?”
银拂道人道:“那时雪峰老人已有二十年没在江湖走动,大家只当他已归道山。”
接着继续说道:“那老人领着万盟主盘山而行,他口中虽说寒舍不远,那知走上山路,他脚下忽然愈走愈快,万盟主少年好胜,跟在他身后,岂肯落后?只是不住的提气疾行。两人好似比赛上了脚程。一路飞奔,大概经过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杳无人烟的万山之中,在一处小山岗上,有修竹千竿,茅屋三楹。那老人回头看看万盟主,含笑道:‘小友大概累了,寒舍就在前面。请到屋中坐吧。’此时屋中忽然一阵风般奔出一位妙龄女郎,接过老人钓竿、竹笼,当她一眼瞧到万盟主,不禁双颊飞红,腼腆若不好看一一”
莫延年听到这里,不觉洪声笑道:“兄弟真没想到,道兄竟然口若悬河,能说善道,几时不当吕祖殿当家,倒可以去做个说书的先生,也不愁没饭吃了。”
银拂道人笑道:“莫大侠说笑了,贫道说的,都是昔年李化子说的实情,可没有半点加油加醋的地方。”
莫延年道:“加也没有关系,还是快说下去吧,你瞧,这两个小娃儿,已经听出了神啦。”
银拂道人续道:“那老人把万盟主延人屋中,自称就是雪峰老人田尚,那女郎是他唯一孙女,小名月娥、万盟主听的大惊,时老人执礼甚恭,雪样看人也极口称许万盟主少年有为,酒酣之际。就向万盟主说出,欲把小孙女许他为妻。万盟主以老父在堂,再三推辞.那知雪峰老人生性刚愎,只道万盟主出身黄山世家,瞧不起他山野之人,一怒之下,说出:‘你若胜得老夫孙女手中长剑,就任你自去,若是败在老夫孙女剑下,就得在雪峰上招赘。’万盟主也是少年气盛,起身冷笑道:‘婚姻大事,须得双方同意,老前辈成名高人,总不至强人所难,若是要以武功决定在下行止,万某不才,也非向令孙女讨教几手不可。’”
莫延年道:“万老大那时定了亲么?”
银拂道人道:“没有,唉,这原是一件好姻缘,只因雪峰老人倚老卖老,太以性急,逼着万盟主非当场答应下来不可。万盟主因婚姻大事,须得禀明老父方能作复,就是这么一点别扭,双方互不让步,终至闹得不可收拾……”
言下似是深为惋惜。关吉焦急的问道:“道长,后来呢?”
银拂道人道:“双方既已说僵,自然只好动手。”
尹天骐道:“是不是万老前辈胜了!”。
银拂道人微微叹息一声,道:“这一双少年男女,各有家传绝艺,而且双方心头也各怀愤慨,这一场比试,自然旗鼓相当,各展绝学……据说打了将近百招,万盟主在对方剑影之下,迭遇险招,终于以一招‘孔雀开屏’,挡开田月娥一十三剑,但因一时收剑不及,削断了她左手一节指头……”
尹天骐道:“后来如何呢?”
银拂道人道:“万盟主回转黄山,把此事一五一十禀明了老父,这下可听的石圃前辈大吃一惊,立即亲自率领万盟主赶去雪峰山,那知找到地头,雪峰老人已带着他孙女离去,从此不知所终。”
莫延年道:“这件事可说全是雪峰老人弄僵的了,怎能怪得万老大?”
银拂道人点点头,叹息道:“当日石圃前辈带着万盟主亲去雪峰在是已有联姻之意,只要雪峰老人不弃家而去,仍然是一段武林良缘。”
尹天骐道:“那么她说要向万老前辈取回一件东西,又是什么呢?”
莫延年微笑道:“你再想想看,她要向万老大取回什么?”
尹天骐瞿然道:“她要来回的是手指!”
莫延年拈须沉吟,徐徐说道:“照说,她向万老大索回手指,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忽然仰首向天,嘴皮微动。 银拂道人颔首道:“莫大侠高见极是。”
莫延年转脸朝尹天骐关吉两人说道:“目前咱们虽不知道她是否就是雪峰老人的孙女田月娥?也不知道在九宫山玄都观的万镇岳是真是假?老夫之意,你们明天不妨同去九宫山,相机行事。”
关吉大喜道:“师傅可是要弟子和尹兄在暗中侦查两人行动么?”
莫延年道:“这事有两种说法,一是那黑衣果是雪峰老人的孙女儿四月娥,试想当年雪峰老人向万老大提亲之事,连老夫都不曾听人说过,可见江湖上知道的人定然不多。这就有一个好处,就是她找上玄真观去,至少也是对万老大一个考验,因此。你们不妨暗中相助。”
尹天骐道:“第二种说法呢?”
莫延年道:“不论那黑衣妇人是否田月娥,也不论在玄都观出家的万镇岳是真是假,你们务必在暗中加以防范,不可使两人再有伤亡。”
尹天骐道:“老前辈两人既要暗助黑衣妇人,又要防范她伤了万老前辈”
莫延年笑道:“不一定是她伤了万老大,也可能是万老大伤了她,这又有两种不同的说法,她若是田月娥,含恨数十年,一旦见了面,自然恨毒已深,出手辛辣,万老大若是真的.必然对此心存愧疚,处处避让,不肯还手。但若那万老大是贼党所假扮,自然不愿有人纠缠于他,因为言多必失,总有一两句会露出马脚,因此就会对她痛下杀手,企图灭口。”
尹天骐迟疑道:“但晚辈两人,不是他们的对手,怎能一一”
莫延年笑了笑道:“不要紧,你们只要照老夫说的去做就是了。”
关吉笑道:“尹兄,这话就是说,师傅也会跟在咱们身后,暗中掩护。”
莫延年瞪了他一眼,道:“只有你聪明,快去睡吧!”
关吉吐吐舌头,一拉尹天骐,说道:“尹兄,咱们走吧,今晚和兄弟同铺,明个儿一早,就好一同上路。”
一宿无语,第二天早晨,关吉依然扮作中年文士,尹天骐戴着面具,还是—个二十来岁的美少年,两人就以兄弟相称。
关吉取了一口松纹剑,作为尹天骐防身之用,两人结束停当,就离开日祖殿,朝九宫山奔去。
这九宫山,广八十里,高四十里,有九十九峰,千岩万壑,崎岖盘折,奇胜非一。
相传普安王兄弟九人避难于此,造九宫而名,一云山自下而上,高峰九层,故名九宫。
宋张道清建钦天瑞庆宫,山上庙宇,差不多全是道观。
尹天骐,关吉两人有银拂道人指点,抄的是小路,赶到九宫山下,还只是夕阳衔山的黄昏时分。
尹天骐脚下一停,口身间道:“关兄,现在咱们该怎么走了?”
关吉摇头道:“银拂道人也不知道玄都观在那里?咱们找人问问才好。”
举目四顾,不禁浓眉一皱,道:“糟糕!这附近连一家人家也没有,走,咱们到了山上,找个庙宇问问,定会知道。”
两人展开脚程,一口气翻过三重山岭,眼看四下暮霭渐深,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姹一带竟然是山深林荒,那想找得到一所庙宇?
关吉只是急的直搔头发,说道;“尹兄,咱们总得想个祛子才好。”
尹天骐道:“想什么法子呢?” 关吉道:“这个……”
话声未落,突闻一阵鸽羽划空之声,掠顶而过!
关吉急忙举目望去,但见一头灰鸽,掠过树林,朝西投去,心头不觉一动,急急叫道:“尹兄,我们快追!”
不待尹天骐答话,纵身扑起,去势如电,跟着灰鸽飞去的方向,急追下去。
尹天骐不知他发现了什么?急忙一吸真气,长身飞起,紧随关吉身后,一面问道:“关兄发现了什么?”关吉一面提气飞掠,一面说道:“咱们不是要我人询问么?这灰鸽飞去的地方,必有人家。”尹天骐道:“也许只是一群野鸽……。”
关吉道:“这是信鸽,此刻天色已黑,还有信鸽飞来,定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并且这时才到,可见路程也相当远,说不定就是到玄都观去的!”
尹天骐笑道:“那有这么凑巧?” 关吉也笑道:“这叫做无巧不成书……”
两人施展轻功赶过山腰,那里还有飞鸽的影子?纵目瞧去,但见远处山地间隐隐露出一点星光!”关吉瞧的大喜,说道:“尹兄,你现在相信了吧?论武功才智,尹兄是强过兄弟甚多,但如沦江湖经验,不是兄弟夸口,该比尹兄胜上一筹呢。”
尹天骐道:“关兄是说那里就是玄都观么?”
关吉道:“差不多,试想普通道观,还有什么急事,到了这时候,还要飞鸽传讯?”
尹天骐道:“玄都观为何要飞鸽传讯?”
关吉低声道:“如是前面真是玄都观的话,这头飞鸽,八成是九江来的。”
尹天骐心头不觉一动,点头道:“关兄说的也是有理。”
关吉得意的笑了笑:“八九不离十,走,咱就去证实一下!”
两人联袂而起,两道人影,宛如两头夜鸟,疾向山拗投去。
眨眼工夫,便已泻落林前,但见那灯光果然是从一座庙宇中射出,四周山坡上,遍种桃树。
关吉伸手一指,低笑道:“尹兄,看到了吧?这里是玄都观,大概不会错了”
尹天骐道:“玄都观里桃子树,不知是那一个好事的人,在这里盖了一座玄都观,居然种上满山桃树,真是穿凿的可笑。”
两人穿林而入,还没走近观前,突听身后传来一声沉猛的吼声,疾风飒然,扑面而来!
尹天骐身形一闪,但见两条小虎似的黑影,分向自己两人凌空急扑过来;口中低喝一声:“关兄小心!”
振腕一指,点了过去。
“乾元指”何等威力?那黑影还未扑到,便已击中头部,扑的一声,坠地死去。
关吉可并没待慢,挥手一拳,击了过去。
他这一记“无影神拳”,用力极猛,正好击在那头扑来猛兽的腹部,但听一声凄厉惨嗥,在半空中连翻了两个筋斗,跌出数丈之外!
关吉皱了皱眉,低声道;“糟糕,是两头藏犬!这一声,定然惊动了里面的人,咱们快躲起来。”
尹天骐抬头四顾了一眼,只见道观有首,是一棵百年老榆,树干交错,枝叶茂密,这就伸手一指,道:“观右有一棵大树,咱们就躲到树上去。”
关吉点头道:“好,要快了。” 话声出口,身形一弓,嗖的一声,朝树上钻去。
尹天骐也不怠慢,同时跟踪飞掠而上,选择一处主干交结之处,隐蔽好身子。
果然不出关吉预料,不过转瞬功夫,已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一道人影从围墙上飞掠而下。
尹天骐凝目望去,那是一个灰衣道人,他身形落地,立即嘬嘴发出一声口哨。
那敢情是他平日指挥藏犬的口号,此刻打了个唿哨之后,依然不见藏犬闻声奔来,心下不觉大奇。
口中又发出一声唿哨,目光同时向四外迅速转动,举步朝桃林中找去。
走没几步,就瞧到一头死去的藏大,伏地不动,这下他似是大吃一惊,急急俯下身去,伸手一摸返身就走。
尹天骐身形一动,正待扑出!
关吉把抓住了尹天骐,低声说道:“咱们不要暴露了行藏。”尹天骐道:“他已经发现了。”
关吉轻笑道:“他发现藏犬已死,定要进去报告去的,正好给咱们带路。”
尹天骐道:“不错!”
两人低声说话之时,那道人已超过围墙.一路往后进急奔而去。
两人居高临下,看的清楚,关吉打了个手势,腾身飞起,落到围墙之上,脚尖轻轻一点.飞上大殿屋檐角,一闪而没。
尹天骐和他同时纵出,但两人却是分头飞扑,关吉隐入右首殿脊,尹天骐却施展“天龙御风身法”扑向左首。
他飞的又高又远,迳自凌空越虚过那宽大高耸的殿脊,到了后面,才身形一伏,隐入了暗处。
这后进一排三间,只有左首一间点着灯火,庭前左右两边,各有一棵高大的桂树。
尹天骐略一打量,他和关吉由不同方向潜入后进,不知他此刻已经藏到那里去了?这就悄悄飞落地面,侧身问到桂树之下。
目光迅速一转,看看无人发觉,立即一提真气,身子直拔而起,一下隐入桂树枝叶之间。
好在山风吹拂,树上枝叶,本在摇曳作响,自然不会引人注意。
尹天骐隐住身形,轻轻拨开一些枝叶,凝目朝里望去。
只见左首这间房屋,略呈长方,似是一间静室。屋中只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此外就空无一物。
中间靠壁处,放了一个蒲团,正有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人,面壁而坐。
因此尹天骐所能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无法看到此人面貌,只知是个中等身材的老道。方才那个灰衣道人,此时就在桌子边上,垂手站立,没有出声。那面壁而坐的老道动也不动,宛如不知有人入室一般。照这情形看来,桌上这油灯,本该放在外面一间的,是灰衣道人进来的时候,才掌着灯顺手放到桌上。尹天骐心中暗暗生疑,忖道:“莫非这灰衣老道,就是第二届武林盟主拖塔天王万镇越?不知他是真是假?”室中不闻丝毫声息,老道始终没有动过一下,灰衣道人也神色恭敬,只是站立不动,树上的尹天骐也只好用在树上,和他们干耗着。这样足足过了一刻之久,尹天骐心头不觉有的不耐,暗想:“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心念方动,只见面壁而坐的老道。忽然长长吐了一口气。灰衣道人立即恭敬的叫了一声:“观主。”那老道并没答应,又缓缓吐纳了几口气.才沉唔一声,开口道:“观中发生了什么事?”
他虽在说话,但却依然面壁而坐,并没转过身来。灰衣道人躬身道:“启禀观主,咱们看守道观的两头藏犬,被人以重手法击毙了。”那老道徐徐说道:“善哉,咱们豢养两头藏犬,只是防山中野兽侵人,它们如何挡得住人?没事了.你去睡吧。”灰衣道人躬身应“是”,伸手拿起灯盏.正待往外退出。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喝道:“慢点你把灯留着!”随着话声,已从外间缓步走进一个面蒙黑纱的黑衣妇人尹天骐看的不觉一怔,暗道:“她怎么也找来了?”
灰衣道人似是大吃一惊,急忙后退一步,回头朝面壁老道望去。
那老道面壁而坐,纵然没看到黑衣妇人,也该听到黑衣妇人的话声了,但他却依然静坐如故,一声不作。
灰衣道人眼看观主没有作声,果然放下灯盏,转身退出房去。
就在此时,尹天骐只觉树枝微微一沉,急忙回头看去,原来关吉也跃了上来,这就低声问道:“关兄方才去了那里?”
关吉竖起一个手指,按在唇上,轻嘘一声,示意尹天骐不要说话。
只听黑衣妇人沉声道。“万镇岳,你怎么不转过身来?”
那老道徐徐说道:“夫人夜人敝观……”
黑衣妇人没待他说完,厉声道:“不要叫我夫人。”
那老道停的一停,依然缓缓说道:“女施主夜入敝观,不知有何见教?”
黑衣妇人冷声道;“我是找你来的。”
那老道似乎怔了一怔,平静说道:“女施主找贫道究有何事?”
黑衣妇人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是谁么?”
那老道依然面壁如故,说道:“无量寿佛,贫道玄真,只怕女施主认错人了。”
黑衣妇人冷喝道:“万镇岳,你给我转过身来。”
玄真老道淡淡笑道:“女施主果然找错了人,贫道并非万镇岳。”
黑衣妇人喝道;“我叫你转过身来。”
玄真老道苦笑道:“善哉,善哉,贫道面壁三年,尚未满期,黑衣妇人冷哼道:“姓万的,你不肯转过身来,莫怪我出手无情。”玄真老道道:“贫道在三清面前,立下宏愿,面壁修心,三年未满,实在不能转过身来,女施主不肯见谅,那也是无可如何之事。”黑衣妇人冷冷一哼,道:“很好。”振腕一指,朝玄真老道后脑点了过去。她和那老道相距当在丈许之遥,但一指出手,指风嘶然,带起了轻微的尖锐啸声,就是躲在树上的两人,也隐隐可闻!玄真老道骇然道:“女施主怎好出手伤人?”他虽然面壁而坐,但背后好像长着眼睛一般,直等指风要及身,身子突然朝前一扑,俯伏下去。这是道士俯拜的姿势,并不是什么武功,但在此时使出,恰好避开了袭向后脑的指风。尹天骐、关吉看的不禁一呆,心中同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老道人的一身武功,似乎不在黑衣妇人之下。黑衣妇人被玄真巧妙的避开一指,似是并不感到意外,双手一分,似摊似拍,好像乡下妇人赶鸭子一般,朝前虚虚作势。她这记手势,不带丝毫风声,尹天骐,关吉两人,看的大奇,不知她双手作势,有何用处?。这真合了说时迟,那时快.黑衣妇人双手朝前似摊似拍,虽然虚空作势,看不出丝毫异处。但一左一右两股暗劲,从玄真老道身边包抄过去,撞上墙壁之时,已然会合一处。但听轰然一声。两股无形真气,这一合而为一,就如一股洪流,突然从壁上反射过来,直向玄真老道当胸撞到!
尹天骐暗暗惊啊一声,忖道:“是了,她使的是回风掌,自己所师父说过,回风掌是内家掌中最难练的功夫!”
心念疾转,但见玄真道人跌坐着的人,忽然上身后仰,随风倒下。
那一股从墙上反射过来的掌风,因为他仰卧下去,一团凌厉轻同,呼啸有声,从他胸腹头脸上掠了过去。
尹天骐暗暗赞道:“老道人方才前俯,现在后仰.这一俯一仰,原极平凡,但在他使来,却是化腐朽为神奇,居然轻而易举的避开了黑衣妇人凌厉无匹路一指一拿。”
就在玄真老道往后仰下之际,黑衣妇人身如魅影,连瞪着眼睛的树上两人,都没有看清楚的如何闪动了一下,已然站到了玄真老道面前,冷声说道:“万镇岳,你可以起来了。”
要知玄真者道虽是面壁而坐,但他和墙壁之间,原有三数尺距离,以他的能耐,黑衣妇人若要一下抢到他面前,自非易事。”
她使出“回风掌”,逼的玄真老道非后仰无法闪避,却趁对方后仰之际,以极快身法,闪到了老道面前。
玄真者道可也不慢,尹天骐、关吉两人,同样只看到他仰卧下去,没看到他仰起身来。
等到看到黑衣妇人已在玄真老道面前的时候,玄真老道也已经坐起来了。这真是电光石火般事,玄真老道无可奈何的从地上站起身子,后退了两步,朝黑衣妇人打了个稽首道:“贫道自问并无开罪女施主之处,女施主何苦和贫道过不去?”
黑衣妇人这一下子和玄真老道当了面。自然也看清了玄真老道的面貌,只见蒙面黑纱之中,射出两道慑人寒光,冷笑道:“万镇岳、你是堂堂第二届武林盟主,为什么你连风自己姓名都不敢承认?”
玄真老道连连摇手道:“女施主,这是天大的误会,老道真的不是万镇岳,真的……”
“住口!”黑衣妇人冷喝道:“姓万的,你就是说成了炭,也休想瞒得我眼睛,何况你面貌并无多大改变……”
玄真老道没待她说完,苦笑道:“无量寿佛,女施主这真是从何说起?天下之大,面貌相同的人,也多的是。”
黑衣妇人道:“天底下纵有面貌相同的人,但谁都不肯出卖自己的祖宗,只有你万镇岳数典忘祖,连姓万都不敢承认。”
玄真老道单掌当胸,徐徐说道;“贫道一再声明,并不是女施主要找的万镇岳,女施主坚不肯信,贫道也无可奈何之事,女施主爱驾.那就骂吧。”
黑在妇人冷笑道:“好个狡狯之徒,不知当年九大门派如何会选出你这样一个脓包,当武林盟主来的?”
玄真老道这回并没作声。
尹天骐心中暗想:“要是换了自己,她这般辱骂,早就忍不住了,如此看来,这老道真的不是万镇岳了。”
在他心中,玄真老道真要是万镇岳,黑衣妇人当面辱及祖宗,自然无法忍受,只有假冒之人,你骂的是万镇岳祖宗,关我何事?但他没想到万镇岳既能勘破红尘,视武林盟主如敝屣,抛妻别子,出家修道,纵然辱骂的再凶,又岂肯承认?
黑衣妇人见他没有作声,续道:“万镇岳你既然不肯承认,那就看看我是谁吧?”
说着,突然伸手撕下蒙脸面纱。
她向外而立,这一揭下面纱,躲在树上的尹天骐、关吉二人,看的非常清楚!
那是一张略显苍白的瘦削脸,加上了年岁的刻划,看去该有五十多了;但依然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实在不失是个美人胚子。
玄真老道目注黑衣妇人,徐徐问道:“女施主究是何人?”
黑衣妇人冷冷道;“你不认识了?”
玄真老道微笑道:“贫道既非万镇岳,怎会认识女施主?”
黑衣妇人怒道:“我不管你是不是万镇岳……”
目光一转,瞧到左首壁上,悬挂着一柄松纹长剑,突然身形一动,伸手摘下长剑,一抖手朝玄真老道身边飞去,厉声道:“你接住了。”
玄真者道神色镇定,任由长剑夺的一声,飞落身前,目光一抬,才徐徐说道:“女施主要和贫道动剑?”
黑衣妇人道:“不错,你接我百剑,我立时就走。”
玄真老道沉吟道:“据贫道猜想,女施主和万镇岳之间,必然有着极深仇恨,不知——”
黑衣妇人手腕一抬锵的一声,抽出自己的阔剑,剑尖一指,厉声喝道:“不用多说,你准备了!”
玄真老道不觉后退一步扬声说道:“贫道身为三清弟子,已有多年不动兵刃,女施主得放手处且放手……”
黑衣妇人厉声道:“很好,你既然不肯动剑,那就自断十指好了。”
尹天骐心中暗道;“看来她果然是雪峰老人田尚的孙女了。”只听玄真老道干咳一声,说道:“女施主这等说法,不嫌逼人太甚么?”
黑衣妇人衣裙一阵波动,倏地欺上一步,冷厉的道:“你不肯自断十指,那只有我动手了。”
玄真老道后退一步,说道:“女施主和万镇岳究竟有何深仇大怨?”
黑衣妇人双目寒光暴射,左手朝前一伸,厉声道:“你看清楚了!”
原来她左手五个指头,食指上端,缺了一节,似是被人剑尖所削。
尹天骐暗“哦”一声:“果然是她!”
玄真老道怔的一怔,道:“女施主的食指,莫非是万镇岳削断的么?”
黑衣妇人似是忍无可忍,阔剑虚空一振,嗡然有声,切齿喝道:“断指之恨,仇深如海,你再不拔剑,我一样要动手了。”
玄真老道突然仰天笑道:“贫道已经一再容忍,女施主应该明白。贫道并非怕事。”
黑大妇人道;“不怕事最好,只要你接下百招,我立时就走。”
玄真老道说道:“看来任由贫道说破嘴唇,女施主也非和贫道动剑不可了?”
黑衣妇人冷冷道:“不错,除非你自断十指。”
玄真老道忽然向空打了个稽首,口中喃喃说道:“弟子玄真实逼处此,为求自保已非动剑不可,但弟子决不伤人,伏望祖师垂鉴。”
话声一落,右手五指,虚空一招,但听嘶的一声,插在地上的长剑,突然自动飞入他掌中。
要知他方才接连二次后退,距离原来立身之处,已有五尺来远,招手之间,就把插在地上的长攫人手中,这一手“空虚攫物”,没有数十年的勤修苦练,何克臻此?
尹天骐、关吉两人,隐身树上,看的暗暗一惊,同时忖道:“这老道士真人不露相,果然不可小觑了他!”
玄真老道长剑入手,却朝黑衣妇人稽首一礼道:“贫道为求自保,不得不向女施主讨教,但贫这必须再向女施主郑重声明,贫道实在并非万镇岳……”
黑衣妇人不耐道:“废话少说,你小心了!”
阔剑骤扬.一轮剑影,排空直涌过去! 玄真老道长剑一竖,顺着点击而去。
黑衣妇人冷哼道:“好一招‘孤松迎客’!”
手中阔剑一横,随势推了过去。“孤松迎客”正是“黄山剑法”的家数!
玄真老道侧身撤剑,呵呵笑道:“女施主错了,贫道使的是昆仑‘朝天一炷香’。”话声出口,剑随身转,不退反进,刷的一声,一点寒光,斜刺黑衣妇人提剑右腕。
这一招使的竟是华山“太白入户”。
黑衣妇人微微一怔,突然剑势一变,连续攻出四招。飞洒出一片剑花,她这四剑迅快诡异,剑剑指向玄真老道的要害大穴。
玄真老道不敢怠慢,长剑挥动,连发四剑,挡开下黑衣妇人的攻势。
他的四剑之中,有三招使的是“武当”、“峨嵋”、“六合”三派中的剑法,但最后破解黑衣妇人剑势的,依然是黄山剑法中一招“云海仙搓”.这一情形,已极明显,玄真老道似是竭力避免使用“黄山剑法”,但在紧要关头,又不得不使黄山剑法,用以破解对方的凌厉攻势。
树上两人,虽然不识得“黄山剑法”,但黑衣妇人对“黄山剑法”衔恨数十年,自是耳熟能详,一眼瞧得出来。
心中不觉暗暗生疑,忖道;“他口中坚决不肯承认他是万镇岳,但在剑法之中,却又掺杂使出黄山世家的剑招,这是什么缘故呢?试想以万镇岳的武功,在当今江湖之上,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若是真要隐藏不露,在三五十招之内.就是不使黄山招法、一样可以封解自己的剑招,似乎用不着留出这些粉丝马迹来,莫非是故意如此一一”思索之间,手上阔剑源源攻出,一轮剑影,飞漩成涡,势急如箭。玄真老道同样幻起一片光影,缭绕全身,他使的剑法,有武当、峨嵋、华山、点苍、各派杂陈,其中又掺上一二招黄山剑法。
转眼工夫,两人已力拼了二三十招,仍然未分胜负,但玄老道脸色愈来愈是凝重,出剑发招。变的十分缓慢,似是每招都经过一番思索。
黑衣妇人的攻势,也不似初动手时那般凌厉,但攻出的剑招,却是愈来愈见奇诡,往往一招之中,变幻各异,使人不可捉摸。
树上两人居高临下,屋中二人的一剑一式,自可尽收眼关吉家传刀法,驰誉关外,跟师傅练的却是“无影神拳”,因此看到他们比划剑法,只不过觉得二人剑法精湛,难得一见而已。
尹天骐可不同了,他机缘巧合,从罗霞天那里学得了四十九招邛崃“天机剑法”最近才渐渐领悟出一些精微变化。
此刻眼看两人各展各自的所长,一攻一守之间,虽极缓慢,却是各尽变化之能,一时触类旁通,若有所悟。
心中只是默想着玄真老道这一剑,自己应该如何破解,黑衣妇人这一变招,自己又该如何压制?
他心中默诵着“天机剑法”口诀.两个手指也暗自不住的比划,渐渐发现对方二人使的剑招,似是都有破绽可乘……
正当他潜心思索之际,耳中听“锵”然剑鸣,玄真老道手中长剑,已被黑衣妇人一剑震飞J玄真老道一掌当胸,骇然后退。
黑衣妇人并十追赶,手持阔剑,双目寒光四射,逼注着玄真老道。沉声喝道:“你不是万镇岳?”
玄真老道慌忙稽首一礼,陪笑道:“善哉,善哉,贫道本来就不是万镇岳。”
黑衣妇人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说!你假冒万镇岳,究是何人?”
玄真老道神色微变,连连躬身道:“女施主此言差矣,方才女施主一直把贫道认作了万镇岳,贫道一再否认,几时冒充过来?”
黑衣妇人道:“你在七十三招之中,连使十九招黄山剑法,那是何处学来的?”
玄真老道苦笑道:“贫道自幼好武,看到各门各派的剑法,就笔录下来,日久虽未得窥全貌,也被贫道强记了十之二三。这十九招黄山剑法,就是贫道硬记来的,贫道其要学全了黄山剑法,今晚也未必就会输在女施主剑下了。”黑衣妇人冷哼道;“只怕未必。”话声一落,接着喝道:“我不信你面貌竟会和万镇岳这等相似。”玄真老道摇摇头道:“贫道早已说过,天下之大,不乏面貌相似之人,贫道实非万镇岳,女施主现在总该相信了。”尹天骐心中暗道:“看来他果然不是万镇岳了。”黑衣妇人怒哼一声,顿顿脚,身化长虹,疾然穿窗而出。玄真老道脸上飞过一丝笑意,连忙送到窗口,稽首道:“女施主好走,恕贫道不送了。”俯身拾起长剑,向壁躬身,哺哺说道:“弟子总算并未伤人。”返剑入匣,依然挂到原处。尹天骐、关吉二人眼看黑衣妇人已然远去,正待悄悄退下!_突听一个苍劲的声音,呵呵笑道:“万兄装作的倒是真像!”声音入耳,尹天骐心头蓦然一沉,急急伏身不动,举目望去。这一瞬间,静室中已然多了一个面貌清瘦,身穿青布长袍的老者,脸含微笑,朝着玄真老道拱手为礼。那不是当今武林盟主铁面神判耿存亮,还有谁来?尹天骐但觉心头一阵激动,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几乎忍耐不住,要飞身下去,向他问问清楚。
玄真老道似是深感意外,望着耿存亮,稽首道:“老施主何方高人?贫道从未见过。”
耿存亮一手捻须,呵呵笑道:“万兄不认识兄弟了,不过还有几个人,你认不认识?”
话声一落,忽然转过头来,含笑朝窗外招呼道:“老嫂子,六兄,你们可以进来了。”
但见人影闪动,抢进三个人去。
当先一个是青布衣裙,头发略见花白的妇儿,跟在青衣妇人身后的是青衫少年,腰佩黄穗长剑。
这人尹天骐见过,正是万人俊。
最后进去的赫然是雷公万六材,不用说,那青衣妇人就是万夫人了。
尹天骐心中暗暗一愣,忖道:“好呀,原来他们也全都赶来了,只是自己和关吉怎会一点也没有察觉?”
玄真老道骤睹三人,不觉神情一震,半晌没有开口。
万夫人在玄真老道面前,四目相对、也半晌说不出话来。
万人俊一下跑了下去,口中叫道:“爹……”
万六材跟着说道:“大哥、咱们总算找到你了。”
万夫人在这一瞬之间,有如渡了漫长的十年,只是呆呆的望着玄真老道、此时突然流下两行泪水,颤声道:“老爷子,你……你这是何苦……”
玄真老道慌忙后退一步,吃惊的道:“你们这于什么?贫道不是……”
万夫人面现凄苦道:“老爷子;你见了我母子,还不肯承认么?”
玄真老道连连摇手道:“夫人一定认错人了,唉,贫道……贫道……”耿存亮哈哈大笑道:“万兄,咱们二十年老友,兄弟自信老眼未花,你一切都没改变,换上了一件道袍,兄弟就会认不出来?哈哈,就算兄弟走了眼,老嫂子,六兄,总不会看错吧?”万人俊泪流满面,抱着玄真老道双足,大哭道:“爹,你真的忍心连孩儿也不认了?”玄真老道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没有作声。尹天骐心中暗道:“看来他是万老前辈了。”耿存亮又道:“万兄纵然一心向道,礼拜三清。也尽可在家闭户修真,没人会去打扰于你,用不着弃家出走,这样做法,教老嫂子和人俊贤任如何安心?”。玄真老道双眉微蹙,依然没有作声。他没有作声,自然已经承认他就是万镇岳了!雷公万六材却在此时,朝耿存亮拱拱手道:“盟主在此,兄弟有一句话,说出来务请盟主作主?”耿存亮笑道;“六兄有何高见?只管请说。”万六材道:“这位道长坚决不肯承认,也许真是虎贲中郎,仅仅相貌相似……”玄真老道目有喜色,忙道;“这位施主说得极是。”万六材并没理会,接着说道;“但也许是大哥硬起心肠,不相认,好在大哥有两处特征,外间鲜有人知,当着盟主,兄弟觉得此事实有当面验清之必要。”尹天骐突然想起数月前。万人俊奉乃母之命,向师傅求援,说过万镇岳身上有两处特征之事,心头不禁一动,暗暗叫了声:“糟糕!”耿存亮目中飞闪过一丝寒芒,含笑点头道:“六兄说的不错,正该验看才是。”万六材道:“大哥早在三数年前,左上颚掉了一颗臼齿……”
玄真老道笑道:“施主这话,作不得数,每个人都有牙齿。到了贫道这等年纪,臼齿自然会掉。”
敢情他口中左上颚也掉了一颗牙齿。
万六材看了万夫人一眼,续道:“还有一处特征,是在后脑发际,有一道极细疤痕,那是大哥幼年时,不小心在石阶上摔了一跤,留下来的,一看便知。”
玄真老道皱皱眉道:“你们这是……”
耿存亮没待他说完,拦着笑道;“道兄若要不是万兄,自然不会留下疤痕,看看又有何妨?”
于是由耿存亮、万六材两人勉强拉着玄真老道,拨开他后脑发际。
这一验看.万人俊首先惊喜的道:“娘,他果然是爹了。”
接着当然也验看了玄真老道左上颚的牙齿。
万六材目儒泪光,喜极而涕,叫了声:“大哥……” 已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耿存亮呵呵笑道:“万兄,你现在还有何话说?总该承认了吧?”
万夫人只是站在一旁,掩面垂泪。
玄真老道这回给人家验明正身,无可低赖,不觉长叹一声,说道:“耿老儿,都是你多事!”
关吉回头悄声说道:“看来他是真的了。”
只听耿存亮仰天一声大笑道:“万兄承认了么?哈,哈,哈,哈……”
他敢情说到高兴,这一阵大笑,声若裂帛,延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只听的树上两人震耳欲聋!
尹天骐蓦然惊觉,暗道;“这老贼似是借这声长笑之声,和人较量内功?”
他练的是“先天无极气功”,自然还不妨事,但转脸瞧去,只见关吉顶门上已是汗水如珠,似在极力忍受,心头不觉大惊!
就在此时,只听远处有人洪声喝道:“耿老儿,你在发什么疯?”
尹天骐心中一喜,暗道:“莫老前辈到了!”
耿存亮笑声一歇,目光朝窗外望来,笑道:“兄弟若是不发这声长笑,如何会把老的引来?”
接着只听另一个苍老声音嘻的笑道:“要不得,耿老儿当上武林盟主,就变得老奸巨猾了。”
尹天骐听出这说话的,却是铜脚道人,心中更是一喜。抬头看去,室中已然多了两个人影,正是无影神拳莫延年和铜脚道人。
耿存亮呵呵一笑,抱拳道:“莫老哥,平老哥请了。”
玄真老道这回不好再装作了,迎前一步,稽首道:“自兄、平兄,多年不见,大概也是耿者儿怂恿来的了。”
莫延年洪声道:“万兄有妻有儿,怎的也学起老道来了?当道士可苦的很,万兄还是赶快把这件劳什子的道袍脱下来的好。”
尹天骐眼看“武林四友”同聚一堂,谈笑生风,但可借眼前这个“师傅”却是贼人所乔装的。
不知自己师傅究竟是生是死?一时触动心事,不禁眼眶一润!
就在他想着心事之际,只听莫延年洪声喝道:“你们还不下来,躲在树上则甚,其实耿老儿早就看到你们了。”
尹天骐心头一惊,不知莫老前辈此举有何用意?忙道:“关兄,我们下去。”
关吉赶忙揭下面具,塞入怀中,两人向时纵身下树,走了进去。
莫延年朝万镇岳,耿存亮二人一指,说道:“你们快去见过万老前辈,耿老前辈。”尹天骐、关吉依言恭恭敬敬的向二人行了礼。
耿存亮一手捻须,打量着两人,问道:“他们是莫兄两位高足?”
莫延年指指头吉道:“这是小徒关吉。”
接着又指指尹天骐道:“他是兄弟一位故人之子,姓雷,名其武,跟兄弟到中原游历来的。”__尹天骐暗道:“是了,自已在四川之时就用过伊琦化名,在这老贼面前,自然不能再用伊琦二字,莫老前辈给自己取的这个名字,倒是不错。”
耿存亮对尹天骐似是十分注意,炯炯目光,有意无意只是朝他身上转动o尹天骐心中暗暗惊慌,忖道:“莫非他已看出自己破绽来了?”
一念及此,虽是力持镇定,仍然感到有些局促不安,差幸脸上戴着人皮面具,旁人还不易看出他的脸色来。
只听耿存亮呵呵笑道:“咱们武林四友怕有十几年不碰面了,难得聚在一起,兄弟下榻九江柳半城家,莫兄、平兄务请同往一叙。”
铜脚道人嘻的笑道:“好、好,柳半城江西大户,住到他家里去,自然强过老道住在小庙里多了,莫老哥,你意下如何?”
莫延年洪笑道:“兄弟远道入关,正苦于还没找到东道主呢?耿老儿说的,正合孤意。”
耿存亮目中寒星飞闪,大喜道:“如此甚好,万兄,咱们立时上路吧。”
莫延年一拱手道:“那么兄弟要先走一步了,三日之后,自会赶去柳家庄、登门造访。”
耿存亮一怔道;“莫兄不和咱们一起走么?”
莫延年道。“兄弟还得去一趟饶州,三日后准到。” 耿存亮道。“平兄呢?”
铜脚道人耸了耸肩,笑道:“老道不习惯和大伙儿走在一起,你们明天中午到的时候.老道也可赶到了。”
万镇岳摇摇头道:“平跛子毛病真多。”
大家讲定了,铜脚道人打了个稽首,笃的一声,铜脚点地,人已化作一道黑烟,穿窗而出。走的无影无踪。
莫延年也朝耿存亮、万镇岳夫妇,万六材等人拱拱手,便自率尹天骐、关吉二人出了玄都观。立即展开脚程,一路奔行。
赶回吕祖殿、铜脚道人已经先在,呵呵笑道:“莫老儿,你看万老大是真是假?”莫延年搔扬头皮,说道:“这很难说,他何处特征,万大嫂子和万老六都亲眼验看了,应该不会有假—一”
铜脚道人笑道:“千面教可以把每一个人都模仿得维妙维肖,还有什么东西不可以伪造的?”
话声方落,窗前疾风飒然,银拂道人飘然走了进来,接口道:“可怕的事情多着呢?”铜脚道人道:“道兄到那里去了?”
银拂过人道:“贫道刚从九江回来。” 莫延年道:“道兄去了柳半城家?”
银拂道人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贫道既已知道柳家庄就是昔年千面教的巢穴所在,自然非去看看不可”
铜脚道人道:“你看到了什么?”
银拂道人缓缓吸了口气,道:“贫道看到了人间最残忍,最可怖的事情,由此也证明了这批东西,果然是干面教的余孽!”
莫延年道:“那是什么事情?” 银拂道人道:“活剥人皮。”
莫延年怒哼道:“这批妖孽,真是死有余辜!道兄可曾收拾了他们?”
银拂道人摇摇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贫道若不是顾虑到打草惊蛇,真该一拂尘把他们收拾了、”
莫延年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口中沉哦一声,回头朝尹天骐道:“小兄弟,老夫刚才想到了一件事情,你得立时去一趟才好。”
尹天骐躬身道:“老前辈有何差遣,但请吩咐。”
莫延年道:“那住在乌石森林中的黑衣妇人,既是雪峰老人孙女,她方才离去之时,大概还不知道玄真老道就是万镇岳,更不知道万镇岳乃是于面教匪徒所乔装。过了今晚、江湖上必然传开消息,第二届盟主万镇民在九宫山家之事,她若是听到了这项消息,必然要赶去九江柳家,咱们不能让她中了贼党奸计,因此,你务必在今晚赶去,向她说明此中原委。”
尹天骐道:“要是她不相信晚辈说的话呢?”
莫延年道:“她要是不信,你可引她来此,说老夫和银拂道兄在此恭候。”
银拂道人点头道:“莫大侠说的极是,在对方阴谋未揭开之前,九大门派未必肯信,咱们能多联络一个人,就是多增加一分力量。”
尹天骐道:“既是如此,晚辈立时就去。”
关古道:“师傅,徒儿和尹天骐兄同去。” 莫延年道;“不用你去。”
关吉不敢多说,心里却是老大的不高兴。 铜脚道人道:“贫道也该去了。”
莫延年忽然抬头,朝他嘴皮微动。铜脚道人耸耸肩,笑道:“贫道早就料到你老儿的心意了,不然,你说三天之后才去,贫道何以要明天就赶了去?”莫延年洪笑一声道:“平跛子,真有你的。”铜脚道人嘻嘻一笑道:“好说,好说!”
跛着铜脚,往观外而去。尹天骐不知两人打的什么哑谜,但可以想的到,定然和三日后柳家庄之行有关。
心中想着,也就别过莫延年、银拂道人,跟着走出庙门。
前后不过一瞬工夫,那里还有铜脚道人的影子?不由暗暗惊叹:“这位于老前辈走的好快!”当下也就展开轻功,一路飞奔,赶到乌石,已经快近四鼓。
尹天骐来过一次,不用再找,到得山下,纵身上树,踏着树枝,像燕子点水一般,接连几个起落。掠近森林中央。直向屋前一片空地上飘然飞落,身形一停,立即躬身说道:“晚辈有事叩见仙子而来。”
话声甫落,突觉微风一飒,似是有两个人直向自己身后欺近!
这两人身法奇快,等到尹天骐及时警觉,已然到了身后一丈之内!
尹天骐大吃一惊,迅疾抬腕拔剑、身形向后急旋。
只听屋中响起一个娇柔女子声音,喝道:“两位护法不可伤了他。”
这真是电光石火般事,尹天骐拔剑、转身,原也极快,但等他转过身去,只看到两团黑影,迅如鬼魅,倏然缩了回去,一闪不见。
尹天骐心头又是一惊,暗道:“这是什么人?竟有这等高绝的身手。”
就在这微一怔神之际,突听身后有人发出“嗤”的一声轻笑。
这笑声差不多已近到只有数尺距离!
尹天骐虽然说不上久经大敌。但他练的“先天无极气功”乃是玄门上乘功夫,只要敌人欺近身侧、立可自生警兆。
像这般无声无息的被人欺到身后,还一无所觉,这就证明来人身手之高,已可想见。
这人不用说自然是黑衣妇人田月娥了!
尹天骐急忙返剑入匣,回过身去,恭敬的抱拳一礼,说道:“晚辈深夜而来,惊扰仙子了。”
随着话声,目光一抬之际,不由的又是一怔!
要知尹天骐自幼练功,目能夜视,这森林之中,四面树枝交结,不透天光,他仍可看的清楚。
这一抬目,但见身前不远,笑吟吟站着一个身着绿衣,发挽宫髻的美艳少妇!
黑暗之中,一双星眸晶晶发亮,顾盼之间,笑意盎然!
尹天骐不知她是谁?正待开口。
绿衣少妇举手掠了一下鬓边秀发,缓缓说道:“你是什么人?”
尹天骐在这一瞬工夫,突然想到黑衣妇人四月娥手下,只有两个丑婢阿娇、阿婉,此女不知何人?以她一身武功而言,似乎不在黑衣妇人之下,尤其她方才招呼两个偷袭自己的人,称为“护法”,分明不是黑衣妇人一路。想到这里,心头不觉起了疑念!绿衣少妇见他只是怔怔的望着自己,没有作声,口中嗤的一笑,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听见了么?”
尹天骐轻笑一笑,才发觉自己目光盯着她直瞧,自是大大的失礼,不禁脸上一红,慌忙移开目光,拱拱手道:“在下雷其武,有事找仙子来的。”
绿衣少妇朝他盈盈一笑道:“不要紧,我不会怪你的。”“不会怪你”,是看到尹天骐神色羞窘的安慰话,接着轻“嗯”一声,问道:“嗯,你找仙于有什么事么?”
尹天骐道:“夫人何人,恕在下眼拙。”
绿衣少妇眼波荡漾,体态轻盈,俏生生走了过来,轻笑道:“不要叫我夫人,我也是仙子呀!”
尹天骐看出情形不对,尤其这绿衣少妇一身邪气、决不是什么好路数,这就拱拱手道:“仙子既然不在,在下告辞了。”
说完,回身欲走。 绿衣少妇道:“谁说仙子不在?”
尹天骐道:“田仙子人在那里?”
绿衣少妇媚眼横飞,格的婉笑道;“我不是告诉你了,我也叫仙子?你忙着要找仙子,怎又当面错过了?”
尹天骐哼一声,道:“在下找田仙子有事,并非找的是你,恕在下失陪。”
双足一顿,纵身朝树上飞扑而起!
绿衣少妇格格笑道:“慢点,你这样就想走了么?”
右手一挥,从她袖中飞出一道黑影,直向尹天骐射来。
两人相距足有八尺来远,那道黑影却跟着尹天骐飞射而至,势道极速!
尹天骐一记“旱地拔葱”突觉左脚小腿上一紧,似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往下一扯,一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栽去。
尹天骐心头大吃惊,身在半空,迅快的反手拔剑,朝下削去。
这一式空中拔剑,正是“天机剑法”上的奇学“玄乌展翅”,手法奇快,剑光划过,但听“嗤”的一声,一剑砍在软索之上!
只觉那软索又柔又韧,居然不受刀剑!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尹天骐在往下栽去的一瞬之间,悬空拔剑,挥剑斩索,当真是快得无以复加了。
等到这“嗤”的一声响起,人才坠到地上,但觉脚上一松,绿衣少妇及时一抖皓腕,也把软索收了回去,才算没有摔倒。
绿衣少妇星眸之中,神光一闪,笑道:“看不出你小兄弟年纪不大,这一手剑法倒是快捷的很!”
尹天骐身形一停,冷声道:“你出手偷袭,算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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