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二十七章

突听院前适时响起柳青青的声音,叫道:“师傅。”
银拂道人暗暗皱了下眉,迅速把竹管往怀中一塞,抬目道:“是柳姑娘么?”柳青青已经跨进客堂,应道:“师傅,徒儿来了,可以进来么?”
银佛道人笑道:“姑娘只管请进。”
房门乍启,柳青青一脸喜容,笑道:“师傅,怎么不躺一回,平老前辈说你才喝醉了呢!”
银拂道人一手拂着飘胸银髯,呵呵笑道:“平跛子才借酒装疯,找人拼酒,这一点酒贫道如何会醉?”
柳青青眨眨眼睛,笑道:“徒儿是来看看师傅的,你老没醉就好,那就可以传我内功口诀了。”
银拂道人蔼然笑道:“你们年轻人就是这个脾气,心里想到了,最好立时就学会。”
柳青青嫣然笑道:“师傅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银拂道人道:“年轻人的心思,都差不多,见异思迁,看到一样,就想学一样,但那时贫道师尊门规素严,贫道就是想学,也只好放在心里,可不敢说出口来。”
柳青青忽然目光一溜,说道:“师傅,徒儿给你倒茶去。”
转身走近茶几,取过茶壶来,倒了一盅茶,捧到银拂道人面前,笑盈盈的道:“师傅请用茶。”
银拂道人眯目,双手从柳青青手中接过茶水,哈哈笑道:“真是乖徒儿,贫道从未收过徒弟,也没人替老道倒过茶水,哈哈,收个徒儿,果然大有好处,”
说完,缓缓喝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说道:“柳安大概把茶叶放多了,这茶有些苦味!”
柳青青脸上微徽一惊,忙道:“那是徒儿怕师傅你喝醉了酒,才要柳安多放些茶叶,喝茶可以解酒的。”
银拂道人点点头道:“不错,贫道酒虽未醉,却是有些口干。”
随着举起茶盅,一口气把一盅茶喝了下去。
柳青青看的心中暗喜,一面抬目问道:“师傅就是这时候传徒儿内功口诀吧?”
银拂道人含笑道:“不错,贫道此时先传你入门口诀。”
一面说道:“下手做功,必须专神壹志,眼耳口鼻静定,才盘膝正坐,身体中空,头正耳平,眼内神光,注视鼻准,舌尖抵上颚,双手……”
梆青青道:“师傅,慢点咯,你说的就是口诀么?”
银拂道人道:“不,这是做功前应有的准备。”
柳青青道:“师傅说的太快了,徒儿记都记不清,师傅先做一个给徒几看看好么?”
银道道人颔首道:“不错,你一面看贫道的姿势,一面再听贫道讲解,就可以明白了。”
说完,跨上木榻,堪堪盘膝坐定,口中忽然咦了一声,骇异的道:“不对……”
柳青青急忙趋上前去,问道,“师傅那里不对了?”
银拂道人望着她张张口,便嘴里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青青嘴角间泛起了轻笑,双手扶去,但快到银拂道人身上时,突然十指连弹,闪电般点了他四处大穴,一面说道:“师傅说的也没错,我要柳安在茶里放了一撮麻人草,自然有些苦味,但它和茶叶的味道差不多,难怪你老也分不出来,服了麻人草,一盏茶的工夫,就会全身麻木,你老委屈点吧!”
服了麻人草的人,除了全身麻木不仁,心头并不迷糊,银拂道人两只眼睛像铜铃般瞪着她,几乎要冒出火来,只是作声不得。
柳青青看了他一眼,抿嘴笑道:“有人说你是千面教贼党假冒的,我先瞧你是不是戴了面具?”
说着,凝注双目,伸手朝银拂道人颈间摸去!
她此刻全副精神在找银拂道人戴的面具,竟未看银拂道人目射凶光,脸上已露出狞笑!
突然,银拂道人右手闪电般抓出,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着出手奇快,柳青青全无闪避的余地,但觉手腕一紧,半边身子立即发麻,那里还有挣扎的力气,口中止不住惊啊一声!
银拂道人道:“小丫头,贫道若会轻易上人的当,那就未免太小觑贫道了。”
右手突然一拉,把柳青青一个身子往榻上拉去。
柳青青惊骇的道:“你……你快放开我……” 扬手一掌,朝银拂道人脸上掴去。
“你说,谁说道爷是假的?”银拂道人手一紧,柳青青全身都发了麻,脚下一个踉跄,朝榻上倾跌过去。
银拂道人左手一托,接住柳青青的娇躯,轻轻放到榻上,笑道:“小丫头,这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怨不得道爷。”
话声出口,人已像饿虎扑羊般朝柳青青身上扑来。
柳青青几乎要急昏过去,咬紧牙齿,腰肢一挺,用出全力气,飞起一脚,当胸踢去。
银拂道人左手轻轻一拍,拂中脚上穴道,右手按着她酥胸,像野兽般发出咻咻气息,邪恶的笑道:“小心肝,你不是要为师傅教你内功么?道爷这就传你……”左手五指如钩,来撕柳青青的衣裙!
就在此时,突闻“嗤”的一声,一缕劲急如矢的指风,穿窗直射银拂道人后脑!
随着这一缕指风,但听砰然轻响,两扇纸窗已被撞开,一条黑影箭一般窜了进来!
银拂道人当真不愧是久经大敌的人,在这一瞬之间,出手如风,先点了柳青青的穴道。
上身一偏,避开“乾元指力”,紧接着身若陀螺,一个急转,右手劈空一掌,朝前窗窜入的黑影劈了过去。
那黑影才一现身,突然间亮出背上长剑,一声不作,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匹练,直取银拂道人。
这一剑的威力十足,剑光耀目,激射而至,银拂道人劈出的一团掌风,竟然被剑光冲开,往两边卸出!
银拂道人眼看对方驭剑扑来,自己─记劈空掌,竟然无法伤他,心头大为震惊,迅疾后退两步,探手从袖中取出一柄量天尺,迎将上去。
他居然舍了银拂不用,用的是量天尺。
两人都不敢出声,想以最凌厉的杀着,尽快解决对方。
因此,双方都不敢硬打硬接,怕兵刃击撞,发出声响,各自以快速的打法,使出精妙招术,互作抢攻。
这─动手,虽然听不到丝毫金铁交鸣,但凶狠险恶,每一招都足以制对方于死命。
转瞬之间,两人已互攻了六七招之多。
那人一身青衣,却黑布蒙脸,只留了两个眼孔但剑法展开,竟如天机织锦,剑光分披,凌厉之极!
银拂道人一柄量天尺,虽也精纯无比,捐式辛辣,功力老到,但在对方千变万化的剑法之下,打到十五六招,已是相形见拙,渐渐屈居下风!
心头暗暗焦灼,手中方自一缓,但听嘶的一声,剑光齐顶扫过,头上道髻,立被削落,惊骇之下,急急往后跃退。
那知这间卧室地方不大,他方才已经连退过几步,距离右首墙壁,不过尺许光景,这一猛力后跃,肩背登时撞上了砖墙,心中一凉,再待向侧闪出,已是不及。
蒙面青衣人口中低喝一声:“撒手!” 左手陡然使出乾元指,振腕一指,直点过来。
银拂道人手中量天尺,被对方指风弹个正着“笃”的一声,登时被震荡开去,门户大开!
蒙面青衣人长剑疾落,剑尖一下拍在量天尺上,银拂道人但觉虎口一阵震痛,那里还把握得住,掌中铁尺,脱手落地!
他兵刃脱手,心胆俱裂,那里还敢恋战,就地一滚,滚出去一丈来远,快到门口时突然一跃而起,宛如负创之兽,一手拔开门闩,迅疾朝门外逃出。
眼看银拂道人夺门而逃,却也不去追他。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银拂道人拔开门闩,左脚还没跨出!
突听门外一声轻笑,一个女子声音低低的道:“老道长,你慌慌张张的干么?快回去!”
话声入耳,瞥见一个苗条人影笑盈盈当门而立,她手中一柄金色短刀,寒森森的刀尖,不知何时,已经抵上了自己咽喉!
这一下好像是自己凑上去的一般,只要一分之差,就戳进了咽喉咙!
银拂道人蓦然一惊,再待后跃,突觉腰间一麻,已被人家点了身后大穴。
蒙面青衣人五指如钩,搭上银拂道人肩头,拖着他身子,往里退去。
苗条人影闪身而入,轻轻关上房门,低笑道:“成啦!”
蒙面青衣人道:“妹子快去解开柳姑娘穴道,这里交给你了。”
苗条人影正是桑南施,她收起金刀,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和关兄先回去吧,别露了形迹。”
蒙面青衣人点点头,双足一点,刷的一声轻响,已然穿窗而出。
秉南施赶紧掩上窗户,一下掠近榻前,伸手解开柳青青穴道。
柳青青翻身坐起,掠掠鬓发,满脸怒容望了躺在地上的银拂道人一眼,突然抬手抽出长剑,一个箭步朝银拂道人奔去。
桑南施慌忙一把握住她手腕,吃惊道:“柳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柳青青怒哼道:“我非杀了这老贼不可!”
桑南施道:“千万使不得,你杀了他,咱们不是前功尽弃啦?”
柳青青恨恨的道:“都是你,我差点……”
桑南施轻笑道:“我们就在外边,那会让你吃亏的?好姐姐,你快去打开门户,这人还是让老道长来处理吧。”
柳青青悻悻的收起长剑,转过身去,左脚跨前一步,双手在壁上连按几按,但听墙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震动,木榻缓缓移开,登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窟!
柳青青探下头去,低声叫道:“老道长。”
地窟中登时冒出一个头簪道譬,银拂飘飘的老道,含笑问道:“姑娘得手了么?”
这人赫然又是一个银拂道人!
柳青青推上木榻,说道:“这老贼是个老狐狸,差点败了事。”
银拂道人朝地下望了一眼,颔首笑道:“两位姑娘快回去吧,这里自有老道会收拾的。”
桑甫施问道:“老道长,有没有要我们做的事?”
银拂道人沉吟一下,道:“你们晚餐之后,再来好了。” 柳青青道;“那我们走啦!”
说完,和桑南施一同退出房去,随手掩上了房门。
银拂道人闩上房门,立即蹲下身去,在假银拂道人身上,仔细搜索了一番,从他怀中,掏出一方银牌,两个小瓶,一个竹管和几两碎银子。
最令银拂道人注意的就是那方银牌,极可能是此人的身份牌号,反覆一瞧,正面只有一个朱红篆文的“右”字,反面也只有一个字,那是大写的“柒”。
再看两个小瓶,各装着细末,上面贴签,取起一瓶上面赫然标着“冰魄散”三字。
银拂道人心头暗暗一惊,忖道:“冰魄散是风火道人专治火毒的独门解药,莫非此人会是风火道人不成?”
心念一动,再取起另一个小瓶,则是“化骨丹”。
银拂道人暗道:“这倒好,自己正愁无法收拾你,有了化骨丹,这事就解决了。”
他无暇再去拆看竹管,伸手抓起对手左手,掳起大袖,果见他腕底缚着一个扁形铜盒。
当下迅速取下铜盒,又从地上拾起量天尺。
然后一手撕开对方胸衣襟,从颈间缓缓揭起人皮面具,注目看去,这人不是三清败类风火道人还有是谁?银拂道人一声不作,五指在他胸前轻轻一划,登时有如利剑剖胸,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血沟。
取过“化骨丹”,用指甲挑了少数,弹在血沟之上,一面喃喃地道:“善哉,善哉,这是你恶贯满盈的报应。”
自己既然要以风火道人假扮的银拂道人出现,自然也得把“青磷箭”缚到手腕上,然后把两个小瓶一起揣入怀中。
那“化骨丹”见血消形,风火道人穴道受制,连吭也没吭一声,一回工夫,已经骨消形灭,化作了一滩黄水。
银拂道人取过面盆,用洗脸水冲去痕迹,诸事停当,天色也渐渐昏暗下来。
忽然想起了那个小竹管还留在桌上,急忙取过,仔细一看,竹管内似是藏有一个纸卷。
这就缓缓倒出,打开纸卷,只见上在写着─行小字,那是:北字二号,三日内可至,当派左九接替,此事由汝负责,二日后黄昏时,可向城西关帝庙前,以半个制钱,买馒头一个。
下面画着一个弯弯曲曲的记号。
银拂道人看的不由一怔,忖道:“这张字条,自然千面教给风火道人的密令,只不知北字二号指的是什么人?看他语气,好像北字二号,三日之内可到,他要派左九来接替,这件一并由自己完全负责?左九不知又是什么人?”
想着不觉心中一动,突然想起风火道人有一方银牌,不是刻着“右柒”二字?那么“左九”该是贼人同党。
以此类推,“北字二号”须由人接替这“接替”二字,当是假冒无疑,那么“北字二号”就该是正派中人了。
纸条前一段,只要稍加分析,还不难解释,但后半段,却是好不令人费解!
二日之后的黄昏,要自己向城西关帝庙前,以半个制钱去买一个馒头,那又做什么呢?银拂道人想子一阵,依然无法解开其中奥秘,心想:“反正二日后黄昏,去关帝庙买个馒头再说,这时何用多想?”
一面重又凝目朝字条上那个弯弯曲曲的记号看去,心想:“此人是幕后主使之人,但屈指细算武林,没有一个人的姓名外号,和这弯曲记号,有相近似的人。”
看看天色已黑,当下小心翼翼的收起纸条,开出门去,一路向前厅行来。
八月十六,是武林盟主耿存亮六秩晋九的寿诞。
如今日期渐渐接近,柳府中的群豪,准备替他大大热闹一番,同时以祝寿为名,准备一网打尽为害江湖的千面教贼党。
因此,每个人,差不多都派了职司,有的帮忙筹备工作,有的担任接待宾客,有的负责监视贼党。
总之,寿辰接近了,每个人也都忙碌起来。
请柬早就发出去了,江湖上各门各派的知名之士,也将陆续赶来九江,替盟主祝寿。
银拂道人是唯一没有振有职司的人,他的任务,要等到寿辰那天,由他防范千面教贼徒偷放暗器。
这份任务,自是相当吃重,但在目前却是并没有他的事可做,好像闲云野鹤,看着人家忙碌。
但有谁知道银拂道人却把自己假扮了冒充的风火道人,要在寿辰之前,以贼党的身份,打入贼党,去发掘贼党阴谋。
他只是默默的做着,既没有告诉耿存亮,也没有和万镇岳说甚至连他极知己的两位朋友无影神拳莫延年和铜脚道人,都瞒的像铁桶一样。
只有几个小辈,暗中受他指挥,那是尹天骐、关吉、桑南施和柳青青。
银拂道人自然知道请柬发出之后,各派掌门都会在最近赶来,只不知那“指示”
上的“北字二号”究竟是谁?如今唯一的线索,是二日之后,在关帝庙前卖馒头的人,可能他就是贼党的连络,会给自己带来较多的消息。
二日时光,恍眼过去。
等到快近黄昏,银拂道人就飘然出了柳家庄,直向城西而来。
这座关帝庙,就座落在城门口,庙前一片广场上,则是摊贩聚集之地。
此时正当黄昏,华灯初上,庙前还是相当热闹,行人往来,男女摩肩,加上摊贩的大声叫卖,互相呼应,嚷成一片!
银拂道人走了一转,不见有卖馒头的人,心头暗暗嘀咕,不知自己来的迟了?还是卖馒头的人尚未过去?信步走到庙前栏干前面,刚一住脚,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卖馒头!”
银拂道人心头一动,暗道:“来了。” 正待循声寻去!
“卖馒头!”那声音已然愈来愈近,似是朝庙前而来,声音是由东首传来。
银拂道人转过身去,耳中又听到那人高叫了一声道:“卖馒头。”
他边走边叫,脚下似是跑的甚快。
此刻银拂道人已可看清那人,是个瘦高个子,肩头背着一只木桶,正朝庙前行来。
银拂道人叫道:“卖馒头的。”
卖馒头的听到有人招呼,就奔了过来,问道:“道长要买馒头?”
银拂道人举目望去,但见这人头戴一顶毡帽,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他面目,只觉他是个瘦削脸,这就点头问道:“你这馒头如何买法?”
卖馒头的答道:“一文两个。”
银拂道人笑了笑,道:“贫道买一个,只要半文钱吧?”
卖馒头的怔了一怔,问道:“钱呢?”
银拂道人探怀摸出一文制钱,两个手指轻轻一夹,便把制钱夹成两半,一手递了过去,说道:“钱在这里。”
卖馒头的慌忙接过,笑道:“道长舍不得买两个馒头,还要留下半文,那就留着吧!”
取起一个馒头,随手递来,忽然低声音说道:“东西就在关王爷袖里。”
说完,背起木桶,高声喊道:“卖馒头。” 自顾自朝前行去。
银拂道人不知他随手递来的馒头里面,是否另有文章?赶忙藏入大袖之中。
一面仔细的回想了想卖馒头的说过的每一句话。
从自己问他:“贫道买一个,只要半文钱吧?他怔的一怔说:钱呢?”这只是为了向自己试探,自是并不重要。
等自己把半文钱递给他后,他迅快接过,曾说:“道长舍不得买两个馒头,还要留下半文,那就留着吧。”
这句话就有了文章,好像要自己把余下的半文钱留着,否则根本不用说这句话了。
最后的:“东西在关王爷袖里”。不知是什么东西?藏在关王爷袖里,那是要自己去取了。
银拂道人江湖经验何等老到,心念一转,已经决定了两点:那是余下的半文钱,必须妥为保存,关王爷袖里的东西,该由自己去取。
当下立即转身,朝关王庙大门走去。
这时正当上灯时候,尽管庙前十分热闹,但庙内却是冷清清的,一片黝黑,不见一个人影。
银拂道人跨上大殿,四顾无人,迅即纵身跃上神龛,伸手往关王爷左手袖里一摸,果然摸到一个约有三寸来长,拇指粗细的铜管,立即取出,揣入怀中。
心中暗想:“不知关王爷右手袍袖里,还有没有东西?”
当下再探手往右边大袖中摸去,果然也摸到了一个寸许长的竹管,也没多看,便自收入怀中。
飞身落地,不再停留,出了关王庙,就向柳家庄而来。
刚到门口,只见总管那如山站在门前,一眼看到银拂道人,立即趋了上来,含笑问道:“老道长那里去了?盟主已在花厅等候,道长快请吧!”
银拂道人问道:“耿大侠找贫道有什么事么?”
那如山陪笑道:“几位大侠大概是等你喝酒呢。”
银拂道人也不多说,进入大门,就飘然朝花厅而来。
只听铜脚道人尖声道:“老杂毛这时候还不来,来了,先罚他三大碗。”
万镇岳大笑道:“说起曹操,曹操就到,银拂道兄不是已经来了么?”
银拂道人暗暗点头,忖道:“平跛子这十年来内功修为,果然精进了许多,自己才踏上长廊,就听出来了,看来,连万老大都要逊他一筹。”
心念转动,立即呵呵笑道:“平跛子,你身上不也穿着道袍么?”
随着话声,跨入花厅。
铜脚道人笑道:“你大概听到了兄弟骂你老杂毛,才说兄弟穿的也是道袍,哈哈,兄弟这假道士,只怕连三清都不肯承认我的。”
耿存亮已经站了起来,招呼道:“道兄快请坐下,兄弟正在找你呢!”
银拂道人目光掠过在坐诸人,笑道:“原来不光是为了喝酒?”
莫延年洪声大笑道:“不错,确有一件好差事,就因为平跛子是假道士,挨不上边,才骂你老杂毛的。”
银拂道人在莫延年边上坐下,一面问道:“不知是什么好差事,大概是诸位道兄挑剩了的,才轮到贫道头上。”
铜脚道人大笑:“诸位听听,这老杂毛一开口,就把大家都损上了。”
莫延年道:“看来当真要罚他三大碗酒才成。”
说话之时,柳万春取过了酒杯,替银拂道人面前斟满了一杯酒,含笑道:“来,兄弟先敬老道长一杯。”
银拂道人连说不敢,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朝耿存亮笑问道:“耿大侠!究竟有何差遣,贫道听候将令。”
耿存亮道:“武当云阳兄已经启程,亲自赶来,约在明日中午,可低黄桥铺,柳庄主已经振人前去接待,道兄和云阳兄交谊极厚,因此想请道兄代表大家,前去迎迓。”
银拂道人听的一怔,武当掌门亲自赶来替武林盟主祝寿,并不为奇,但他明天可到,就显到得事情大有蹊跷!
因为明天,就是风火道人竹管中那纸条指示的“三日”之期,莫非云阳子就是“指令”上说的“北字二号”?银拂道人心怀闪电一动,故怍喜容道:“贫道和云阳子已有多年不见,他明天就来了么?”
耿存亮颔首道:“不错,云阳道兄中午可抵黄桥铺,最迟傍晚时分就可到此,兄弟本该亲去迎接,只是此地还有一些琐事待办,只好偏劳道兄一行了。”
银拂道人道;“耿大侠好说,贫道反正无事,自当遵命。”
晚餐之后,银拂道人回转宾舍,心头兀自有着一个疑问。
“指令”上说的“北字二号”,三天内可至,恰好武当掌门云阳子明天赶到,这是巧合,还是千面教早已得到了消息?如果“北字二号”确是云阳子,千面教已内定由“左九”接替,这“左九”又是什么人呢?照“指令”上的口气,这件事是由自己负责,盟主又派自己前去代声迎接,正好和“指令”不谋而合,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于是引起了他两点可怕的推测。
一、云阳子明天可到的消息,自己这边,今天才知道,而千面教却在三天之前已经早有安排,这只有一个道理,是武当派已经潜伏了内奸。
二、盟主在今晚席上,才决定由自己代表迎迓,而千面教已在三天前派定了自己,从坏处想,这不是盟主被千面教左右了么?银拂道人越想可疑,匆匆回房掩上房门,先后袖中取出用半文钱买回来的那个馒头。
仔细看了一遍,觉得只是一个普通的馒头,并无什么异处之样,用尹对半掐开,里面也不见有任何东西?心中暗暗觉得奇怪,忖道:“如果这个馒头中没有什么东西,那指令上何以要自己郑重其事的到关五庙前,用半又钱去把它买来?既要自己去买,其中必有缘故。”
想到这里,再小心翼翼的把馒头一点一点的剥开,─个馒头,被他剥的变成了一堆粉末,但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心中又好气,又纳闷,接着又从怀中摸出一个三寸来长的铜管,和一个寸许长的竹管,这个关王爷袖中取来的。
银拂道人取出铜管,一望而知这是一支握在手掌中的小巧暗器,只有拇指粗细,前端有梅花形五个小孔,还有一枚发射的按钮。
他就着灯光,仔细一瞧,发现管身上刻着蝇头小的“化骨针”三字,心头不由暗暗一惊,忖道:“果然是千面教的东西!”
要知他昔年参与九大门派围剿千面教,自然知道千面教有三种极为歹毒的暗器,称为教中三宝。
第一种就是“化骨针”,针上淬的是化骨毒草,一经打中人身,不出顿饭工夫,就全身溃烂,化作一滩黄水。
第二种是玉面妖龙少祝少游的“夺命金蝗”。
第三种则是“千毒针”,当年千面教当香主的人,每人都有一管,据说系用数十种毒药练制而成,因为毒性各异,打中人身,无药可救。
他放下“化骨针筒”,再取起那个小竹管,不用说,竹管里面,定然又是“指令”无疑。
因为这竹管的形式,和上次在风火道人身上搜到的竹管,完全一样,当下轻轻一倒果然倒出一个纸卷。
银拂道人急于要解开心听疑团,立即打开纸卷,只里面还附有一颗白色药丸,再看纸上写着的是:“随令附发白色药丸一粒,明日接待北字二号,可放入他茶酒或饭茶之中均可,此药无色无味,不致为彼发觉,服后不过盏茶工夫,真气痪散,功力尽失,为防万一,再赐汝化骨针一管,左九即持汝半文制钱为记,必须核对无误,始可由彼接充,汝大功告成矣。”
卖馒头的说的没错,这半枚制钱,果然留着另有用途。
再看下面另有一行小字:“中秋月圆之夜,妆可独自立在中庭,听候命。”
银拂道人看完密令,暗想:“北字二号,果然是武当掌门云阳子了,但不知北字一号是谁?会不会是少林方丈弘一大师?”想到这里,不觉心头一凛,又忖:“他们既然对武当掌门云阳子下手,自然也会以同样方法对少林方丈或其他九大门派掌门人下手,此事倒是不可不防。”
心念转动,但觉兹事体大,自己一人,已经无法对付全局。
尤其此人在暗中指挥,安排的如此周密,只怕盟主借寿辰为由,准备一网打尽千面教的计划,业已外泄!
再想这一计划,十分机密,参与的人,寥寥可数,莫非此中还有对方奸细不成?一时但觉千思万念,纷至沓来,细数自己这边的人,实在想不出有谁可疑?最后,他只好把所有的人,全都打上一个问号。
算来算去,除了自己,只剩下莫延年和铜脚道人两人,可以商量,其余的人已是全不可靠。
本来已经胜算在握的计划,至此已危机暗伏,敌我难分!
他仰首长长吸了口气,心头既是感叹,又是惊凛,迅快收起针筒、密令,揣入怀中。
这一瞬工夫,心中已经有了主张,当下了一口吹熄灯火,回身走近右首石壁,伸手按了两按,木榻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窟窿,钻身往地道中走去。黄桥铺属湖北阳新县界,和江西瑞昌的界首,同为两省交界之处。
黄桥铺只是一个百多户人家的小村落,近邻幕阜山脉,地僻民穷,村西有一座龙图殿,有着两进院子。
龙图殿,顾名思意,供奉的当是龙图阁大学士包老爷,但龙图殿庙宇虽小,却是诸神俱全。
只要你叫的出名,在关老爷、文昌帝君、观音大士、三官菩萨、我佛如来、弥勒尊者、伽蓝尊神、送子娘娘、当方土地,应有尽有。
大家不分尊卑、凑伙凑伙,局处一殿,局在一块,倒也各有香火,有求必应。
正因为黄桥铺居民,家里只是竹篱泥垣,地方不大,遇上喜庆婚丧,和一般亲友集会,都假龙图殿举行。
龙图殿也就成了黄桥铺居民的公共集合场所。
这一天早晨,黄桥铺来了十几名衣着鲜明的汉子,还有许多骡马,拖载着不少箱笼一齐在龙图殿下马,把东西一件件的往庙里运。
这是黄桥铺从来没有过的事,大家一打听,才知是九江的柳大善人,要在这里设宴款待一个从武当出来打这里过境的老道士。
老道士值得九江城里的柳大善人如此铺张,郊迎三十里,这老道士,不是活神仙,也该是个半仙无疑!
于是好事之徒,就以讹传讹,添油加醋,把武当山来的这位老道士,说成了汉钟离、吕洞宾。
不但能除妖降怪,起死回生,而且还能腾云驾雾,法力无边,于是黄桥铺的居民,家有都准备了香烛、鲜花,要在夹道迎接这位老神仙,好替全村祥福。
巳牌进光,又有五匹马从九江赶来,那是四个鲜衣大汉,陪同一位貌相清癯,银髯飘胸,手执一柄银拂的道人,在龙图殿下马,簇拥着入庙而去。
龙图殿周围早已围满了村中老幼,大家再一打听,才知这银拂老道长,也是一位半仙,是代表柳大善人迎接武当山老神仙来的。
快近中午,黄桥铺村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鞭炮之声,这可不是柳大善人的管家们燃放的,而是黄桥铺居民迎接老神仙入村!
于是村人们互相走告“来了!来了!”
于是每一家门口,都迅快的搬出香案,夹道顶礼。 武当山老神仙终于到了!
前面是四对身穿天蓝道袍,背负长剑的道人,看去都不过云阳子脸色连变,搓搓手,为难的道:“那还有谁可信?”
银拂道人道:“所以什么人也不能相信,要打这场烂仗,只能相信一个人。”
云阳子急急问道:“谁?” 银拂道人笑道:“自己。”
云阳子道:“道兄说的是不错,但对方既有周密行动,咱们却各行其是,不能联合一致,岂非取败之道?”
银拂道人笑道:“方才那道密令上不是说的很明白么?道兄在今后半月,听贫道的就不会错了。”
云阳子道:“道兄之意,真是贫道权充左字九号么?”
他身为武当门一派之尊,在江湖九大门派中,也是望重一时的人物,要他去充当千面教一个卧底之人,自是大感犹豫了。
银拂道人正容道:“自然是真的了,譬如贫道真是右字柒号,道兄此刻,早巳神形俱灭多时了,贵派千秋基业和数百弟子的生死,不是全落到赃党手中了么?”云阳子脸色连变,银拂道人却不让他开口,接道:“这是挽救武林危机的唯一办法,千面教匪徒精制人皮面具,一贯以伪乱真,咱们只有给他来个以真乱伪,才能打入他们里面,才能知道他们的么谋阴活动,咱们才能设法将汁就计,予以消灭,这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一口气说到这里,略微一顿,续道:“譬如这次,若非贫道大难不死,从千丈深谷中爬了上来,就只好任由风火道人代替了贫道,也就只好任由左九代替了道兄。这样一个个由假代真,到后来九大门派无一不假,天下武林,也就等于到了他们囊中,这后果何堪设想?”
云阳子听的悚然动容,稽首道:“道兄高见极是,贫道愿听道兄差遣。”
银拂道人大笑说道:“差遣倒是不敢,只要道兄委屈一时,如有密令到来,咱们临时扮演一下就成了。”
云阳子道:“贫道悉听道兄安排就是了。” 银拂道人道:“如此就好。”
话声一落,立即嘴皮微动,以“传音入密”和他低低说了一阵。
云阳子清癯的脸上,色然动容,连连点头道:“善哉,善哉,道兄怎不早说?”
银拂道人笑了笑,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动身了吧?”
云阳子忽然间好似想起了什么,沉吟道:“贫道今晚想在此地暂留一宵,看看这出没伤人的恶兽,究是何物,顺手把它除去,为民除害,不知道兄意下如何?”银拂道人道:“区区恶兽,要武当掌教亲自出马,也未免小题大做了,道兄只管动身,这件事自有贫道料理,哈哈,老实说,连贫道出手,都嫌牛刀割鸡了。”
云阳子道:“那就要修明他们,留几个人在此,除了恶兽再走。”
银拂道人笑道:“贫道是说着玩的,此事还是由贫道办吧。” 一面低低说了两句。
云阳子双目神光闪动,点点头道:“道兄顾虑极是,那就偏劳道兄了。”

万花仙姑眼看软轿中的红灯夫人,这一阵工夫,始终只是垂帘说话,不曾露面,心头已是起疑!
此刻听说她要走,更觉疑念难释,俏生生走上一步,笑道:“夫人玉驾莅止,小妹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夫人能否俯允?”
轿中人道:“缨仙姑有什么事?”
万花仙姑道:“小妹曾在泰山拜见过夫人,流光荏苒,转跟已有二十五六年了,但小妹心中,一直惦记着夫人,无时或释,今日幸得在此地遇上夫人玉驾,能否容小妹一睹仙颜,以感思幕之忱。”
轿中人淡淡一笑,问道:“我二十多年不曾在江湖走动,缪仙姑可是不相信么?”
万花仙姑欠身笑道:“夫人言重,小妹怎敢有此想法?实是睽违多年,颇想拜瞻夫人芳仪。”
轿中人轻哼道:“说的好听?缪仙姑是否还记得我昔年律条。”
万花仙姑神情一凛,接着笑道:“夫人律条,小妹自然记得。”
轿中人道:“小妹记得若是夫人不想见的人,只要接下轿前二老合击一招,夫人就可接见,不知对是不对?”
轿中人道:“不错。” 万花仙姑道:“小妹那就只好试试了。”
话声甫出,只听两个抬轿的大脚老妪突然厉叱一声,双手连扬,举掌劈出。
红灯夫人手下“轿前二煞”论年龄都在六十以上,一身武功,就是在二三十年前,早已罕有对手。
有人说红灯夫人的武功,还不如这两个大脚老妪,那是因为红灯夫人很少亲自出手,一般人有轿前二煞打发,也就够了。
由此就可想见轿前二煞是如何的厉害了。
却说轿前二煞四掌齐举,朝前劈出,四道狂飚登时随掌而发,直向万花仙姑席卷而来。
万花仙姑成名多年,自然识得厉害,那肯和她们四掌硬接,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搦,往地上跌坐下去。
两个大脚妪裂嘴一笑,一左一右走了过去,各自伸手在万花仙姑身上轻轻拍了两掌,起下金镯,套上手腕。
正待转身,突然身形一歪,扑倒地上,立时昏迷过去。
轿中人怒哼一声,吩咐道:“银桃,你过去替缪红药解开穴道,只是要闭住呼吸,不可用手碰上她的衣衫。”
先前那名红衣少女躬身领命,走到万花仙姑身前三尺,便自停步,手中红灯一丢,撞在万花仙姑穴道之上。
这一撞,正好解开了万花仙姑被制穴道,但就在红灯撞上她穴道之际,万花仙姑身上,忽然飞起一蓬淡红烟雾。
轿中人叱道:“银桃速退!” 红衣少女早有防范,急急飞身后跃,退出一丈来远。
万花仙姑穴道一解,便自舒展了下手脚,望着躺在地上的轿前二煞,格的笑出声来,道:“二老四相环果然厉害,差点把小妹肩骨膝盖都打碎了,但小妹身上岂是任人乱摸得的?”
轿中人轻哼一声,道:“缪红药,你是在我面前卖狂?”
万花仙姑连忙欠欠身,娇声笑道:“小妹有多少道行,敢在夫人面前卖狂?只是夫人律条,小妹已经做到了,夫人可容小妹拜瞻一面么?”
轿中人哂道:“你接下二老合击一招了么?”
万花仙姑“唷’了一声,巧笑道:“怎么不是?夫人请看,最后倒下去的不是二老么?”
桑南施冷笑道:“真不要脸。”
万花仙姑服波流盼,格格笑道:“小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缪红药好好的站在这里,躺在地上的可是红灯夫人手下的轿前二老呀!”
轿中人冷冷的道:“缪红药,你还不给她们解药吗?”
万花仙姑格格笑道:“小妹遵命,夫人那是同意小妹的说法了。”
探手入怀,取出一个扁形玉瓶,倾了两颗朱红药丸,分别纳入轿前二煞口中。
两个大脚老妪双目转动,倏地睁开眼来,发现自己两人竟然躺在地上,同时一跃而起。
四道凶狞目光,不约而同投注在万花仙姑面上,怒喝一声:“好个贱婢!”
两人同时双爪齐发,朝万花仙姑扑来!
这二煞在盛怒之下,如鹰隼击兔,来势何等凶猛?这下真被两人抓上,不被撕成两片才怪!
再说,万花仙姑武功虽然不如二煞,但她一生精擅用毒,别看她眉眼盈盈,妖娆如花,却是一身毒物。
在红灯夫人面前,纵然心有顾忌,可是为了自保,也不得不施展奇毒。
那么这一下,就可能落个两败俱伤!
这一段话,说来较慢,可是二煞飞扑出手,何等快捷?但就在两人扑起之际!
轿中人忽然低喝一声:“两位嫫嫫回来。”
这话说的不响,但轿前二煞话声入耳,两条已经扑起的人影,却硬生生的从半空中倒飞回去。
凌空扑击,不算难事,但在扑击的半途中硬要倒飞回去,就非有惊人武功不可!
这下连站在一旁的尹天骐、关吉二人,也瞧的暗暗惊骇,忖道:“看不出这两个抬轿老妪,竟有这等高深的身手!”
轿前二煞落到轿前,两人四只三角眼,凶光电射,瞪着万花仙姑,狞厉的道:“便宜了你贱婢。”
万花仙姑神色自若,举手掠掠云鬓,嫣然笑道:“多谢二老咯!”
轿中人道:“打起轿帘。” 左右两名红衣少女答应一声,立即一左一右打起纱帘。
尹天骐、桑南施、关吉等三人,站在侧面,偷偷瞧去,轿中端坐着一个身穿大红绣金衣裙的中年妇人!
只见她头挽宫髻,脸含薄怒,蛾眉带煞,一双凤目之中,更有着冷电一般神芒,使人不敢逼视。
看去不过三十出头,四十不到,但却风韵依然,称得上冷艳二字!
万花仙姑心头一震,慌忙欠欠身道:“睽违二十多年,夫人仙姿如昔,小妹有幸,重睹芳仪,小妹这就告辞了。”
话声一落,正待转身退下。 红灯夫人冷声道:“且慢。”
万花仙姑心头一惊,还未来得及说话!
站轿前的一名红衣少女叱道:“夫人叫你站住,听到了么?”
万花仙姑忍耐着道:“夫人还有什么见教?”
红灯夫人冷声道:“你是千面教副总护法?”
这话她方才早已问过,那是故意再问一句的了。
万花仙姑欠身道:“小妹蒙盟主相邀,实是不敢担当。”
红灯夫人奇道:“你说的盟主是谁?”
万花仙姑道:“小妹说的就是第三届武林盟主了。”
红灯夫人沉吟道:“第三届武林盟主,莫非是铁面神判耿存亮?”
万花仙姑格的笑道:“夫人说对了。”
尹天骐因师傅目前尚是千面教天坛教主假扮的耿存亮身份,准备在下月寿辰,一举歼灭千面教,是以不敢出言否认。
红灯夫人脸上飞过一丝诧异之色,徐徐说道:“千面教怎会和九大门派公举的武林盟主有关?”
她这句话只是自言自语的说着,是待万花仙姑回答,接着又说:“你们是武林盟主旗下,那就不用我这黑道盟主多管闲事,你可以走了。”
万花仙姑道:“小妹那就失陪了。” 话声一落,带着贺云娘如飞而去。
尹天骐听到这里,心头不由恍然大悟,暗道:原来武林黑道中,另有一位黑道盟主,这就难怪千面教要假冒师傅的名号了,因为他们原该受黑道盟主的管辖,但若是假冒了师傅名号,就不用受黑道盟主的约束,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只听红灯夫人婉声道:“好了,你们也可以走了。”
桑南施慌忙躬身道:“多谢夫人赐救。”
红灯夫人和声道:“是了,要不是我在远处认出有人使金错刀,我还不会过来看看呢!”
目光一转,忽然落到尹天骐脸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尹天骐不好再说化名,只得躬身道:“晚辈尹天骐,上次身中‘寒冰掌’,幸得夫人赐的两片朱果翠叶,才救了晚辈性命。”
桑南施听他提到朱果翠叶,想起当日口对口喂他服药的情形,粉脸上不觉飞起两朵红云。
红灯夫人道:“两片翠叶!哦,那是司徒老儿转给你的了,不用谢我。”
说到这里,接着问道:“你是魔剑麻前辈的传人么?”
魔剑麻九姑,果然名动八荒,连这位昔年黑道盟主的红灯教主,提到麻九姑,口气显的甚是尊崇。
尹天骐躬身答道:“晚辈并非麻老前辈传人,家师人称铁面神判的就是。”
红灯夫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问道:“你是耿存亮的门下?那么缪红叶怎会把你们迷翻了。”
尹天骐只得说道:“晚辈也不知道。” 红灯夫人不再多说,一抬手道:“我们走吧!”
两名红衣少女迅快放下轿帘,两个大脚老妪不待吩咐,抬起软轿,如飞而去。
尹天骐三人恭送红灯夫人软轿远去,关吉看看天色,催道:“咱们已经出来了一天,此刻天都快黑了,还是快赶回去才好。”
尹天骐点点头,道:“咱们是找银拂道长来的,这里已经找不到记号,那也只好赶回去报告师傅和莫老前辈再说了。”
三人不再停留,循着山径原路走去。
尹天骐回头朝桑南施问道:“妹子怎会也到这里来的?”
桑南施微笑道:“我是跟着你们身后来的。” 尹天骐道:“妹子……”
话声未落,只听右侧一片松林中,传来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尹小施主,你们快到树林里来。”
尹天骐听的一楞,那不是银拂道长的声音么?但因银拂道人是以“传音入密”和自己说的话,桑南施、关吉二人自然并没听到,忙低声道:“关兄,我们快到树林里去。”
说完,朝右首松林奔去。 关吉追了上去,问道:“尹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尹天骐笑道:“你们随我来,准没有错。” 人已飞快的朝林中闪入。
桑南施、关吉二儿因时已黄昏,林中幽暗,怕尹天骐有失,也急急掠起,跟踪追入。
天虽然未黑,林中已是相当幽暗。
尹天骐循声找去,只见一棵大树底下,盘膝坐着一个老道,那不是银拂道人还有谁来?只是他一身道袍湿淋淋的,活像个落汤鸡,连道髻上还沾着不少青苔,看去甚是狼狈。尹天骐大吃─惊,纵身掠过,问道:“道长可是负了伤么?”
桑南施、关吉二人也相继掠到。
银拂道人缓缓吁了口气,望着三人苦笑道:“九死一生,现在总算没事了。”
关吉道:“道长一路留下记号,可曾和他们动了手么?”
银拂道人道:“岂止动手!他们护法堂的高手,简直全到齐了,否则也不会被他们逼落千丈深渊,要不是贫道银拂缠下一棵树枝,而且贫道还略识水性,早就送了老命。”
桑南施听的奇道:“就是万花仙姑、五叉鬼王这几个人?”
银拂道人道:“你们来的时候,几个厉害魔头已经走了。”
关吉吃惊道:“还有厉害魔头,那是些什么人?”
银拂道人道:“金鸠婆婆、红莲童子,都当了他们的副总护法,这两个老魔头,贫道能够敌住他们一个,已经够瞧了,何况他们少说也有七八个人。”
尹天骐道:“金鸠婆婆!她还当上了千面教的副总护法?”
桑南施道:“她小孙女遭千面教的劫持,那是被迫的了。”
银拂道人道:“金鸠婆婆,已有多年不在江湖走动,你们如何认识的?”
桑南施笑道:“岂止认识,尹大哥还救过她呢。”
银拂道人奇道:“尹小施主还救过金鸠婆婆?”
桑南施道:“是啊,她奇毒发作,是尹大哥给她的解药。”
当下就把邛崃遇上金鸠婆婆之事,扼要说了一遍。
银拂道人听的不住点头,捻须笑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桑南施看出他心中似已有了计较,正待发问。
银拂道人抬头望望天色,忽然站起身来,说道:“现在可以走了。”
尹天骐道:“道长把晚辈三人叫来必有缘故?”
银拂道人道:“九仙阳乃是千面教护法堂所在,贼党实力极强,他们慑于红灯夫人之名,也许不敢出头,但红灯夫人离去之后,难保不追踪你们下手。贫道要你们来此,就是让贼党追出之时,没见到你们,只当你们已随红灯夫人走了,这时天色已黑,九岭多雾,就不虑被贼党发现了。”
桑南施咭的笑道:“就是遇上一两个,咱们也就顺手做了再走。”
银拂道人道:“姑娘纵是掌中剑司徒大侠门下,但贼党中不乏高手,此处寓九仙阳近在咫尺,咱们不宜招惹他们为宜。”
桑南施不知锻拂道人来历,只当他怕事,心中暗道:“这道士方才被人家逼落悬崖,敢情是吓破胆了。”
一行四人,由银拂道人领头,穿山树林,乘着朦胧月色,展开脚程,一路奔行,半个时辰之后,便已赶到了尖山。
银拂道人到得吕祖殿门口,脚下一停,回头笑道:“贫道一身青苔,要进去换件道袍,你们大概都有半天没吃东西了,那就在观里吃些东西再走。”
当下就领着三人推门而入。
小道童看到银拂道人沾着一身青苔,不禁吃惊道:“观主是去了柳家庄么,怎么又回来了?”
银拂道人猛吃一惊,注目问道:“你说什么?”
小道童打了个哆嗦,嚅嚅道:“观主是傍晚前回来的,说有事要去柳家庄,就匆匆走了。”
银拂道人听得脸色大变,双目精光进射,沉哼一声道:“好个贼徒,你们真当我银拂子已经葬身幽壑了!”
道童听的更是惊惶失措,骇道:“难道那傍晚前来的不是观主么?”
银拂道人道:“他如是真的,那我就是假的了。”话声一落,立即回头道:“三位小施主,咱们这就走,见了贫道,看他还有何话说?”
关吉笑道:“他冒充道长,敢到柳家庄去,那是自投罗网,还怕他逃上天去?”
桑南施想起昨晚柳家庄发生的事,六合刀郑锡侯假扮耿存亮已经在地底密道中死去。
耿存亮被贼党囚在“天牢”之中,也已脱险,但自己父亲依然假装中毒,沉默寡盲,还暗中叮嘱自己,不可多说话。
桑南施原是心机灵巧的姑娘,她这一细想,登时发现了一个疑问,爹和耿伯伯是唯一知友,耿伯伯既已脱险,爹何用再装作中毒模样?这一想,也使她联想到许多事情上去。
这时听银拂道人要赶上柳家庄去,不觉心中一动,笑道:“老道长,依我看来,你用不着再去柳家庄。”
银拂道人道:“贼党假冒贫道,如何不去?”
桑南施道:“我有一个法子,比老道长亲自赶上柳家庄去还好。”
银拂道人望着她笑道:“你有什么法子?”
桑南施神秘一笑,朝尹天骐招招手,道:“尹大哥,你过来。”
尹天骐知道她主思敏捷,不知又有什么主意?依言走了过去。
桑南施附着他耳朵,低低说了一阵。
尹天骐俊目一亮,点头道:“妹子这法子果然不错。”
当下走到银拂道人身边,也附着他耳朵,低低说了一阵。
银拂道人拂髯笑道:“好,好,桑姑娘此计太妙,咱们就这么做。”
关吉看看三人,说道:“桑姑娘是什么妙计,怎么单单瞒着我一人?”
桑南施咕的笑道:“法不传六耳,反正不会少你一份就是了。”
银拂道人匆匆入室,换过一身道袍,又向小道童叮嘱了一番,就和尹天骐三人一同离开吕祖殿,向九江奔来。
赶到城下,银拂道人朝三人举手道别,袍袖一层,一道人影,疾逾鹰隼,冲天飞起,向北投去,只在城上一闪而没。
桑南施看的吃惊道:“这位老道长一身功夫,竟有这等造诣!”
尹天骐笑道:“银拂道长昔年以一支银拂,独破玉面游龙祝少游的夺命金蝗阵,是前辈高人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一身功力,自然非同小可了。”
桑南施奇道:“我怎会没听人说过呢?”
关吉道:“我听师傅说,老道长为了侦查第一届武林盟主罗耀南全家在都阳湖覆舟之事,隐姓埋名已经有二十多年,江湖上早就把他忘记了。”
三人说话之间,各自施展轻功,越过城垣,回到柳家庄,已是将近二鼓。
正好遇上总管那如山,看到三人,立即迎了上来,含笑道:“桑姑娘果然和两位少侠在一起,药师不见了桑姑娘,急的不得了,还是莫大侠说的,姑娘许是和两位少侠一同到吕祖殿去了,姑娘就请过去吧。”
桑南施笑道:“爹也真是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会走失?”说着翩然往后进去。
关吉道:“咱们赶到吕祖殿,老道长只在观中留了一张字条,说他发现一批可疑人物,已经追了下去,我和尹兄依着他记号,追了半天还是没有追上,却遇见了万花仙姑……”那如山点点头,轻声道:“万花仙姑是千面教的副总护法。”
话声一顿,接着笑道:“方才莫大侠因两位少侠去了整整一天,还没回去,只怕遇上意外,原待亲自赶去,差幸银拂道长赶来,说他曾看到两位少侠跟着红灯夫人轿后而去,两位少侠总算回来了。”
尹天骐心中暗道:“假冒银拂道人的贼人,果然来了。”一面淡淡一笑,说道:“我们若非红灯夫人相救,早被万花仙姑擒去了。”
说着,一同往里行去,各自见过了师傅,报告此行经过,便回房安歇。
他们向师傅报告的经过,当然早经银拂道人商量好的只说是跟着红灯夫人走的,把途中遇上银拂道人之事,略过不提。
再说桑南施先到宾舍,见过父亲,回转后院,便悄悄的来找柳青青。
原来柳青青经尹天骐相救,逃入秘道之后,曾和桑南施见过几次,两人早已结成知友。
这时桑南施到得柳青青门口,举指轻轻弹了两下。
柳青青还在支颐独坐,听到门外弹指声,倏地站起,问道:“是谁?”
桑南施问道:“柳姐姐睡了吗?是我。”
柳青青喜道:“是桑姐姐来了。”开了房门,问道:“桑姐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桑南施侧身闪入,随手掩上房门,一面低声道:“今天遇上了不少事故,只是此时巳无暇多说,有一件事,非柳姐姐赐助不可。”
柳青青眨眨眼睛,望着桑南施,问道:“什么事情,这般急吗?”
桑南施道:“自然很急,已经有人等着了呢!” 柳青青道:“是什么人?”
桑南施道:“你这时不用多问,我先问你,从这里到后园假山墙外,是否有秘道可通,不用穿房越屋,惊动宅中之人?”
柳青青看她神情,似是有着一件不欲人知的重要之事,这就点点头,笑道:“地底秘道四通八达,假山墙外,自然可通的了。”
桑南施道:“这样就好,请柳姐姐开启门户,咱们从地道出去。”
柳青青笑道:“真有这般严重么?”
随着话声,俏生生的走近妆台,举手轻轻一推,只见妆台应手推开,壁间立时露出了一道灵巧的门户。
柳青青从怀中摸出一个精巧的火筒,“嚓”的一声,打燃了火种,回头朝桑南施笑道:“桑姐姐那就走吧!”
桑南施低声道:“慢点,你带上兵刃暗器再走。”
柳青青拍拍腰间革囊,“嗤”的笑道:“我应用之物,都在里面。”
桑南施道:“你带了就好。”
两人一同进入地道,柳青青回身把门户恢复了原状,一面问道:“桑姐姐,你究竟有什么事?”
桑南施道:“柳姐姐,你小时候不是在后园一间小楼中,得到一只小木箱,里面有一本手抄的武功秘笈,和一张地道详图……”
柳青青道:“这是我告诉你的咯!”
桑南施道:“是啊,你说那本手抄武功秘笈中,除了刀剑轻功,还有一种极厉害的暗器,叫做‘夺命金蝗阵’,对不对?”
柳青青接道:“我直到现在,才知那本手抄武功,是千面教的人留下来的,桑姐姐,你问这些话作甚。”
桑南施笑了笑,道:“自然有事,你革囊里一定带着‘金蝗阵’了?”
柳青青心头甚是狐疑,点点头道;“有。”
桑南施道:“姐姐,我要请你帮忙的一件事,就是待会出了地道,你一听到掌声,务必朝那掌声响处,全力施展‘夺命金蝗阵’。”
柳青青道:“可以,但你必须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桑南施央告道:“好姐姐,你一定要问,我就告诉你,那人是爹的死对头,武功奇高,爹几次都险遭不测。今天和爹约定三更时分,在后园假山墙外见面,爹不许我跟去,我只好来求梆姐姐帮忙了。”
柳青青笑道:“大概你听见我说过,金蝗阵威力极强,一经发出,数丈方圆之内,全是金蝗攻击的目标。任他武功最高,也躲闪不开,桑姐姐来找我,那是要我出其不意,用金蝗阵把他除去了。”
桑南施笑道:“柳姐姐说的极是,现在二更已过,我们要赶在爹面前,一举把此人除去才好。”
柳青青摇摇头,作难道:“这个我可没有把握,书上虽说‘金蝗阵’威力无匹,但我没有试过。”
桑南施道:“不要紧,柳姐姐只要全力施为就是了。”
两人边走边说,一回工夫,便已走到尽头。
柳青青举手在壁上连按了两按,头顶登时露出一个窟窿,柳青青当先跨出洞口。
桑南施跟踪而上,只觉一道狭窄的石级,盘曲向上,石壁间有着不少玲珑小孔,隐隐透进星光!
原来已在假山之中,这条石蹬,正是通往山顶凉台的小径。
假山上这座凉享,只是点缀园林之用,地方不大,只有一张石几,两个石凳,除了可以俯瞰全园,围墙外面,只是一片荒林,和及膝长草,地势隐僻,平日从无人迹。
两位姑娘闪入亭中,凝目瞧去,墙外一片暗阴,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桑南施低声道:“柳姐姐,你准备好了?” 柳青青点点头,问道:“人呢?”
桑南施道:“不知道来了没有,他和爹约好击掌为号,我拍三下手掌,他就会现身。”
柳青青双手往革囊中伸去,一面说道:“你只管击掌,我准备好了。”
桑南施不再多说,举手轻轻击了三掌。
掌声甫落,果见数丈外一片树林中,飞起一道人影,疾如鹰隼,凌空飘落墙头!
就在此人堪堪飞上墙头之际,柳青青双手乍扬,但听嘶嘶轻响,一大蓬金星,有如漫天飞蝗,争先恐后朝那人没头没脸的叮了过去。
原来这“金蝗阵”,乃是昔年千面教副教主玉面妖龙祝少游的独门暗器,体积大小,完全仿照蝗虫模样,由巧匠精制而成。
用时只须对准目标奋力投去,每只金蝗,腹中暗藏机簧,一经射出,即能振翅自飞,左右上下,穿梭般飞舞,阔大锋锐的毒喙,在两三丈之内,遇物就咬,不论人畜只要被它叮上.立时毒发身死。
不曾叮上人畜的金蝗,只是不住的鼓翅飞舞,直要等它腹中绞转的机簧停止,才会自动跌落,尤其“金蝗阵”一撒就是数十只,最多可以发到一二百只,因此在两三丈之内的敌人,根本无从躲闪。
当年九大门派围剿千面教之时,就有不少门下弟子,在玉面妖龙祝少游的“夺命金蝗阵”下丧生:若非银拂道人以一支银拂,及时破去“金蝗阵”,九人门派参与围剿的弟子,至少也得伤亡过半。
闲言表过,却说那人横空而来,堪堪飞落墙头,骤睹一大蓬金星,蜂拥射来,耳中同时听到“嘶”“嘶”声响。
口中不禁轻“咦”一声道:“怎会是金蝗阵!”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挥手之间,从身边飞起干百缕银丝,宛如一片网罟,朝空中卷去!
数十枚金蝗,眨眼已被银丝细网悉数兜住,绞成粉碎,一触即灭。
那人大喝一声,人如大鹏凌空,一溜银光,闪电般朝柳青青头顶罩落!
柳青青只发了三十六枚金蝗,再待扬手,却已不及!
桑南施没想到对方出手,竟有这般神速,心头大吃一惊,急忙叫道:“老道长快请住手!”
这真是千钧一发,桑南施声音出口,那人一溜银雨,挟着强劲风声,离柳青青头上已不到三尺,差幸那人及时收手,飘落两人面前。
原来这人正是银髯飘胸,手执一柄银拂的老道人──当年独破“金蝗阵”的银拂道长!
试想当年以玉面妖龙祝少游的武功,尚且被他破去,柳青青只是无师自通,按图练习的“金蝗阵”自不堪他一击了。
银拂道人双目如电,注视着两位姑娘,沉声问道:“桑姑娘,此人是准?”
桑南施道:“她就是晚辈和你说的柳姐姐。”
银拂道人道:“桑姑娘怎么对贫道出手?”
桑南施脸上一红,道:“晚辈不知老道长是真是假,只好央请柳姐姐出手一试了。”
柳青青眼看自己三十六枚金蝗一举被人破去,绞得粉碎,心中甚是可惜,忍不住问道:“桑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桑南施道:“这位老道长就是西崆峒名宿银拂道长,当年九大门派围剿千面教,老道长曾以一支银拂,大破五面妖龙祝少游的‘夺命金蝗阵’……”
柳青青变色道:“桑姐姐,你既知老道长擅破‘金蝗阵’,怎么还要我来出手?”
桑南施笑道:“啊哟,柳姐姐,你听我说呢,今天早晨,尹大哥和关大哥奉莫老前辈之命,前去吕祖殿邀请老道长前来共商破贼之策,尹大哥他们赶到吕祖殿,老道长因发现一批可疑人物,暗中跟踪下去……”
话声未落,银拂道人突然嘘了一声,低喝道:“桑姑娘,有人来了!”
桑南施举目望去,果然远处有两条人影飞驰而来,心中一急,拉着柳青青说道:“柳姐姐,我们快走。”
一面回头道:“老道长,请随晚辈来。” 两人急急往假山小径中走了下去。
银拂道人不便露了形迹,只得跟踪而下。
柳青青跨进地道,等桑南施、银拂道人两人走下,立即把入口封起,恢复了原状。
三人走了一段路,银拂道人朝桑南施问道:“桑姑娘,这就是千面教昔年经营的地下秘道么?”
桑南施道:“是啊,这地底秘道,四通八达,只有柳姐姐最是熟悉。”
柳青青一手擎着火筒,说道:“桑姐姐,你方才说的,还没说完呢。”
桑南施道:“是了,我正要说呢。”口气一顿,接道:“尹大哥,关大哥就依着老道长的记号,跟了下去,结果没有找到老道长,却在九仙阳遇上了万花仙姑,连小妹都被那妖妇的迷魂帕迷翻。幸蒙红灯夫人相救,归途遇上老道长,说是被几个老魔头围攻,逼落悬崖,还负了伤,我们这就随同老道长回到吕祖殿,但那小道士却说:老道长早在黄昏前已经回观,赶到柳家庄来了。”
柳青青道:“老道长不是和你们一同回观的么?”
桑南施道:“是咽,这就是说贼党把老道长逼落悬崖,以为老道长业已经坠崖而死,就摇身一变,假冒老道长而来。”
柳青青道:“我知道了,你也无法确定这位老道长是真是假,听说银拂道长擅破‘金蝗阵’,又知道我也会‘金蝗阵’才一面约了老道长,以击掌为号,一面却要我拿‘金蝗阵’来试试老道长。”
柳青青道:“除了柳姐姐的‘金蝗阵’,没有第二个法子可以证明老道长的真伪。”
柳青青道:“但我七十二枚‘金蝗阵’,却平白的毁去了一半。”
桑南施笑道:“柳姐姐,你虽损失了一半‘金蝗阵’,但咱们能发现一个贼党假冒的内奸,也是一件值得的事。”
银拂道人道:“桑姑娘说的极是,若是让那贼人假冒贫道,只怕耿大侠一举歼灭千面教的全盘计划均将遭到破坏,反为贼党所乘了。”
柳青青偏头想了想,道:“这里有两条秘道,可通耿天侠住的书房,晚辈替你带路,请道长可以先去见见耿大侠。”
桑南施忙道:“不,贼人假冒了老道长,那是最好不过的事,目前还是不去见耿伯伯的好。”
柳青青道:“那为什么?”
桑南施咭的笑道:“目前耿伯伯、莫老前辈等人,虽有详密布署,但终究敌暗我明,千面教精于易容,无孔不入,也许咱们里面,也有对方潜伏的人,也未可知,老道长被人假冒,咱们正好来个将计就计,只是此事就得要柳姐姐协助才成。”
柳青青眨动眼睛,问道:“我这点微末之技,只是无师自通学来的,如何帮的上忙呢?”
桑南施附着她耳朵,低低说了一阵。
柳青青迟疑了下,望望桑南施,问道:“成么?”
桑南施低笑道:“好姐姐,你只管依计行事,一定成。”
柳青青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办。”
说完,伸手从革囊中取出一卷旧纸,递给了银拂道人。
第二天午牌时光,花厅上酒筵正开,两名青衣仆人,手持银壶,轮流替主客斟酒。
如今柳家庄已成为白道群雄的集会之地,尤其是这座花厅和书房一带,更已成了发号施令的重地,门禁森严,责由雷公万六材为首的黄山世家的剑士担任警戒,外人休想擅入。
花厅上一共是两席酒筵,左首一席,坐的是本届盟主铁面神判耿存亮、上届盟主托塔天王万镇岳,无影神拳莫延年、铜脚道人、丐帮帮主万里游龙李剑农。四川唐门掌门人已经掩去本相的唐宗尧、银拂道人等人。
桑药师、雷公万六材、柳家庄庄主柳万春,化名雷其武的尹天骐、关吉,万人俊等人,坐了右首一席。
正当大家觥筹交错,纵声谈笑之际! “爹!” “爹!”
这两声“爹”同样的娇脆,同样的清婉,但谁都听的出,这是出于两个年轻女子之口。
随着这两声娇喊,但见两个清丽绝俗的少女,宛如两条彩云般,翩然朝右首席上奔了过来。
这两位姑娘,正是桑南施和柳青青!
桑药师和柳万春同时皱皱眉,朝他女儿问道:“你们怎么来的?”
柳青青走近柳万春身边,低声问道:“爹,女儿听说昨天来的银拂道长,昔年以一支银拂,独破千面教五面游龙祝少游金蝗阵的西崆峒银拂道长?”
柳万春听的一怔,微微摇首道:“这个为父倒是没听人说过。”
关吉插口道:“柳姑娘说的不错,老道长就是当年独破金蝗阵的银拂道长。”
有其师,必有其徒,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响亮的。
莫延年转过头来,洪声问道:“徒儿,你说什么?”
关吉慌忙站起身,恭敬的回道:“柳姑娘在问老庄主,银拂道长是不是当年大破金蝗阵的老前辈,徒儿告诉她就是那位老道长。”
莫延年呵呵一笑道;“你们两个女娃儿,不认识银拂道兄么?来,来,老夫给你们引见引见。”
一面朝银拂道人一指,笑道:“这位就是银拂道长。”
柳万春忙道:“青儿还不过去拜见老道长。”
柳青青、桑南施一同走了过去,朝银拂道人裣衽一礼,同声道:“晚辈见过老道长。”
莫延年指着两位姑娘,说道:“这是柳老庄主的千金柳姑娘,这是药师的千金桑姑娘。”
银拂道人连连稽首还礼,一面含笑问道:“柳姑娘如何知道贫道昔年之事?”
柳青青举手掠掠鬓发,说道:“晚辈是听桑姐姐说的。”
银拂道人呵呵笑道:“那玉面妖龙祝少龙的夺命金蝗,确实称得上歹毒无比,说来惭愧,当年贫道能把它一举破去,实是他已经发动了一阵,金蝗阵腹中机簧,已成强弩之末,不然的话,哈哈,贫道那里还能坐在这里?”
万镇岳笑道:“道兄毋须自谦,西崆峒七十二招‘天罗神拂’,久为武林一绝,金蝗遇上天罗,还不一网打尽?”
银拂道人连连稽首道:“万大侠过奖,贫道这点微末之技,放到在坐诸位道兄面前,真是成了野狐禅了。”
柳青青探手从革中取出一枚金蝗,托在掌心,抬目道:“老道长,你看看这是什么?”
银拂道人目光一注,忽然神色一变,惊异的道:“奔命金蝗!”
柳青青嫣然笑道:“老道长眼力果然不错!”
掌心微微一抬,那枚金蝗忽然振飞起,真像活的飞蝗一般,在厅上翩然飞旋,煞是好看!
桑南施咭的笑道:“真好玩,柳姐姐,几时我也照式去做上几枚,你教我练好不?”
她还在娇笑,可是在坐的人,却早已看的耸然动容,一个个变了脸色!
柳万春更是大急,沉喝道:“青儿不许胡闹,你这东西从那里来的?”
柳青青回头甜笑道:“女儿是给老道长看看,这枚金蝗,是不是昔年玉面妖龙祝少游的夺命金蝗阵的金蝗?”
说着,举起纤纤玉手,朝空中一招,便已把金蝗促住。
银拂道人目闪异采,神色凝重,望着柳青青,点头道:“不错,这确是昔年玉面妖龙祝少游的东西,柳姑娘能发能收,是从那里学来的呢?”
柳青青从容把金蝗收入囊中,抬目说道:“晚辈是无师自通,自己练会的。”
银拂道人连连点头道:“这夺命金蝗据说出自昔年巧匠鬼见愁公输先生之手,外人无法仿制,乃是玉面妖龙的独门手法,姑娘方才能发能收,使的正是玉面妖龙的手法。”
柳青青眼看大家目光都盯注着自己,不禁粉脸发赤,急道:“我真的是自己练会的咯!”
万镇岳脸上,似是流露出十分关注之色,一手捻须,问道:“那么柳姑娘这夺命金蝗是从那里得来的呢?”
柳万春道:“青儿,万大侠问你这金蝗那里来的,你不许隐瞒。”
柳青青被她老父一逼,不由眼圈一红,无限委曲的道:“那就是和地道图一起放在小木箱里的,女儿觉得好玩,就偷偷的独自练习。”
柳万春连忙朝大家陪笑道:“这是多年前的事,寒舍后面原是一座废园,荒芜已久,老朽买下来之后,曾重加整修。当时拆除园中一间破旧小楼,寒舍一名老管家在梁上发现了一口小木箱,小女如获至宝,就捧回她房去,老朽当时也并不在意。
事隔多年,直到日前那贼人假冒耿大侠,逼着老朽交出地道图,才知那只小木箱竟是昔年千面教的东西,中间藏有一幅地道图,小女居然连老朽都给瞒着……”
万镇岳对那只小木箱,极为注意,问道:“柳姑娘,那木箱之中,除了一张地道图之外,不知还有什么东西?”
柳青青双颊飞红,低首道:“除了地图,还有一册手抄本子、一袋金蝗,和一只精巧火筒。”
万镇岳目中异采闪动,问道:“那手抄本子,姑娘一定看过了?” 柳青青点点头。
万镇岳又道:“那上面记载些什么?”
柳青青道:“上面记载的都是武功,有内功、轻功、剑法和练金蝗的手法。”
万镇岳追问道:“姑娘仔细想想,还有什么?”
柳青青想了想,道:“最后一页,好像写着许多奇古字句,晚辈看不懂,就没有再看。”
万镇岳目光一亮,急急问道:“那手抄本,姑娘还保存着么?”
柳青青望了老父一眼,说道:“爹不许我练武,这许多年来,我一直把它秘密收藏着,到了晚上,一个人偷偷的练,就是半个月前,那如山逼着要我交出地道图,我心里一怕,一起都烧毁了。”
万镇岳听的连连叹息,道:“可惜,可惜,据柳姑娘所说,这手抄本子,准是玉面妖龙祝少游遗存之物,若是柳姑娘当时没有烧毁,咱们也许可以看出千面教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来。”
银拂道人点头道:“不错,这确是太可惜了,贫道认为那手抄本,最后一页柳姑娘看不懂的古怪文句,正是千面教某种秘密文件无疑了。”
桑南施朝柳青青噘嘴笑道:“柳青青,你和老道长说咯!”
柳青青却是看了银拂道人一眼,欲言又止。
银拂道人看出两位姑娘似是有什么话要说,手拂银髯,含笑道:“柳姑娘有什么事吗?”
柳青青两颊飞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没有。”
桑南施咭的笑道:“柳姐姐练了好多年的夺命金蝗,听说老道长昔年以一支银拂独破金蝗阵,因此想跟老道长……”
柳青青没待她说出,急急叫道:“桑姐姐……”
这话虽是含有阻拦之意,不许桑南施再说下去,但也表示了桑南施说的,正是她的心意。
银拂道人忽然脸色微变,目光望望柳万春,然后尴尬一笑,道:“贫道说过,当年只是侥幸破了祝少游的金蝗阵,柳姑娘不可轻信人言,奔命金蝗出必伤人,这个万万使不得。”
柳万春叱道:“青儿,不许胡闹。” 桑南施笑着问道:“老道长,你说什么呀?”
银拂道人道:“柳姑娘不是要以金蝗阵,跟贫道较量么?”
桑南施咭的笑出声来,抿抿嘴道:“谁说柳姐姐要和老道长较量来着?”
银拂道人听的一愣,道:“方才不是姑娘说的么?”
桑南施心中暗道:“千面教怎么摄出这样一个无用之人,来假冒银拂道长?”一面摇头道:“我可没有说呀,柳姐姐的意思……”
柳青青忸怩的道:“桑姐姐,我……不想学啦。”
桑南施道:“柳姐姐也真是的,说出来有什么关系?”
银拂道人连连点头道:“桑姑娘说的极是,有话只管说出来,别放在心里,纵然说错了,贫道也决不见怪。”
桑南施道:“那我就说了。”
关吉听的心中一动,暗想:“这大概就是桑姑娘定的计了,只不知她如何当众来揭穿这个假银拂道人?”
心中想着,忍不住朝尹天骐望去。尹天骐只作不见。
桑南施瞥了柳青青一眼,接着说道:“柳姐姐无师自通,练成夺命金蝗,昨晚听说老道长的银拂,专破‘金蝗阵’,心中说不出的懊丧,说她十多年苦练,都白费了。”
铜脚道人耸着双肩,嘻嘻笑道:“天罗拂纵然是金蝗阵的克星,柳姑娘也不用耽心老牛鼻子会对付你呀!”
桑南施道:“那可不然,一个人辛辛苦苦练成一种功夫,一旦知道还有克制它的武功,心里就有了威胁,这多蹩扭?老道长一派宗师,自然不会用银拂破柳姐姐的金蝗,但老道长传了门徒,这门徒又成了柳姐姐的威胁,永远也抬不起头来,这就难怪柳姐姐要闷闷不乐了,后来晚辈倒替柳姐姐出了一个主意,柳姐姐才高兴……”
桑药师道:“南施,你就是惹事。”
桑南施咭的笑道:“爹,女儿这个主意,却是一个好事,只不知老道长肯不肯?”
银拂道人笑道:“什么事,桑姑娘但说无妨。” 桑南施道:“老道长答应了?”
银拂道人拂须笑道:“姑娘还没说出来,叫贫道如何答应?”
桑南施道:“晚辈说出来了,老道长一定答应?”
银拂道人接道:“那要看什么事,如果你说出要贫道从此不准使用银拂?那叫贫道拿什么和人家动手?”
桑南施笑道:“那怎么会呢?晚辈说的,你一定可以办的到。”
银拂道人点点头道:“好吧,只要贫道能力所及的事,贫道就算答应了。”
桑南施大喜,道:“柳姐姐,老道长答应啦,你还不快快拜师?”
柳青青毫不怠慢,果然朝银拂道人面前,盈盈拜了下去,口中说道:“弟子给师傅磕头。”
银拂道人惶然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面急忙向侧避开,稽首道:“柳姑娘快快请起,这个贫道如何敢当?”
铜脚道人嘻嘻一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老牛鼻子还没听清楚么?人家要拜你为师。”
银拂道人道:“这个如何使得?贫道从不收徒。”
铜脚道人道:“人家当众替你磕头,行了拜师之礼,你不收也得收。”
桑南施道:“是啊,柳姐姐已经磕过头,拜过师傅了,老道长要是还不肯收梆姐姐为徒,那就跪在柳姐姐面前,把头磕还过来。”
桑药师叱道:“南施,不得无礼。”
桑南施噘起小嘴,不服的道:“我又没说错,他不肯收徒,自然要把头磕还的了。”
莫延年道:“银拂道兄那就收了柳姑娘吧!”
银拂道人面有难色,稽首道:“不是贫道坚持不肯,实因敝派从未收过女弟……”
桑南施心中暗暗冷笑道:“什么从未收过女弟,实是你不会天罗神拂,怕露了马脚!”
万镇岳道:“柳姑娘一片诚意,道兄不可辜负了,兄弟之意,道兄如真有未便,那就收个记名弟子好了。”
李剑农道:“西崆峒一派,都是黄冠,柳姑娘不能去当女道士,自是以记名的弟子为宜。”
大家七嘴八舌的劝说了一阵,银拂道人碍着情面,终于答应收柳青青为记名弟子。
柳万春喜形于色,慌忙拱手道:“老朽只此一女,自幼娇纵惯了,幸蒙老道长慨允收录,今后务望多加训诲,老夫感激不尽。”
银拂道人还了一礼,笑道:“在坐的诸位道兄,如论身手,无一不高过贫道甚多,贫道这点能耐实在不足为令媛之师。”
铜脚道人尖声道:“老牛鼻子,你到底收不收?你再不收,我假鼻牛子可要收了,这样吧,你先磕还柳姑娘八个头,柳姑娘再拜我为师。”
柳万春怕两人再抬起杠来,忙道:“青儿,方才道长已经答应收你做他记名弟子了你还不快过去磕头?”
柳青青道:“女儿方才已经行过礼了。”
柳万春笑道:“那不算数,你该请老道长上坐上,才能行拜师之礼。”
柳青青果然走了过去,请银拂道人上坐,盈盈拜了几拜。银拂道人连说不敢,受了半礼。
铜脚道人道:“柳姑娘,老牛鼻子只肯收你做记名弟子,你也少磕几个头就够了。”
大家纷纷向银拂道人和柳青青道贺。
柳万春因自己女儿拜得名师,更是高兴,吩咐重新整治酒席,算是拜师宴,恭请银拂道人,坐了首位,大家开怀畅饮。
柳青青笑逐颜开,喜孜孜的替师傅斟酒,一面说道:“师傅,你老人家几时传我破‘金蝗阵’拂法呢?”
银拂道人呵呵笑道:“姑娘说的倒是容易,贫道这门功夫,首重练气,必须内功有了根基,再练拂法,就容易了,从明天起,贫道先传你入门口诀。”
柳青青眨眨眼睛,道:“师傅今天就教我嘛!”
银拂道人一手拂着银髯,笑道:“武功一道,必须循序渐进,丝毫性急不得……”
柳青青点点头道:“徒儿知道,只是师傅早一天教我,我循序练习,不是也可早一天练成么?”
银拂道人拗不过她,只好点首道:“好吧,待会席散之后,你可到宾舍里来,贫道先传你口诀。”
柳青青喜出望外,嫣然笑道:“谢谢师傅啦!”
关吉心头暗暗纳闷,忖道:“柳姑娘拜他为师,这和老道长的被人假冒,有何关系?”
这是柳家的第二进,一排九间,如今划作了宾舍,银拂道人就住在右首第二个院落里。
此刻未牌已过,银拂道人跨进屋子,脚下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他今天新收了柳青青做记名弟子,敬师宴上大家都以敬酒作贺,内功精纯的老道长,也带了几分酒意。
不!他脚下虽然略显踉跄,但清癯的脸上,却是一点酒意也没有。
那是各人的体质不同,有的人喝了酒,就脸红脖子粗,有的人却硬是看不出来,银拂道人自是属于后者这一类型的人了。
屋中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房间依然扣着!
银拂道人,跨进客堂,缓步走进房门,目光炯炯,仔细的在门框四周察看了一阵,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然后打开门扣,推门而入,迅快的掩上房门,把银拂往桌上一放,转过身子,急步朝床前奔近。
拉过枕头,探进手去一阵掏摸,果然给他从枕头里面摸到了一个小小竹管。正待开启。
突听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音。
银拂道人机警的把竹管入怀中,回头沉声问道:“外面是什么人?”
只听房外有人应道:“老道长,小的柳安,替你老送茶水来的。”
银拂道人道:“好,你进来。”
房门启处,正是伺侯宾舍的小厮柳安,手捧茶壶,走了进来,─面陪笑道:“老道长,这是上好岩茶,刚沏好,小的替你老倒一杯?”
银拂道人挥挥手道:“不用了,岩茶要沏上一回,才能泡出香味,你放着就好。”
柳安应了声“是”,把茶壶放到几上,便自退出。
银拂道人等他走后,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小竹管,又待开视!

莫延年大吼一声,奋起全力,第三拳正待出手!
柳青青急叫道:“莫大侠请住手,你若是把这堵墙震塌了,这一段地道,就会自动崩溃,里面两人就再也出不来了。”
莫延年道:“老夫忘了姑娘精通地道机关,那就有劳姑娘,快快打开这道石门。”
柳青青一脸惶急的摇头道:“知道的只是左首一道暗门,这道暗门我一点也不知道。”
铜脚道人道:“这里面是否可通?”
柳青道:“里面地道交织,共有百余条之多,虽能互相贯通,但我不知道这条通道如何走法,一步失差,就会岔出老远。”
万镇岳道:“姑娘可否试试?” 柳青青道:“目前也只好试试了。”
柳万春道:“青儿,你果然知道地道的路径?”
柳青青朝老父点点头,很快转过身去,说道:“诸位大侠,请随我来。”
领着家人急步朝右首一道门户中走去。
再说尹天骐跟踪追人,但听身后砰然一声,石门已然阖起,眼前登时一黑,伸手不见五指”心头暗暗一惊,慌忙停步。
只听耿存亮的声音阴笑道:“小子,你进来了?”
尹天骐接道:“不错,在下进来了,又待如何?”
他经历了不少事故,自然也增长了不少经验,心知自己这一出声对方必然会出手偷袭,话声出口,人已悄悄移动,闪了开去!
果然,耳中听到嘶的一声,指风划空掠过,心中暗道:“这老贼使的虽非师门‘乾元指’,但风声强劲,和‘乾元指’颇有近似之处,除了自己,只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分的出来了。”
他因想着心事,没有出声。
那耿存亮一指出手,听不到尹天骐半点声息,忍不住又道:“姓雷的小子,你当老夫不知道你在那里么?”
尹天骐喝道:“老贼,你也接我一招!” 振腕一指,朝他发声之处。凌空点去。
“乾元指”一缕劲风,同样挟着轻啸,势如电射!
但此人假扮耿存亮,自是积年老贼,那会呆在原地,等着你袭击?尹天骐这一指,自然也落空。
两人各自发了一指,心头都已有数,对方用的,同样是内家指法,可以凌虚击敌。
只听耿存亮喝道:“住手,老夫有话问你。”
尹天骐心知对方武功,高过自己甚多,早已暗暗褪下青萍剑布套,一手紧握剑柄,说道:“你要问什么?”
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火光,耿存亮站在一丈开外,目注尹天骐,冷冷的道:“你是何人门下?”
尹天骐暗暗运功戒备,说道:“在下并无师承。”
耿存亮道:“那么你方才使的是什么指法?” 尹天骐随口道:“通天指。”
“通天指?”耿存亮冷嘿道:“老夫从未听人说过。”
尹天骐冷笑道:“那是你孤陋寡闻。”
耿存亮两道冷厉眼神,只是盯在尹天骐脸上,冷笑道:“老夫觉得雷其武,不像是你的真名?”
尹天骐道:“你用的又何当是真名?” 耿存亮道:“你怎知老夫不是真名?”
尹天骐暗暗切齿,冷声道:“你认为能双手遮天么。” 耿存亮喝道:“你知道什么?”
尹天骐道:“在下知道的多着呢!” 耿存亮道:“你究是什么人?”
尹天骐心中暗道:“此人假冒师傅,武功定然极高,不知自己‘天机剑法’,能不能胜他?”一手紧抓剑柄,口中缓缓说道:“你要问在下是什么人?先该说你自己究竟是谁?”
耿存亮道:“老夫耿存亮。” 尹天骐道:“在下雷其武。”
耿存亮沉声道:“老夫要知道你真正身份。”
尹天骐心口已有准备,伸手揭去了脸上面具,说道:“在下姓尹。”
口中说着,一手按剑,一手已凝聚了“乾元指”力,目光直注耿存亮身上,只要对方一动,自己剑指也立可出手。
耿存亮脸色微变,阴森的道:“果然是你!” 他居然没有出手!
但听他四个字的口气,已可证明他不是耿存亮了!
尹天骐突然逼前一步,喝道:“你假冒家师,你把我师傅怎样了?”
耿存亮冷然道:“孽畜,你对老夫说什么?”
尹天骐大笑道:“此时此地,你还要假冒下去?你虽然不说,在下也知道你的身份。”
耿存亮怒笑道:“你说老夫是谁?” 尹天骐道:“你就是贼党魁首,天坛坛主……”
耿存亮目中凶光一闪,冷冷说道:“看来你是逼着我非杀你不可了。”
突然举手一指,疾向尹天骐迎面点来!
尹天骐身子一闪,锵的一声,青萍剑已然出匣,一道青光,刺向耿存亮右臂,口中喝道:“在下若是死在你指下,那就不用说了,但你若伤不了在下,今天就要你说出我师傅的下落来。”
耿存亮不再答话,身形闪动,右手骈指如剑,接连点出,一片指风,记记都点攻尹天骐致命大穴。
尹天骐奋起全力,青萍剑展开“天机剑法’,幻出一片银芒,直向耿存亮攻去。
耿存亮手无寸铁,但他功力深厚,锐利指风,记记如铁锤击石,在青萍剑奇幻攻势之下,竟然把尹天骐逼的无法近身。
瞬息之间,两人已抢攻了二十来招,耿存亮眼看仍然无法胜得尹天骐,心中大是焦急,右腕连振,疾攻三招。
这三招,不但指法奇诡,激射而出的指风,更是锐急如箭,撞上青萍剑,锵锵有声,迫得尹天骐后退了两步。
耿存亮断喝一声:“住手!”
尹天骐不知他要说什么?长剑一收,冷笑道:“你可是……”
他原是要说:“你可是愿意告诉我师傅的下落了?”
但只觉说了三个字,陡觉右肩骤然一麻,整条手臂,登时垂下下去,手中长剑再也掌握不住,当的一声,落到地上。
不用说,这是对方在攻出三指之时,暗中发射了一支细小的淬毒暗器,自己一时不察,被他打中肩头。尹天骐身边带有铜脚道人专解天下奇毒的“辟毒丹”,就是被淬毒暗器打中,原也无妨,但在此时此地,那有他探怀取药的机会?尹天骐心头猛然一惊,脚下后退一步,注目喝道:“老匹夫,你居然暗箭伤人,真是无耻之尤!”
耿存亮逼前了一步,笑道:“好小子,你已中了老夫‘天麻针’,半个时辰之后,就得全身麻痹而死,但你只要听命于我,老夫仍可饶你不死,给你解药……”
尹天骐怒喝:“老匹夫,你给我住嘴,要杀就杀,小爷决不皱眉。”
耿存亮又往前逼进了一步,阴笑道:“小子,我早该杀了你,派你前往西川,就是要你自投罗网,想不到你身历重重险境,都被你脱危而出,老实告诉你,你老鬼师傅早就死了。”
尹天骐左手早已暗暗凝集功力,只是自知武功不如对方,万一一击不中,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不敢贸然出手。
此刻骤然听说师傅已遭毒手,不由的心头一阵悲痛,眼看耿存亮朝自己逼近过来,口中大喝一声:“老贼,我和你拚了!”
陡然一指,直击出去。
他自幼练就“无极气功”,此刻虽被“天麻针”打中肩头要穴,但这一指,在情急拚命之下,依然极具威力,指风嘶然,电射而去!
耿存亮没想到他中了“天麻针”,还能凝集功力发出“乾元指”来!
此时双方相距不过数尺,等到警觉,已是迟了一步!
差幸他功力深厚,百忙中大袖一拂,身形侧闪,左肘还是被指风扫中,上身连晃了两晃!
但尹天骐却在这一指点出之后,但觉双脚一软,一跤跌了下去!
耿存亮怒嘿一声,道:“小子你是死定了。” 正待俯身拾取青萍剑!
但听“喀”的一声,壁上裂开了一道门户,人影一闪,柳青青,莫延年同时冲了进来!
尹天骐跌倒地上,虽然是使不出力道,心头依然十分清楚,但见耿存亮手中火筒倏地熄灭,依稀犹可看到一条人影,疾快的朝右首闪去。
这原如电光石火,一瞬间事,紧接着火光一亮,右首壁间,也同时闪出了托塔天王万镇岳、万里游龙李剑农两人,一下挡住耿存亮的去路。
只听万镇岳大笑道:“耿老儿,你要往那里去?”
柳青青一下抢到尹天骐身边,急急问道:“你……受了伤?”
尹天骐来不及和她说话,口中大叫道:“老前辈快快截住他,这老贼不是师傅!”
莫延年洪笑道:“他走不了的。” 耿存亮后退两步,急欲去抢地上的青萍剑。
铜脚道人比他还快,身形一晃,铜脚笃的一声,踏在青萍剑上,笑道:“耿老儿,你自己的紫金判呢?”
耿存亮大笑一声:“就在这里!” 骈指朝铜脚道人当胸点去。
铜脚道人袍袖一挥,一记“流云飞袖”朝外扫出,口中笑道:“想不到铁面神判的‘乾元指’中,几时夹带起绣花针来了?”
原来他昔年误中仇家毒药暗器,废了一条腿,曾痛下功夫,两双大袖专破暗器,耿存亮这一指,暗藏“天麻针”自然瞒不过他。
耿存亮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大一小两支金笔,冷然道:“诸位要待如何?”
万镇岳手握剑柄,喝道:“耿老儿,你已被大家围困了,听兄弟相动,还是放下兵刃的好。”
柳青青眼看尹天骐似乎伤的甚重,心头大急,一时顾不得男女之嫌,扶着尹天骐坐起,脸上一片关注之色,低声道:“你到底怎么样了?”
尹天骐道:“在下被老贼天麻针打中了肩头……” 柳青青急道:“那该怎么办?”
铜脚道人弯腰拾起青萍剑,回头笑道:“不要紧,老道替他起出针来,就可没事。”
大袖一下搭在尹天骐肩头,突然往外一扬,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送给了柳青青,说道:“有劳姑娘快喂他服下。”
柳青青奇道:“道长还没替他起出毒针来呢!”
铜脚道人笑了笑,伸手从袖角取下一支细如牛毛,通体发黑的针来,说道,“已经在这里了。”
柳青青惊xx道:“道长什么时候起出来的,我怎会没有看到?”
接着慌忙回过头去,朝尹天骐说道:“你快把药丸吞下去。”
把手中药丸,迅快塞入尹天骐口中。
只听万镇岳大笑道:“耿老儿,今日之事,最是简单不过,咱们在场之人,都是你多年老友,只要你肯叫咱们检查,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耿存亮道:“检查什么?”
万镇岳笑道:“耿兄这不是多此一问?大家只是想看看你耿老儿脸上,是否真的戴了人皮须具?”
莫延年一直认为托塔天王万镇岳仍是贼党同夥之人,只不知他使了何种手法,竟然使大家查不出他的伪装来。
同时他怀疑假冒耿存亮的人,必然敢经过了特殊手法,纵使检查也绝难看的出来。
这是他们故意安排好的,当着大家再经过一番检查,于是证明耿存亮也不是假的,岂非两人都是真的了么?因此,莫延年的冲进石室,只是为了救尹天骐,此刻尽管大家围住了耿存亮,但他对当众检查耿存亮脸上是否戴有人皮面具,反应并不热烈。
他这一看法,他早已和铜脚道人暗中以“传音入密”交换了意见,是以铜脚道人也只袖手旁观,并未帮腔,逼着耿存亮非检查不可。
反正假的一样检查不出,何用再替贼党帮腔?这就任由万镇岳和耿存亮一搭一挡的去表演。
果然,这两人的戏,愈演愈逼真了!
但见耿存亮脸色一沉,大笑道:“看来万兄是存心和兄弟过不去了。”
万镇岳笑道:“兄弟方才已经让大家检查过了,耿兄自己说过真金不怕火,让大家检查检查,有何不可?”
耿存亮目光转动,冷哼道:“万兄之意,兄弟如是不让你检查,就要伤和气么?”
万镇岳道:“不错,只有如此,才能让大家释去心头之疑。”
耿存亮冷冷一笑道:“兄弟忝为武林盟主,岂能让入随便检查?”
万镇岳道:“你如真是耿老儿,决不会当众拒绝检查,除非你真的戴了人皮面具。”
耿存亮怫然道:“万兄既是认定兄弟戴了面具,看来这和气是伤定了。”
万镇岳神色冷肃,缓缓说道:“耿兄觉得非动手不可,兄弟自得领教。”
“锵”的一声,抽出了长剑,转脸朝大家说道:“诸位老哥请退后一步,但有一件事,兄弟要提醒大家,就是在耿老儿真伪未分之前,大家莫要让他跑了。”
耿存亮怒哼道:“万老大,你不嫌欺人太甚么?”
右手挥动金笔,寒芒一闪突向万镇岳“天突穴”点了过去。
万镇岳长剑一展,当的一声对开耿存亮金笔,喝道:“你既然不肯接受检查,万某说不得只好把你当耿老儿了。”
两人叱喝声中,已是展开了一场恶斗,一剑双笔,在火光照耀之下,奇招互出,各自抢攻。
莫延年、铜脚道人两人认定他们是假戏真做,只是站立一旁,丝毫不动声色。
柳万春因女儿无恙,心头宽了不少,此刻早已退到柳青青身边,但柳青青─颗心,却是系在尹天骐身上。
尹天骐服下铜脚道人的解药,正在瞑目调息,他双手笼在袖中,俏目盯注着战场,似是怕耿存亮偷袭,一付全神戒备的神气。
关吉不待师傅吩咐,也退到了尹天骐身边,手中紧握缅刀,同样的凝神戒备。
只有丐帮帮主万里游龙李剑农一个人,在这错综复杂的情形之中,心头感到十分困惑!
这场是非,是由莫延年挑起的,他带来了千面教一张人皮面具,还曾说在场众人之中,可能有人被千面教贼党所假冒。
后来渐渐目标指向了万镇岳,但结果证明万镇岳不假。
这回却由万镇岳指明耿存亮有问题,照说,方才莫延年和铜脚道人是力主检查人皮面具的人,这回万镇岳要检查耿存亮,他们应该极力赞成才对,但此刻两人的态度,却又表现的十分冷淡。
这中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莫非他们“武林四友”之间,另有私人恩怨不成?就在他疑念丛生之际,万镇岳、耿存亮已经恶战了将近百招笔势剑招,更见恶毒凌厉!
这时,尹天骐剧毒已解,缓缓睁开眼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已经痊好,这就站了起来。
柳青青一直关注着他,忙道:“尹少侠,你好了么?”
尹天骐感激的道:“多谢姑娘救护,在下已经好了。”
柳青青一手送过青萍剑,低声道:“你把剑佩好了。”
尹天骐接过长剑,笑道:“昨晚蒙姑娘取回此剑,在下还未曾道谢呢。”
关吉道:“尹兄取下面具,可是已和老贼揭开了?” 尹天骐点点头,还未说话。
只见万里游龙李剑农已经走了过来,目注尹天骐问道:“小兄弟可是耿大侠门下的尹天骐么?”
尹天骐连忙躬身,道:“晚辈正是尹天骐。”
李剑农捋须笑道:“尹少侠脸上戴了面具,老朽差点认不出来了。”
尹天骐苦笑道:“家师失踪,贼党假冒了家师,把晚辈逐出门墙,晚辈不得不暂时掩去本来面目,还望老前辈恕罪。”
李剑农浓眉陡轩,双目神光闪动,凛然道:“如此说来,此人果然不是耿大侠了?”
尹天骐点点头道:“这老贼是贼党天坛坛主。”
李剑农道:“既是千面教余孽,那就不能放过他了。”
手中竹杖一顿,说道:“老朽去助万老大一臂之力。” 正待转身走去!
尹天骐道:“老前辈请留步。” 李剑农回身道:“尹少侠有什么事?”
尹天骐走上一步,低声道:“老前辈若是出手,务必留下活口。”
李剑农点头道:“小兄弟说的极是,老朽知道了。”
话声出口,人已掠了过去,大声喝道:“耿兄若是再不接受检查,咱们只有强制执行了。”
呼的一杖,朝耿存亮双膝扫去。
耿存亮眼看群豪环伺,口中大喝一声,左笔下格,右笔上架,一下封开万镇岳、李剑农两件兵器,扭头旋身,双足疾蹬,直向左首甬道中窜去。
万镇岳大笑道:“耿兄想走么?” 长身扑起,扬手一剑,朝耿存亮身后追击过来。
耿存亮堪堪扑近左首甬道,铜脚道人身形一晃,横闪而出,嘻的笑道:“此路不通。”
大袖一挥,拂出一股劲风,迎面击去。
耿存亮并没硬接,足尖点地,横跃数尺,他因对面右首甬道出口,站着无形神拳莫延年,一个转身,朝尹天骐、柳青青、关吉三人冲去。
万镇岳追击一剑,几乎和铜脚道人一记“流云飞袖”砸上,两人各自急急收势。
关吉一见耿存亮向自己三人欺来,大喝道:“老贼看刀!”
挥手一刀,划起一道雪亮的银红,对冲近身旁的耿存亮削去。
尹天骐同时低喝一声:“柳姑娘快退后一步。”
伸手一拦,把柳青青往左首推开了两步,右手振腕一指,朝耿存亮“眉心”点去。
他这一指含愤出手,“乾元指”力嘶的一声,一股破空轻啸,应指而生,发如利箭!
耿存亮急怒交进,身形疾转,反向万镇岳扑了过去,口中喝道:“姓万的,老夫和你拚了。”
两点金星,急如星火,直叩前胸。
李剑农乘机出手,青竹杖一送,点向了耿存亮后心。
只有无影神拳莫延年,站在右首甬道上,并未出手,铜脚道人也守在左边,只拂出一袖,也并未追击。
但耿存亮处在这数大高手夹击之下,已如冻蝇钻窗,进退失据,但听“当”的一声大震,右手金笔被万镇岳一剑击落地上。
尹天骐一指出手,人已跃扑而起紧接着又是一指,凌空点出!
这一记“乾元指”,发出之时,正好和万镇岳一剑震飞他金笔同一时间。
耿存亮金笔脱手,心头方自一惊,蓦觉指风袭到,再待闪避,已是不及,脑袋登时如中铁锥,痛得他全身一颤,往前冲出一步,脱口大叫一声。
高手相搏不得有毫厘失着,李剑农乘机一杖,击在他腿弯之上,只听噗的一声,耿存亮双膝一软,禁不住往地上跪去。
但他确也厉害,咬紧牙关双脚一弹,身形重又站了起来!
万镇岳那还容他站起?左手疾发一指,点在他胸前“华盖”穴上。
耿存亮连哼也没有哼出,一个身子砰然往地上跌坐下去。
莫延年心头一直认为万镇岳和耿存亮同是贼党,这番做作,早有串通,志在当着大家,证明耿存亮不是假的。
但眼看万镇岳出手攻敌,竟然毫不徇情,此刻又一下制信住了耿存亮穴道,心中方觉奇怪!
万镇岳连出两指,又点了耿存亮肋间两处大穴,大笑道:“诸位老哥,兄弟已把耿老儿制住了,大家快来瞧瞧他到底是真是假?”
莫延年和铜脚道人互望了一眼,意思是说:“如何?他们大打出手,结果还是做给咱们看的。”
尹天骐一见耿存亮显已制住,一时心头大为激动,一跃而出,急急说道:“万老前辈,他……不是家师,他是千面教天坛坛主……”
万镇岳从未见过尹天骐,尹天骐先前又一直戴着面具,故而目光向四下一扫,问道:“这位小兄弟是谁?”
莫延年暗中摇了摇头,觉得尹天骐方才取下面具,实足不智之举,但此时不得不接口道:“万兄原来没有见过尹小兄弟,此子就是耿老儿的嫡传高足尹天骐。”
万镇岳打量了尹天骐一眼,点点头道:“小兄弟想必早已有所发现,才易容而来,此事不难,他已被老夫制住,是真是假,立可分晓,小兄弟稍安毋躁。”
接着目光扫过众人,徐徐说道:“好在莫兄、平兄、李兄全在此地,为了武林安危,耿兄恕兄弟无礼了。”
话声甫落,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撕开了耿存亮胸前衣衫。
在这一刹那,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耿存亮头脸颈项之上,但觉他肌肤白晰、看不出有何异样之处?只听万镇岳道:“大家瞧出来了么?”
莫延年心中暗暗冷笑,忖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两个贼党,早就串通好了的。”
李剑农浓眉一皱,低低的道:“万老大,看来他不像戴有人皮面具。”
万镇岳道:“咱们宁可看的仔细一些!”
随着话声,缓缓伸出手去在耿存亮肩颈之间,用力搓了两下。
这一搓,果然被他搓起一层浮皮?万镇岳目中精光闪动,惊疑一声,接着仰天大笑道:“此人果然戴着人皮面具!”
这句话,当真力撼河岳,直听的莫延年、铜脚道人两个老江湖,耸然动容!
他们一直认为万镇岳是耿存亮的同路人,这一出戏,无非是贼党串演好的,想藉此证明两人都是真的。
但在此刻万镇岳居然指出耿存亮戴了面具,戴了面具的人,自然不是真的耿存亮,而是千面教贼党了。
试想贼党假冒耿存亮,取得了武林盟主的头衔,可以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万镇岳若是贼党,岂会把这辛苦得来的成果,一举推翻?即此一点,可见眼前这位托塔天王,乃是货真价实的万镇岳,已经毫无疑问的了!
耿存亮双目之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但因他穴道受制,口不能言,四肢更无法动弹,空自流露出怨毒之色,咬牙切齿的瞪着万镇岳。
李剑农目注耿存亮,凛然道:“想不到真会有人戴了面具,这人竟会是天下武林盟主……”
柳万春叹息一声,摇摇头道:“老朽早就想到耿大侠不对劲,一个堂堂武林盟主,怎会逼着老朽父女,非交出千面教的地道图来不可,老朽这份家业,差点就毁在这恶贼手里了。”
尹天骐心头激动,指着假着耿存亮切齿道:“老贼,你还有何话说。”
万镇岳伸手一拦,凝重的道:“小兄弟,不可冲动,此人关连重大,咱们先看看他究是何人?再作计较。”
莫延年接口道:“万老大说的极是,此事关连整个江湖大局,目前先除下他面具再说。”
万镇岳不再多说,徐徐从耿存亮颈上,已经揭起的皮膜,小心翼翼往上揭去。
这张人皮面具,薄如蝉翼,连着项颈,要把它揭下来可也不是一件易事。
所有在场的人,围着假耿存亮,目光全都盯注在万镇岳手上,只见他十分缓慢的从耿存亮脸上,揭下了一层人皮!
这一揭开面具,耿存亮清瘦的面貌,登时变成了一个浓眉巨目的红脸老者!
李剑农身躯微震,口中不禁啊了一声,道:“会是他!”
尹天骐同时失声道:“郑帮主!” 莫延年,铜脚道人从未见过此人,方自一愕!
万镇岳同样的目射奇光,转脸朝尹天骐问道:“小兄弟认识他么?”
李剑农不待尹天骐回答,接着说道:“此人是怀帮的瓢把子,人称六合刀的郑锡侯。”
要知怀帮只是怀庆府一方之霸,要不是耿存亮在百泉山庄养伤之时,当选了武林盟主,邀郑锡侯同行,成为第三届武林盟主授玺大典的上宾,只怕丐帮帮主万里游龙李剑农也不会认识他的。
万镇岳、莫延年、铜脚道人都不曾参与“授玺大典”,自然不识其人了。
万镇岳一掌拍开郑锡侯穴道,沉声道:“你叫郑锡侯?”
郑锡侯神色颓丧,点头道:“不错,你们饶了我吧!”
万镇岳道:“老夫还有话要问你。” 郑锡侯道:“你要问什么?”
尹天骐忍不住问道:“我师傅是不是你杀害的?”
郑锡侯看了他一眼,徐徐道:“你师傅么……” 他似是想说什么,但却没说出来。
尹天骐道:“我师傅怎么?” 郑锡侯吐了口气,一字一字的道:“他没有死。”
尹天骐心头宛如放下了一块沉铅,急急问道:“我师傅现在那里?”
郑锡侯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尹天骐道:“你可是不肯说么?”
郑锡侯阴笑道:“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对在下并无分别。”
万镇岳道:“只要答的诚实,老夫作主,废去你一身武功,饶你不死。”
他曾任第二届武林盟主,说出来的话,自然极有份量。
郑锡侯道:“一个练武功之人,若是失去了武功,那就生不如死了。”
万镇岳冷嘿道:“你要咱们这样放了你么?”
郑锡侯道:“就是你们放了我,在下也难逃一死。”
莫延年大袖一扬,走前一步.洪声道:“你若是不肯实话实说,老夫就点了你五阴绝脉,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你说是不说?”
万镇岳忽然一摆手道:“莫兄且慢,兄弟觉得他似有另有隐情!”
一面回头对郑锡侯严肃的道:“老夫觉得郑朋友若有内情,还是痛痛快快说出来的好。”
郑锡侯略作沉吟,道:“你们要我说出什么?”
万镇岳望望尹天骐,说道:“先说耿老儿的下落,你们把他弄到何处去下?”郑锡侯目光闪动,道:“只要说出他下落就好了么?”
万镇岳道:“自然还有,你得说出千面教究竟有些什么阴谋?”
郑锡侯道:“在下也有一个条件。”
莫延年冷笑道:“此时此地,那有你提条件的份儿?”
郑锡侯淡淡一笑,接道:“在下除了一死,还有什么可以威胁我的?莫大侠莫要忘了这是你们问我的事。”
莫延年嗔目喝道:“匹夫住口,你若敢再进出一个不字,老夫就让你尝尝五阴绝脉的滋味如何!”
铜脚道人觉得郑锡侯说话吞吐,其中定然大有文章,开口道:“莫兄,咱们不妨听他说说条件,再作计较。”
郑锡侯道:“在下的条件再是简单不过,在下说出内情之后,诸位立即退出此间地道。”
万镇岳道:“就是这个条件么?” 郑锯侯道:“不错,万大侠可是首肯了?”
万镇岳看了众人一眼,问道:“三位老哥意下如何?”
李剑农乾咳一声:“那要看他说的是否是真实?假如他捏造事实,胡乱指说,咱们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了。”
郑锡侯道:“在下说的若是实话呢?”
李剑晨道:“只要你说的不假,万老大答应放你,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郑锡侯道:“在下的条件,是要诸位退出地道。”
万镇岳又朝众人徐徐看这,眼看大家都无异议,这才颔首道;“好,老夫答应你。”
郑锡侯脸上飞过一丝谲笑,徐徐说道:“诸位一定认为在下是千面教的首领了?”
铜脚道人道:“难道不是?” 郑锡侯道:“不错,在下只是第三届武林盟主。”
万镇岳目中精光一闪,问道:“此话怎说?”
郑锡侯道:“这就是说在下只能以第三届武林盟主身份,指挥武林同道,再无其他权力。”
菲延年道:“你是说幕后另有指挥你的人了。” 郑锡侯道:“不错。”
莫延年道:“那人是谁?” 郑锡侯道:“自然是天坛教主了。”
莫延年沉声道:“天坛教主是谁?”
郑锡侯目光缓缓移动,掠过万镇岳、莫延年、铜脚道人等三人,冷声道:“天坛教主,就是你们武林四友中的铁面神判耿存亮耿大侠。”
尹天骐听的大怒,喝道:“老匹夫,你敢诬蔑家师?”
郑锡侯淡淡一笑道:“在下说了真话,你认为诬蔑令师,那是要在下说假话了?”
尹天骐道:“你说天坛教主乃是家师,有何证据?”
郑锡侯道:“这就难了,除非让你亲眼看到令师,站在你面前,在下那有什么征据?”
尹天骐道:“你说家师在何处?”
郑锡侯道:“在下只是奉命扮演武林盟主之人,和天坛教主地位悬殊,如何能知他现在何处?”
莫延年问道:“天坛教主真是耿老儿么?”
郑锡侯道:“是真是假在下也分不清楚,但在下见到的天坛教主,明明就是耿大侠。”
尹天骐心中暗自忖道:“如是他说的不假,那么除了他假扮师傅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假冒师傅之人了?”
莫延年道:“如此说来,你是天坛教主手下?” 郑锡侯道:“正是。”
莫延年道:“那么你和天坛教主如何连系?譬如天坛教主向你下达命令,或者是你有紧要之事,必须向教主请示又该当如何?”
郑锡侯道:“教主耳目灵通,什么事情都如亲跟目睹,因此只有指示,无须在下面报,也用不首请示。”
莫延年道:“他如何向你指示?”
郑锡侯道:“有时是专人送来,有时是由信鸽传达,在下很少能面见教主。”
莫延年道:“你这番话,不是故意推诿?” 郑锡侯道:“在下何用推诿?”
莫延年冷笑道:“你推诿的用意,无非要咱们相信你不是千面教的首领。”
郑锡侯道:“在下本来就不是首领,诸位要不信,在下倒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
莫延年道:“那是什么?”
郑锡侯接道:“在下怀中有一封密柬,诸位之中,不论是谁,都可取出来瞧瞧,便知在下说的不假了。”
他双手穴道受制,是以要旁人代他探怀取物。 关吉闪身而出,说道:“我来。”
走到郑锡侯身边,伸出手去,在他怀中一阵掏摸,果然摸出一个黄纸密柬,只是封口已经拆开,这就双手送到师傅面前。
莫延年接到手中,抽出一张黄色笺纸,只见纸上端端正正写着几行正楷,那是:“示谕代天府:顷据西坛密报,莫延年,平一波已获悉本教部份机密,希即查胆行踪,予以诱杀。
万镇岳离家出走,匿居九宫山玄都观,改名玄真,可通知黄山世家,劝其返俗,听候复命。
中原武林,如论声势之盛,当以少林,丐帮为首,宜先着手准备,限一月内完成。”
下面并无具名,却钤着一颗朱红小印,赫然正是“天坛之印”四个篆字。
莫延年把字条递给了万镇岳,一面笑道:“万老大、平跛子、李老化子,这一纸命令,咱们这几个人都有份呢!”
接着朝郑锡侯问道:“这代天府,又是什么?”
郑锡侯道:“在下扮演武林盟主,对外代表天坛,这代天府,自然是指在下主持的盟主行馆了。”
万镇岳看了那张黄笺,双目精光如电,大笑道:“这倒好,咱们若是迟上一步,只怕就要主客易势全成他的阶下囚了。”
李剑农嘿然笑道:“代天府也有代天行道之意,看来阁下虽是天坛属下,但在千面教的地位倒是并不低啊!”
郑锡侯笑了笑,并未作答。
万镇岳沉吟了一下,说道:“郑朋友所提条件,是要咱们退出地道?”
郑锡侯道:“正是如此,万大侠答应的话,自然作数的了?”
他身落人手,似是怕万镇岳说了不算。
托塔天王万镇岳是何等人物?对郑锡侯提出的条件,早已心中所疑,这时目光一转,一手捻须,徐徐说道:“老夫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但你必须说明你提出此一条件,究竟有何企图?老夫方能履行诺言。”
莫延年心中暗道:“万老大这一追问,果然十分重要!”
郑锡侯道:“万大侠节外生枝,明明是自毁信诺了。”
莫延年道:“对尔等匪徒,还说什么信诺?”
郑锡侯大笑道:“诸位都是江湖上名动八方的人物,原来都是毫无信义之徒,那是在下真的看错人了。”
万镇岳、李剑农、铜脚道人等人全都听的不禁脸色一变!
莫延年怒哼一声道:“大胆狂徒,你敢对老夫这等说话!”
喝声中,突然凌空一掌,拍了过去。
尹天骐看的大吃一惊,急忙叫道:“老前辈留他活口……。
但听郑锡侯闷哼一声,身不由己的打了一个冷噤!
莫延年冷笑道:“郑朋友,你说是不说?” 话声出口,头上已然绽出了汗水。
莫延年道:“你只要从实说出,留在地道里有何图谋?”
原来他外号无影神拳,拳发无影,方才那一掌,一股无形暗劲,已是撞上郑锡候“气海穴’,逆血倒行,攻入内腑。
莫延年道:“老夫只是要你尝尝血逆内腑的味道如何?”
这时在场之人,全都瞧着郑锡侯,谁也没有作声。
这几句话的工夫,郑锡侯脸色由青面红,涨得有如猪肝,身躯也同时起了一阵剧烈的颤抖,额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面下!
他似是在极力的忍耐,但却终于忍受不住,双手紧抓着脸前衣衫,目中渐渐流露出乞怜之色,大声道:“在下说了,快给我解开穴道……”
莫延年洪笑道:“你若有半句支吾,老夫就点你五阴绝脉,那滋味比这逆血倒行,更厉害的多!”
右手推出一掌,拍开了郑锡侯身上穴道。
郑锡候身躯委顿,一阵喘息之后,缓缓舒了口气,目光瞧过在场诸人,无可奈何的道:“这地底秘道,原来是本教所建……”
万镇岳道:“这个咱们已经知道,你只要说出独自留此,究是为了什么?”
郑锡侯道:“在下行藏已露,留此只是为了便于脱走。”
万镇岳冷笑道:“只怕不是为了脱走吧?”
郑锡侯道:“在下说的句句是实,诸位不信,那就没有办法了。”
莫延年冷哼道:“郑朋友大概苦头吃的还不够吧?” 说罢,右掌作势,又待出手!
郑锡侯已经领教过逆血倒行的厉害,看他举手,不禁脸色大变,忙道:“在下说了。”
莫延年道:“快说,这地道之中,究有什么秘密?”
郑锡候心知身落人手,到了最后,还是非说不可,这就抬目道:“这秘道之中,实是本教天坛。”
李剑农道:“贼党天坛,果然在此。”
莫延年回头朝柳青青问道:“柳姑娘可知天坛所在,如何走法?”
柳青青道:“这地下秘道,交织如同蛛网,共有百余条之多,其中确有不少石室,但小女子知晓的不过十之一二,不知千面教的天坛,设在何处?”
万镇岳道:“不要紧,咱们就请郑朋友带路好了。”
郑锡侯道:“万大侠答应在下说出实情,即可释放……”
万镇岳道:“目前情势不同,那只有暂时委曲郑朋友一行,等咱们找到天坛,自会释放于你。”
郑锡侯还待再说,莫延年挥手道:“郑朋友不用多说,请吧!”
一面回头朝尹天骐,关吉二人使了个眼色,道:“你们看住他,半途之中,他若敢耍什么花样,只管出手,格杀勿论。”
关吉一紧手中缅刀,应道:“徒儿省得。”
万镇岳目注郑锡侯道:“郑朋友可以走了!”
柳万春皱着眉头,踌躇道:“青儿,咱们也要跟着去么?”
柳青青掠掠须鬓发,嫣然笑道:“爹又怕事了,咱们已在地道之中,自然和大家一起去了。”
铜脚道人笑道:“柳庄主但请放心,和咱们走在一起保管你没事。”
郑锡侯在尹天骐、关吉两人左右挟持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朝右首一条甬道中走去。
万镇岳道:“莫兄,若是途中有变,这个娃儿应付得了么?”
莫延年笑道:“不要紧,小徒也许差上一点,尹小兄弟足够对付了。”
两人说话之时,已急步跟了上去。
铜脚道人让柳万春父女走在中间,自己和李剑农断后。
只听柳青青口中‘嗯”了一声,道:“奇怪,这条路,我怎会从没走过呢?”柳万春低声道:“青儿,你自己说过;百多条地道,你知晓的不过十之一二,这条地道,你从未走过,那有什么奇怪?”
柳青育道:“不,女儿为了探听爸的下落,这间书房地底,所有甬道门户,都走的极熟,那知方才进来的一道门户,和这条甬道,女儿竟会从未走过,这就显得这座地道,大有蹊跷了。”
柳万春怕女儿说错了话,急忙低声拦道:“你小小所纪知道什么?快别多说了。”
铜脚道人道:“依姑娘之见这座地道,如何蹊跷了?”
柳青青道:“这书房下面,前后左右,我都摸的极熟,可以说这条甬道是新出现的。”
钢脚道人搔搔头皮道:“新出现的?这怎么会?”
柳青青道:“因此我想到了一点,就是这座地底秘道,是由机关操纵,每堵石壁,都不是死的,可以随时加以改变,接通任何一条甬道,这么一来,原来的形式就完全改观了。”
铜脚道人听的一怔,道:“如此说来,这座地底秘道,竟是可以随意变更门户,那么百余条甬道,千变万化,岂不比八阵图还要复杂了么?”
柳青青道:“我就是这么想嘛,因为我得到的一张地图,只是死的,除了依照一定门户行走,不能更动甬道位置,但我知道的仅仅是十分之一。如果这百条甬道,只要开启机关,全都能够活动,那会多出多少倍来?咱们一行人若是被困在里面,只好任人摆布,走上一辈子,也休想出去了。”
铜脚道人连连点头道:“有理道,有道理!这座地道,真要如此,只怕咱们已经走入绝地了。”
万里游龙李剑农沉吟道:“照此情形看来,这座地道极可能出于昔年公输先生之手。”
铜脚道人点点头,唔道:“差不多,除了鬼见愁,谁能有此大手笔?”
梆青青问道:“道长,鬼见愁是人么?”
铜脚道人道:“自然是人。他就是七十八代鲁班传人公输逊,当年大家都称他公输先生,也有人叫他公输不逊,那是因为他出言不逊而得名。”
柳青青道:“那为什么叫他鬼见愁呢?”
铜脚道人道:“他精擅土木建筑,机关布置,经他设计埋伏就是鬼进去了,也出不来,因此大家都叫他鬼见愁。”
说话之时,已经转弯抹角,穿越了几条甬道,但见沿途之上,果然有许多纵横交错的岔道。
有的极为狭窄,有的较为宽阔,使人可以体会到那较为宽阔钓,似是主要道路,狭窄的则是夹道支线。
一行人由尹天骐、关吉押着郑锡侯走在前面,虽然遇上许多岔路,也不用停下来去用心分辨去路。
正行之间,前面又有一条横贯的夹道,就在尹天骐,关吉押着郑锡侯堪堪经过夹道,万镇岳正待举步之际!
只听一个冷峻的声音由夹道中传了过来,喝道:“什么人?”
随着喝问之声,拍来了一股强猛绝伦的掌风。
万镇岳早已留神戒备,大喝一声:“老夫万镇岳。” 横臂一掌,迎着向右击去。
两股掌力,骤然一接,发出一声闷响,旋风潮涌!
只听那人冷岭哼道:“托塔天王也不过如此,再接老夫一掌!”
又是一股掌风,飒然袭来!
万镇岳和对方硬接一掌,心头蓦然一惊,暗道:“此人功力之深,不在自己这下,这会是谁?”
右腕一抬,同时反击过去。
黑暗夹道中,有人出手袭击,显然是对方援手,已经赶到,或是早巳在此设下埋伏准备突击的。
因为在此同时,走在前面的尹天骐、关吉,也响起几声吒喝,似是遇上了拦截!
莫延年心头一急,侧身从万镇岳身边闪了出去,但还未越过横贯的夹道,突听呼的一声,一股劲急风声,迎面急袭而来。
莫延年没待掌风逼近,身形一侧,向旁闪开,但在侧身之际,一记无影神拳,已经遥向发掌之处,击了过去。
但听“砰”的一声,这一拳竟然击在石壁之上,震得地道中轰然有声!
敢情那人拍出一掌之后,立即闪了开去,不然,莫延年拳发无声,他怎么也休想躲闪得开。
莫延年怒喝道:“尔是何人?”
铜脚道人双肩一晃,越过柳万春父女,抢上前去,接口笑道:“莫兄只管到前面接应去,这个地上爬的僵尸,就交给兄弟了。”
原来在这一瞬工夫,万镇岳已和对方动上了手,但因地道狭仄,不好施展兵刃,两人都是以徒手相搏。
地道中早已熄去了火筒,但闻拳掌带起的呼啸风响,在夹道中激荡回漩,威势惊人,就可知道对方那人,也必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铜脚道人是从尖锐的啸声中,听出对方使的是“白骨爪”一类阴功。
当今江湖上练“白骨爪”的人,而能和托塔天王万镇岳一较长短的,除了赫连飞兄弟,还会是谁?他把飞天双尸说成了地上爬的僵尸,果然听的对方勃然大怒,厉喝道:“平跛子,你敢小觑老夫?”
话声出口,黑暗中,但听嘶的一声,一道尖锐劲风,闪电般朝铜脚道人天灵抓来。
铜脚道人仰天大笑道:“果然是老怪物!”呼的一脚,朝上踢去。
莫延年低喝一声:“万兄让开一些!”
提聚内力,朝夹道中冲了过去。原来这条甬道,虽可容两人并肩同行,但此时万镇岳和赫连飞,双方势均力敌,打得激烈无比,拳风掌势,无形中已把夹道封锁住了。
莫延年要去接应前方,必须从两人中间冲过,但要从两大高手正在拳来掌往的中间穿去,就必须有接得住对方,两人同时攻击的能力。
这道理莫延年那会不知?但他此时不但心急尹天骐和自己徒儿的安危,更使他焦急的是好不容易逮住的郑锡侯莫要被贼党救去了!
他这声“万兄让开一些”堪堪出口,人已跟从而上,双手提聚内力,直向激战中的两人中间冲了过去。
莫延年久经大敌,身形还未冲到,右腕一振,朝赫连飞人影接连击出三拳,右手护住腰肋,准备随时封架万镇岳收杀不住的流拳。
要知他无影神拳,发时无声无息,赫连飞虽然武功极高,但他正在和万镇岳激战之时,这等无声无息的拳法,叫他如何能够防得?但听“砰”砰”两声,两股掌风,击个正着,总算他功力深厚,又是久经大敌之人,口中闷哼一声,立时跃避开去。
莫延年第三拳击在石壁之上,轰然一声,激起一股强风,反弹了回来。
赫连飞的骤然隐退,也正好是莫延年冲上之时,黑暗之中,那里分得清敌我,万镇岳呼呼两掌,闪电击到。
莫延年左手迅疾使了一记“将军卸甲”,朝外封出。
砰然一声,两股掌力,堪堪击实,万镇岳右掌已然奇快无比拍上莫延年左肩。
莫延年心中不觉一怔,暗想:“自己业已出声招呼,万老大这一掌,照说就不该出手了。”
但此刻要待阻喝,已嫌不及,只好功凝左闪,硬接一下。
又是“砰”的一声,肩头如中千钧巨锥,眼前金星乱闪,上身不觉晃了一晃,这要换了个人,那还承受得住?莫延年终究功力深厚,哼了一声道:“万老大,你这一掌出手不轻!”
黑暗中响起万镇岳惊啊道:“兄弟击中了莫兄么?”
莫延年道:“差点把兄弟肩骨打断了。”
话声出口,人已一掠而过,疾向前面转角处冲了过去。
但见那转角处的暗影中,剑光一闪,一道寒芒,电射而出,纵然看不清晰,也仍可依稀辨认,剑上寒芒闪烁,如何瞒得过他?”
口中沉嘿一声,前冲之势未减,一股无影拳风已然直撞过去,但听暗影中一声惨嗥,那偷袭之人,仰身栽倒地上。
莫延年瞧也没瞧,一下掠出甬道,似是觉得地势开朗了不少!
只见幽暗之中,不时闪动着兵刃的光芒,和锵锵剑鸣,正有两人在中间动手相搏!
莫延年心头暗暗一惊,沉声喝道:“徒儿,你们没事吧?”
只听暗影中响起尹天骐的声音叫道:“老前辈来的正好,莫放过这贼人……”
关吉接口道:“师傅,徒儿在这里。” 莫延年皱皱眉道:“你们身上没带火种?”
关吉道:“徒儿有一支,只是被贼人弄熄了。”
话声甫落,但听衣袂飘风,接连有人跃了进来。
莫延年迅快转过身去,大喝道:“什么人?” 万镇岳道:“是兄弟。”
铜脚道人接口道:“你们怎不亮起火来?” 刷的一声,晃燃了火摺子。
就在火光一亮之际,紧接着“锵”的一声金铁大震,一条人影,快如离弦弩箭一般,朝外间飞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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