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早餐之后,竹逸先生又给李小云讲解改变声音,和如何学习别人声音的诀要。
李小云自然听得十分用心。 竹逸先生讲解完毕,就匆匆上去。
过没多久,南宫靖侧耳访听,说道:“上面又有人来了,这说话的声音,像是你爹。”
李小云道:“你说爹来了,他怎么说呢?”
南宫靖道:“小童声音说:‘师傅昨天下午就带着两人走了,还没有回来’。”
李小云自然知道这小童是师傅乔装的,师傅怎么要瞒骗爹呢?一面问道:“爹怎么说呢?”
南宫靖道:“你爹问他:‘小哥不知令师去了哪里吗?’”
“小童道:‘师傅好像带着他们去治病的,没有说到那里去’。”
你三叔说:“刘转背果然别有居心,他明明是凯觎……”
你爹叫了声:“三弟!”接着又道:“小哥,你师傅不在,我们可以到屋子里看看吗?”
李小云心中暗道:爹是不相信小童说的话!
南宫靖又道:“小童说:‘师傅真的不在,你们三位要看就看好了’。”
现在他们就进来一间间的看着……哦,你三叔说:
“看来刘转背真不在,这老贼可恶!”
小童说道:“现在你们都看过了,屋里真的没有人。”
你爹问道:“小哥知道咱们是什么人吗?”
小童道:“你们三位是找师傅来的,我不认识你们。”
你爹大笑道:“你总是看到咱们三人了是不是?”
哦,好像“砰”的一声,接着有人跌倒地上了……
李小云道:“是什么人跌倒地上了?”
南宫靖道:“不知道,哦,你爹又道:‘小哥这可不能怨李某向你下手,因为你看到咱们三人来了,二弟、三弟,咱们快走。’他们很快就出去了。”
李小云听得暗暗纳罕,爹怎么无缘无故向假扮小童的师傅突然下手?哦,爹说:因为你看到咱们三人来了,这是灭口!
不好,师傅中了爹一掌,不知怎么样了?一念及此,急忙说道:“喂,南宫靖,我们快些上去,师傅可能负了伤!”
南宫靖道:“我们怎么上去?”
李小云道:“真急死人,师傅上上下下走了好多次,我都没有看清楚,这怎么办?”
就在此时只听耳边响起竹逸先生的声音说道:“徒儿,为师没事,你们这时还不能上来。”
李小云心中一喜,说道:“总算师傅没事。”
南宫靖道:“那么我们还要不要上去?” 李小云道:“不用了。”
她回到板凳上坐下,心中只是思索着爹和二叔、三叔说的话。
三叔曾说:“刘转背果然别有居心,他明明觑觎……”
后来二叔又说:“刘转背果然不在,这名贼可恶!”
爹又问小童:“知道咱们是什么人?”才忽然向小童出手。
爹平日一向以白道中人自居,怎么会突然朝一个小童下手,要杀以灭口?这不像爹平日的为人!
三叔说师傅觊觎什么,师傅又觊觎什么呢?
唔,自己早就感到爹和二位叔叔好像有什么话瞒着自己不肯说,难道这些事情都和南宫靖有关?
不错,黄龙寺的智光和二位红灯教主宁胜天,虎头庄、金刀门等人,都在找南宫靖,听起来他们都是要找旋风花报仇,但他们真正找的,好保又不在“复仇”这两个字上!这些人的目的,包括爹在内,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不禁转脸往南宫靖望去,正好南宫靖也怔怔的望着她,四目相投,使她心中升起一阵说不出的怜惜,暗暗说道:南宫靖,放眼江湖,大概除了我李小云,只怕都是要找你的人了,我一定要尽我之力帮助你!
哦,莫非南宫靖身上有什么秘密不成?这人大概怕他说出什么来,才会用迷药迷失他的神志,使他变成白痴的!
正在思忖之间,微风一飒,竹逸先生已经飞身而下。
李小云忙迎了上去,叫道:“师傅,你老人家真的没事,我爹……”
竹逸先生依然面露微笑,说道:“这二十年,为师在内功方面差有稍进,不然真还接不下令尊的一记内家重手法。”
李小云歉疚的道:“爹怎么会这样的?爹平日不是这样的人……”
六逸先生轻轻叹息一声,说道:“你都听到了。”
李小云点点头,说道:“徒儿没有听到,是他告诉我的。”
竹逸先生道:“为师昨晚去找你爹,就已听出其中牵连颇广,所以当你爹找来的时候,为师只好说为师和你们一起走了……”
李小云道:“师傅,这……到底是什么事呢?”
竹逸先生微微摇头道:“为师也不清楚,好像是为了南宫靖……”
李小云:“南宫靖并不是旋风花,爹早已知道了,怎么……”
竹逸先生道:“所以为师也弄不清楚。”
李小云道:“听三叔的口气,爹好像误会了师傅。”
竹逸先生微微一笑道:“不要紧,为师已无名利之念,随他们去误会好了。”
李小云攒着眉道:“但徒儿该怎么办呢?”
竹逸先生道:“你只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就好,趁今天一天工夫,把内功口诀背熟了。
依为师看,目前找他的人,都是别有居心,也只有你能帮助他,明天就离开里,带他去就医,只要他解去了迷失的神志,也许可以解开谜团了。”
说到这里,又轻哦一声道:“你现在是我奇胲门第二十九代的传人了,就是亲若父女,也不准把拜我为师的事,在令尊面前泄露半句。正因你学会了易容术,此后也许可以在暗中帮助你爹,令尊对为师有救命之恩,我不忍他自毁声誉。”
李小云望着师傅,问道:“师傅,爹到底做了什么呢?”
竹逸先生道:“为师真的不清楚,我也只是猜想罢了,但从刚才发生的事情看来,皖西三侠很可能正在进行某一件事,你回去之后,只要细心观察,总可以发现一点端倪的。好了,昨晚为师传你基本内功口诀,你已经会了,现在为师再传你本门内功心法,和‘缩骨功’的口诀,你要仔细听着,而且要把它背得滚瓜烂熟,日后才能练成‘李代桃僵术’。”
当下取出一页手抄“缩骨功”口诀,和内功心法,逐句讲解了一遍,叮嘱她务必在一天之中背熟。说完,又纵身上去。
这一天,李小云整整花了一天工夫,才把一篇文句深奥难涩难懂难练的内功口诀和“缩骨功”的口诀背熟。
晚餐之后,竹逸先生取出一套男装,要李小云换过,随后又取出一个密柬,交到李小云手里,郑重道:“这时天色业已全黑,你们出去,不易被人发现,这封密柬,你要贴身藏好,到了九华山下,才可打开,还有,他这柄软剑,很容易被人认得出来,还是要他束到长衫里面去的好。”
李小云接过密柬,贴身收好,又要南宫靖把长剑藏好。
竹逸先生道:“好了,你们随为师上去。” 两人随着他纵身而上。
竹逸先生朝两人招招手,一直来至厨房,走近后窗。
那是用竹子间隔成的花格子窗,他熟练的拔下上下左右八支笋头,走下花格子窗,低声道:“你们只好穿窗出去了,为师传给你的内功口诀,务必勤加练习,遇上令尊,绝不可提起。”
李小云点点头道:“徒儿自当谨记。”
竹逸先生又道:“你们从这里出去,笔直穿行竹林,要越过山岭,才可下山。还有,你们最好先想上两个化名,路上万一有人盘问,也不用临时思索,露出了破绽。
好了,你们去吧!”
李小云朝师傅拜了两拜,说道:“师傅,徒儿走了,你老人家叮嘱之事,徒儿不会忘记的。”
竹逸先生点点头道:“你们快走吧!”
李小云回头朝南宫靖道:“你随我穿窗出去,一路都要跟着我走。”
南宫靖道:“在下知道。” 李小云当先穿窗而出,南宫靖也跟着穿出。
竹逸先生又把花格子窗上好了。
这时天色已经大黑,两人一前一后,穿着竹林而行。
这竹林中间,又没有人行的小径,竹子与竹子之间相距极密,不时的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行。
李小云怕走迷了方向,打从踏入竹林开始,她就认定一支竹竿,第二步笔直对准第二支,第三步又笔直对准第三支,这样一路行去,纵然稍有偏差,也不至走错了方向。
南宫靖是心智被迷失的人,你要他跟着你走,他就一直紧跟在你身后,你不和他说话,他不会主动和你说话。
不过顿饭工夫,两人已经穿出竹林,果然已在一座小山顶上。
李小云吁了口气,走近一方大石,坐了下来,用手拍拍大石,说道:“你也坐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南宫靖依言傍着她坐下。
李小云脸上不禁一热,低声道:“方才师傅说的,我们下山去,最好先想上两个化名,你总听到了?”
南宫靖道:“在下听到了。”
李小云道:“我想,以后你就叫宫飞鹏,我叫宫飞云,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小弟,你记住了。”
南宫靖道:“在下记得住。”
李小云道:“我是你小弟了,你就叫我兄弟,自己要称愚兄,不可再称在下了。”
南宫靖想了想道:“但你不是我兄弟。” 李小云道:“这样人家才不会怀疑我们。”
南宫靖茫然问道:“人家是谁?”
李小云道:“不管什么人,只要不是我们两人,就都是人家,在别人面前,就要这样称呼。”
南宫靖道:“我知道了,从现在起,我是你大哥,你是我兄弟。”
李小云点头,含笑道: “这就对了。”接着突然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靖道:“宫飞鹏。” “对!”李小云又道:“我呢?” 南宫靖道:“宫飞云。”
李小云喜道:“你记性真好,一点没错!”
她怎知南宫靖并不是天生的白痴,只是被人迷失了心智,以致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但学失神智以后的事情,自然不会忘记。
两人坐了一会,李小云站起身道:“我们可以走了。”
南宫靖看她站起,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走下山岭,一路疾行,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只见前面不远,—片树林中间,隐隐有灯光射出。
李小云因这时还不过二更光景,不如找个地方借宿一宵的好,这就伸手一指,说道:
“大哥,前面大路附近,似有灯光,一定是有人家了,我们去借宿一宵,等明天一早再走不迟。”
南宫靖道:“好。” 两人一路找去,入林不远,就到了一座庙宇前面。
这座庙宇相当宏伟,两扇高大山门已经关了,门额上依稀可以看清那是“汤王庙”三个擘窠大的金字。
李小云悄声说道:“这时候夜色已深,庙里的和尚只怕全已睡了,看来我们只好翻墙进去了。”
南宫靖忽然道:“有人走来了!” 李小云心中不禁一动,忙道:“我们先躲一躲。”
拉着南宫靖闪向暗陬。
就在他们堪堪闪人暗处,左首墙头上已窜起一条人影,越墙而出,飘然飞落!
那是一个硕长人影,右手拿一把折扇,轻轻朝左手掌心一击,转过身子轻快的朝左首走去。
这人一身轻功似乎不弱,只是举止极为轻挑,这时候他从汤王庙出来,做什么呢?
那人走不过二三十步路,就停了下来,原来汤王庙左侧有一排十间矮小的瓦屋。
每家门前有的堆放着农具,有的堆放着手推车、担子一类东西,一望而知是一些小贩、卖浆之流的住处了。
这就奇怪,这人穿着一袭长衫,手持折扇,分明是个富家子弟,半夜三更,到这些苦哈哈门前来做什么呢?
就在李小云心中思忖之际,那人略为趑趄,就举步朝一家矮檐下走去。
李小云心中暗道:他不像是寻仇,那么会是……”
那人渐渐走近木门旁的花格子窗,现在举起他手中的折扇,在窗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声响传到李小云耳中,心中不禁又是一动:他这柄折扇竟然会是铁的!
花格子窗没有开,里面已传出一个娇脆的少女声音道:“外面是什么人?”
那人连忙陪笑接口道:“姑娘,是区区在下。”
屋中少女声音冷冷的道:“你半夜三更找什么人?”
那人压低声音陪笑道:“姑娘,小生侯元,白天曾和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小生看到姑娘惊为天人,今晚一直魂思梦牵,难以入睡,所以这时候来找姑娘,想和姑娘一倾相思之苦……”
李小云心中暗道:“侯元,那个是黑虎侯敞的宝儿子,外号花豹的侯元?哼,前天三叔放过你,今晚给我遇上了,就饶你不得!
屋中少女声音冷哼了一声:“你满口胡说些什么?”
侯元隔着窗子央求道:“好姑娘,你把窗户打开,让小生看你一眼也好……”屋中少女气道:“你要找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侯元轻声笑道:“姑娘若是再不开窗,小生就自己动手了。”
他手中铁扇正待朝花格子窗上敲去!
花格子窗呀然开启禀紧接着响起一声娇叱:“无耻贼子,你给姑娘躺下!”
一蓬细碎的暗器突然从窗口激射飞出。
这下倒是大出李小云的意外,她没想到屋中少女居然还是会家子。
侯元当然也想不到,但他为人机警,听到屋中少女“躺下”两字之际,果然上身后仰,倒卧下去。
他使的却是“铁板桥”功夫,身形仰卧下去,立即侧身一滚,倏地跃起。
屋中少女也在此时一下穿窗掠出,手中明晃晃的短剑一指,叱道:“好个贼子,你倒滑溜得很!”
这是一个身穿青布衣裤的少女,梳着两条长长的发辫,黑夜之中看不清她面貌,但身材苗条,模样娇小,只见她有手短剑指处,左手一抬,又是一蓬细碎暗器朝侯元没头没脑的激射过去。
侯元哈的笑了一声道:“瞧不出你小姐还会耍一手破铜烂铁,这点破铜烂铁对小生可说一无用处。”
口中说着,右手铁扇豁的一声打了开来,轻轻在胸前一转,就把青衣少女一蓬细碎暗器悉数收去,折扇再轻轻一侧,就洒落在地上。
“哈哈!”侯元朝她微微一笑,摇着手中折扇,得意的说道:“小生爱慕姑娘,才没动手,你已经打小生两把暗器,气该消了吧?喏,喏,小生这厢给姑娘陪礼了。”
口中说着,果然朝青衣少女作了个长揖。
这番做作,倒似从戏台上学来的,表示他是一个风流种子,其实令人看得肉麻。
青衣少女绷紧了脸,冷笑道: “你就是花豹侯元?”
侯元道:“原来姑娘知道小生名字,小生真是不胜荣幸……”
青衣少女不待他说完,冷哼道:“你可知本姑娘是谁?”
侯元连忙抱拳笑道:“姑娘芳名,小生洗耳恭听。”
青衣少女本待说出她的名号来,但给他这么一说,不觉哼道:“凭你也配?”
侯元走上一步,望着她涎笑道:“小生和姑娘郎才女貌,可说天生的一对,有什么不配……”
青衣少女气得脸上一红,在他说话之时,短剑迅快的朝腰间剑鞘一插,双手抖处,从她袖底射出两串连珠袖箭,双手连弹,又发出十几枚连珠银弹。
紧接着双手连挥,又有十二把柳树飞刀,和从她袖中络绎飞出的二十四枚问心钉,两蓬蝎尾针。
身形再一个飞旋,各式各样的细小暗器,源源不竭的出手,洒洒、嗤嗤、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好个花豹侯元,他把手中一柄三尺长的精钢折扇豁然打开,手腕翻动,施展开来,左右上下,翩翩飞舞,任你十几种暗器密集如雨,他舞了个风雨不透!
不!他一面挥舞着铁扇,一面却朝青衣少女迅了过来,口中轻笑道:“姑娘原来是卖花婆的千金卖花女,果然人如其名,生得像花朵一般,小生真是三生有幸。”
他没有说错,这青衣少女正是卖花婆的卖花女。卖花婆精擅十八种暗器,她女儿自然也全会使了。
但今晚她遇上了花豹侯元,一个使铁扇的好手,凡使铁扇的人,都能破细小暗器。
卖花女已把一身暗器都使出来了,依然无法伤得了对方,眼看侯元一步步逼了上来,心头一急,口中又是娇叱,右手拔出短剑,手腕连挥,一连三剑飞快的刺出。
这三招一气呵成,幻起一片耀眼银光,倒也极为凌厉!
这时所有暗器已被侯元悉数击落,铁扇疾举,锵锵两声架开卖花女两剑,说道:“姑娘有完没完?”
卖花女一声不作,只是挥手抢攻,展开剑法,一柄短剑使得剑芒流动,划起咻咻剑风,攻势丝毫不懈。
如论武功,花豹侯元当然在卖花女之上,但卖花女暗器无功,和他拼上了命,一时之间,剑光扇影,交相争辉,倒也相持不下。
花豹侯元几招下来,已试出卖花女武功不过如此,一边见招拆招,淫笑道:
“好姑娘,你这样缠斗到几时去?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觉得这是浪费金子一样的时间?”
卖花女被他说得又羞又恼,只顾把剑使得像泼风一般。
李小云悄声问道:“大哥,那个男的,你几招可以把他制住了?”
南宫靖道:“愚兄没和他交过手,不知道,你要愚兄去把他制住吗?”
李小云想了想,道:“再等一等好了。”
就是这两句话的工夫,形势业已改观,侯元精钢折扇挥动之际,接连响起五六声“当”
“当”扇剑交击之声,把卖花女的一轮攻势,悉数挡开,左手有如禄山之爪,闪电般当胸抓去。
卖花女被他铁扇一阵硬打硬砸,姑娘家腕力较弱,直震得虎口剧痛,腕臂酸麻,脚下一连退后了六七步,还没站稳,瞥见侯元一只手疾然抓来。一时差怒交进,双足一点,纵身跃起,一连踢出三记“云里腿”,随着从她小蛮靴的尖端射出三缕寒芒,直取侯元咽喉、双目。
花豹侯元招扇一覆,把三支牛毛般细针压下,随手朝上一翻,扇面拍的一声托在卖花女鞋底。
卖花女踢了个空,身子还没落下,就被他折扇托住,这一下子就像凌空飞下来的仙女,在他扇上翩翩起舞一般!
侯元口中轻笑一声,左手闪电抓住卖花女右脚踝,折扇轻侧,向上一抬,扇骨正好点中她左足。
卖花女惊叫声中,一个人迅速下落,被侯元抱个正着!
李小云急忙叫道:“大哥,快去制住他。”
南宫靖听李小云一说,口中大喝一声,纵身朝侯元身后扑去。
侯元刚刚美人人抱,心花怒放,没想半路里杀出程咬金来,他反应也不慢,耳中听到喝声,双手抱卖花女连放下都来不及,一个飞旋转过身来。
南宫靖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右手快搭上他肩头。好个侯元居然临危不乱,双手一推,把卖花女朝南宫靖怀中推来。
要知南宫靖右手使的乃是佛门“拈花指”,岂容你有还手机会。
侯元双手把卖花女推出,左腕骤觉一紧,已经被南宫靖三个指头撮住,但觉半边身子立即动弹不得。
南宫靖也及时伸出左手,扶住了被推过来的卖花女。
李小云没想到“大哥”只一招就把侯元制住,心中大喜,急忙跟踪跃出,出手如电,一连点了侯元三处穴道,一面说道:“大哥,你可以放手了。”
说话之时,左手随着拂出,替卖花女解开被制的穴道。
南宫靖三指一松,放开侯元手腕。
卖花女也及时活动了一下双手,口中嘤了一声,朝两人敛衽道:”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不知二位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李小云道:“我们只是路过,姑娘不用客气。”
卖花女一双俏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脸色一沉,回过身去,叱道:“好个恶贼,我废了你……”
右手骈指如戟,正待朝侯元点去,她这一下是心头气愤已极,两根春笋般的指头朝他“气海穴”上戮下。
“气海穴”一破,花豹侯元一身武功也立时报废了。
李小云没想到这位小姑娘出手竟有这般毒辣,慌忙伸手握住了卖花女的两根纤指,说道:“姑娘快请住手。”
她一时忘了自己此刻改换了男装,故而一下握住对方两根玉指,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卖花女一下被她握住手指,粉脸不禁蓦地红了起来,赶紧缩了回去,她目光一抬,望着李小云气鼓鼓的道:
“这恶贼不是好东西,废了他的武功,以后就不会再作恶多端了。”
李小云忽然心中一动,忙道:“此人和咱们兄弟另有梁子,希望姑娘不介意才好。”
卖花女点点头,说道:“我也只是一时气愤罢了,二位只管把他带走……”她盈盈目光凝注着李小云,幽幽的道:“二位救了小妹,真是连姓名都不肯见告吗?”
李小云歉然道:“在下兄弟有不得已的苦衷,请姑娘多多原谅。”说完,回头叫道:
“大哥,你来把姓侯的带走。” 南宫靖没有多说,一手挟起侯元。
李小云道:“后会有期,姑娘请回吧!” 说完,和南宫靖两人快步走去。
南宫靖心智被迷,李小云要他把侯元带走,他就把侯元带走,也没问李小云带走侯元要做什么?
两人走了两三里路,李小云轻轻拉了南宫靖的衣袖,悄声道:“大哥随我来。”
一下朝路旁一处树林闪了进去,南宫靖跟着走人。
李小云走到一棵大树下面站停,说道:“大哥,现在可以把他放下来了。”
南宫靖依言放下侯元。
李小云迅速伸手入怀,取出师傅给自己的易容铜盒,随手打开,一面蹲着身子在侯元脸上,替他易起容来。
原来李小云在南宫靖制住侯元的一刹那间,想到了一个主意。这次师傅要自己和南宫靖到九华山去,桐城是必经之路,爹和二位叔叔对南宫靖好像有什么隐秘,不肯告诉自己,现在自己学会了易容术,不如将计就计,把侯元易成南宫靖,让爹他们带回庄去,自己暗中跟踪,不就可以听到爹的秘密吗?
有了这一决定,才要南宫靖把侯元带到树林里来,替他易容。
她对南宫靖的面貌,早已深深印在心里,尤其她练习易容之时,也是以南宫靖作范本的,手法自然极熟,因此树林之中虽然黝黑,她仍可迅速而纯熟的替他易容。
不过一盏热茶工夫,就已易好了容,她收起铜盒,喜孜孜的道:“好啦,大哥,我们可以走啦!”——
drzhao扫校,独家连载

庙外风势虽已减弱,雨却还在下着,本来阴霾的天色,现在因接近黄昏,愈见阴暗,大殿上自然更暗了。
那永胜镖局的镖头们这时已经取出两大包油纸,放到地上,打了开来,一包里面全是卤菜酱肉之类,另一包却有百来个大馒头。
罗尚武朝李小云、南宫靖、虎伥夏侯前、黑豹侯休等人含笑道:“这几位老哥,天雨还没停止,大家今晚都只好在这里坐息一晚,敝局人手较多,这里又没有店可以落脚,所以在没下雨以前,就难备好了食物。出门在外,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客气,馒头、卤菜,本来就多买了一些,请大家一齐来随便用好了。”
虎伥夏侯前道:“这个怎好意思?”
罗尚武道:“没关系,只是一些干粮罢了,如果贵庄准备的,也一样会请大家食用,诸位毋须客气。”
虎伥夏侯前朝侯休笑了笑道:“大少庄主,这位罗少局主既然这么说了,咱们那就不用客气了。”
李小云暗暗扯了南宫靖一下衣袖,跟着侯休等人围着坐下。
罗尚武又朝坐在右首靠着神龛的一个老者说道:“这位老人家也过来一起用晚餐了。”
李小云先前以为那人是和镖局一起的,这时听罗尚武一说,不觉朝那人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土布大褂的乡下老头,头上戴一顶毡帽,一张苍老的狭长脸,满布皱纹,颔下留一把花白山羊胡子,手中拿一支竹根旱烟管。
听到罗尚武的招呼,慌忙旱烟管往腰间一插,抱着拳道:“少镖头这么客气,小老儿真是不好意思。”
他虽说得还算得礼,但举止总脱不了乡土气,使人一望而知不像是江湖上人。
大家坐下来,也就不再客气,各自吃着卤菜馒头。
侯休总是记挂着兄弟,举目往外望去,说道:“阿元这时候还不回来……”
李小云暗暗好笑,忖道: “他又不是你兄弟。
虎伥夏侯前深沉目光望着南宫靖、李小云两人问道: “这两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李小云接口:“他是我大哥宫飞鹏,我叫宫飞云。”
夏侯前又道:“原来是贤昆仲,你们到哪里去?”
李小云看他问了又问,显然对自己两人起了怀疑,心中暗暗骂了一声:老鬼讨厌!一面说道:“我们是奉家母之命,去九华山还愿的。”
那乡下老头呵呵一笑道:“这倒真是巧,小老儿也是到九华山替老伴还愿去的,正好和二位相公同路。”
李小云闻言仔细看了他一眼,这乡下老头双目无光,不似会武的人,心中也就并不在意,只是敷衍的朝他笑了笑。
大家吃饱之后,还多了不少馒头,一名镖局伙计依然包好收起。
这一阵子工夫,天色早已全黑,外面潇潇雨势,不但未停,却又下大了。
罗尚武看看天色,说道:“师叔祖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呢?”
夏侯前笑道:“大概主人好客,留他们吃便饭了。”
侯休道:“我看那个绿袍老头说话阴沉,不像什么好路数。”
夏侯前嘿然道:“凭掌门人,还有金鞭安、皖西三侠,都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合起来就是来上千军万马,又能如何?大少庄主只管放心。”
镖师们在火堆中加添了柴火,大家有的倚着神龛而坐,有的背靠墙壁打盹,十几名镖师伙计,却在火堆旁躺了下来。
李小云和南宫靖也在墙角跟倚壁坐下,闭目养神。
大殿上虽有二三十个人,却渐渐静了下来。
时间渐渐过去,现在至少初更已经过去了,被绿袍老者邀请进去的金鞭叟田五常、白虎神暴本仁、皖西三侠等人依然没有出来。
黑豹侯休忽地睁眼道:“大叔,大师伯等人去了这许多时候,还没出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罗尚武接口道:“侯兄说得极是,现在大概初更已过,咱们该进去看看才是。”
虎伥夏侯前点点头站起身道:“好吧,属下进去瞧瞧也好。”
举步转过神龛,往后走进去。
哪知虎伥夏侯前刚进去没一回,就急匆匆快步走出,大声叫道:“大少庄主,你们快来,掌门人等几位都不见了。”
黑豹侯休听得一怔,坐着的人一跃而起,说道:“大叔,你说什么?”
夏侯前道:“里面根本没有人。”
罗尚武也跟着跃起,急急问道:“夏侯大叔,你说里面没有人?”
夏侯前道:“不错,里面黑漆漆的根本连鬼影子也不见一个。”
这一嚷,虎头庄和永胜镖局的人也纷纷站起来。
李小云也白吃了一惊,里面没有人,岂非爹和二叔,三叔等人都不见了?她不觉也跟着站起,随大家围了上去。
侯休道:“里面怎会没有人呢?” 罗尚武道:“侯兄,咱们还是快进去看看。”
侯休道:“这真是怪事,里面没有人,大师怕他们会到哪里去了?”
虎伥夏侯前道:“属下带路。”
罗尚武朝镖局的人道:“你们大伙留在这里,赵刚、李健跟我进去。”
侯休也朝虎头庄庄丁吩咐道:“你们都留在这里,不用进去。”
永胜镖局的赵刚、李健各自从怀中掏出千里火筒,由虎伥夏侯前领先,两人打着火筒,跟在他身后,然后是黑豹侯休和罗尚武两人。
李小云悄声道:“大哥,我们也进去瞧瞧。”
她听说爹和二叔、三叔无故失踪,自然要跟进去看个究竟,但不明内情的人,还以为这二位年轻相公少不更事,只是为了好奇而已!
经过神龛,有一道门户,门外是一个小天井,这时候雨还下得很大,大家冒雨越过小天井。
因前面有赵刚、李健擎着两支火筒照明,很清楚的可以看到小天井中杂草丛生,已有很久没有人除草了。
没有人除草,就是说已好久没有人整理了。
大家勿勿跨上三级石阶,迎面有几扇已经给风雨吹打得发白的花格子长门,只是虚掩着。
里面像是一间佛堂,也像是客室模样,中间一张方桌,和几把木椅,桌上香炉烛台,但积尘甚厚。
此外就别无一物,连地上到处都是尘沙,显见已久无人住。 侯休看得一呆。
绿袍老者明明说他主人住在后进,但这里明明久已没人住了,那么师伯等几个人到哪里去了呢?
罗尚武一个箭步掠到左厢房门口。 赵刚手持火筒连忙跟了过去。
不用进去,只要在厢房门口,就可以一目了然,房内只有破床破椅,到处都是瓦砾灰尘。再看右厢房情形也差不多。
罗尚武口中咬了一声说道:“奇怪,师叔祖他们进来的时候,如果看到这样的情形,那绿衣老头的主人就不会住在这里,这许多人难道还会上他的当?”
他这话没错,终南五老的金鞭叟田五常、白虎门掌门人白虎神暴本仁、皖西三侠,都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江湖上各式阵仗,哪一种没有见识过?仅凭一个绿袍老者岂能骗得过这些人?如今居然一个人也不见了。
而且最奇怪的,屋中竟会没有一点打斗动手的痕迹,好像这些老江湖到了这里,就突然神秘失踪了!
黑豹侯休问道:“大叔,后面还有什么地方?”
虎伥夏侯前道:“没有了,左边只有一间厨房,连灶都倒坍了,到处都漏着雨水。”
侯休望着他问道:“大叔,你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人中,当然要数虎伥夏侯前江湖阅历最深了,但他看着眼前这一情形,也不觉搔搔头皮,无可奈何的道:
“这个……属下也看不出一点迹像来,照说像掌门人和金鞭叟、皖西三侠等五人,极不可能遭人劫持。甚至会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若非亲自经历,就是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
侯休道:“但大师伯他们明明失踪了,这是事实。”
李小云没有作声,只是暗暗留心观察,心里也在转着每一个可能发生的念头,但她究竟是毫无江湖经验的人,连虎伥夏侯前这样一个老江湖都瞧不出来,她又如何瞧得出来?
夏侯前、赵刚、李健三人就像猎犬一样,目光不注的朝四周溜动,在三间破败的禅房里,每一个角落都仔细的看遍了,依然一无所得。
最后夏侯前颓然的道:“看来这里是找不出什么名堂来的了,他们好像根本就没有进来过。”
罗尚武道:“那么这些人又会到哪里去呢?”
夏侯前道:“事情果然大有蹊跷,咱们还是退出去再从长计议吧!”
大家退出大殿,还是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来。
李小云和南宫靖依然回到靠壁处坐下。
大家只当两人为了好奇才跟进去瞧瞧的,事情当然和他们无关。
李小云人虽倚着墙壁坐下,但失踪的是爹和霍二叔、谢三叔,岂会和她无关?
她虽没和夏侯前、侯休、罗尚武等人磋商,但心知凭他们几个人,也磋商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她只是默默的在心中盘算着:这失踪的五人中,自以金鞭叟田五常武功最高,名气最响了。
其次则是白虎神暴本仁,最后才轮到皖西三侠。
有这五个人走在一起,江湖上真还想不出什么人能把他们劫持了去;但爹等五人明明失踪了,摆在眼前的情况,极可能是遭人劫持了去。
以五人的武功,尚且神不知鬼不觉的遭人劫持,还有谁能查得出头绪,可以把爹他们救出来呢?
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好呢?
因为眼前有两件事,都是急事,一是南宫靖神志受迷,师傅要自己陪他到九华山去。一是爹等五人突然失踪。
她考虑再三,爹等五人如果遇上强敌,这强敌又是爹等五人的仇人,那么早就横尸在后进了。
用不着把他们劫持了去,既然劫持了去,其中必定另有原因,并不一定会把他们置之死地。
何况凭自己这点武功,也未必查得出来,只怕还没查到眉目,就送了性命,不如先去九华,让南宫靖迷失的神志治好了,自己也可以多一个帮手。
想到这里,心里有了决定,就没有方才的心乱如麻了。
再听虎伥夏侯前、侯休、罗尚武,也在商讨不出所以然来之后,有了结论,侯休他们白虎门还有几个师叔。
罗尚武这边,因金鞭叟是终南五老的老三,他无故失踪,罗尚武当然也要赶去终南,大家只有各自去搬救兵。
这一个晚上,大家七嘴八舌,乱哄哄的自然谁也不想睡觉了,真是最长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已停了,晨曦也渐渐升起。
白虎门和永胜镖局的人为了要去搬救兵,天一亮就走了。
李小云睁开眼来,大殿上已经剩下自己和南宫靖两人,连那个头戴毡帽的乡下老头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这就站起身,叫道:“大哥,我们也该走了。”
南宫靖答应一声,站了起来。 两人走出庙门,就沿着大路走去。
南宫靖走了一段路,忽然道:“兄弟,昨晚那个绿衣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李小云听得一怔,心中不禁暗暗高兴,大哥被迷失的神志,最近好像已经清楚了不少,这就急急问道:“你哪里见过他的?”
南宫靖道:“我想不起,这人总好像见过的。”
要知他虽被某种独门药物迷失了神志,但他总究从小练的是佛门神功“易筋经”,时间稍久,失去的记忆,自可稍稍恢复一些过来。
李小云道:“不要紧,你慢慢的想想看,是不是会想得起来?”
南宫靖招摇头道:“想不起来了,我已经想过了,昨晚我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想多了,反而一点头绪都找不到了。”
李小云心中暗道:大哥既然见过此人,那就好办,只要他神志恢复了,他一定会想起来的,只要有了线索,还怕会找不到人?一念及此,就道:“大哥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我们快些赶路吧!”
两人脚下加紧,中午时光就赶到安庆,用过午饭,就赶到渡江埠头,正好有一条渡船即将开船。
李小云拉着南宫靖匆匆登上了船。
船舱早已挤满了人,水手们解缆启航,李小云因在舱内人多气浊,从每个人身上发出来的味道,实在不好受,就悄悄拉了一把南宫靖的衣袖,退出船舱,站到船舱外的甲板上去。
甲板上也早已站着不少人,有的正眺望江上景色,有的互相攀谈着。
两人刚站停下来,就听有人咦了一声,招呼道:“宫兄贤昆仲也在这里,这倒是巧得很!”
李小云抬头看去,原来这人正是丁玉郎,他负伤之后由自己给他改扮成侯元的,这就含笑道:“原来是丁兄……”
丁玉郎目光疾快朝四下一转,轻嘘道:“宫二兄小声些,兄弟现在还是侯元呢!”
他不待李小云开口,接着又道:“兄弟觉得改扮侯元,还挺有意思,遇上什么事,会有白虎神撑腰,兄弟正要谢谢宫二兄呢!”
李小云觉得好笑,说道:“这么说,你还不想把它洗去了?”
“当然。”丁玉郎得意的笑了笑道:“不遇上真的侯元,兄弟还真不想把它洗去。”
李小云道:“可惜侯兄的靠山已经失踪了。”
丁玉郎吃惊的道:“宫二兄你说什么?”
李小云就把昨晚发生的事,扼要说了一遍。
丁玉郎惊哦道:“会有这样的事情,这倒是一件震惊江湖的事!”
李小云轻声问道:“侯兄,你是到哪里去的,前晚南宫遭人救走,你可知道那救走他的是谁吗?”
丁玉郎微微摇头道:“不知道,那人一身武功高不可测,兄弟是第一个追着出来,一晃眼,就不见他的影子,接着兄弟身后就被一道掌风击中,自知伤得不轻,只好隐人树林,看着他们分头追踪,可见他们也没有一个看清此人去向的了。”
李小云紧盯着问道:“侯兄还在找他们吗?”
丁玉郎耸耸肩道:“兄弟就是想找他,但一点眉目也没有,岂不等于大海捞针?哦,贤昆仲呢?”
李小云道:“家母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闯荡,才要我们兄弟两人出来找他的,他被人救走了,咱们也只好回去覆命了。”
丁玉郎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前晚贤昆仲并不在场,如何会知道呢?”
李小云笑了笑,说道:“那天晚上,大哥在外面打接应,兄弟是第一个进人龙眠山庄书房的人,他们进来之后,兄弟就躲在书案厉面一张靠背椅后,所以丁兄冒险故人,兄弟都看得清清楚楚,丁兄身手真是高明得很。”
“宫二兄夸奖了。”丁玉郎看了南宫靖一眼说道:“令兄好像不大喜欢说话?”
李小云道:“大哥一向沉默寡言,一天之中,大概也说不上两句话,他和兄弟恰恰相反,兄弟要是像这样成天不说话,闷都会闷死了。”
船上挂起两道风桅,乘风破浪,在江面上,倒也极快,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已驶近对江。
丁玉郎忽然低声道:“上了岸,咱们就要分手了,宫兄二位前途珍重。”
李小云听他口气,心中不觉一怔。 此时船已靠岸,大家纷纷走出船来。
丁玉郎朝两人拱拱手,举步走向跳板,等李小云、南宫靖上了岸,丁玉郎早巳不知去向。
这时已是未申之交,两人沿着大路往东,赶到殷家汇,已是傍晚时候。
殷家汇,是一处临江的镇集。
因为附近百里以内,没有城镇,这里就成为过路客商临时落脚之处,一条街上,也有着两三家小客店,都是因陋就简,差堪供人住上一晚而已!
李小云和南宫靖在街上找了一家客店,定了房间,才到街上一家饭馆吃饭,刚坐下不久,瞥见丁玉郎匆匆走人,目光迅速一转就笔直朝自己两人走来。
李小云连忙站起身招呼道:“侯兄,你也来了,快请坐。”
丁玉郎在两人横头坐下,一名伙计走了过来,问道:…‘客官要些什么?”
丁玉郎道:“他们吃什么,给我也来什么好了。”
伙计退走之后,丁玉郎忽然目光四顾,压低声音道:
“兄弟在渡船上发现了一个人,二位总还记得,昨晚在大殿工有一个戴毡帽的乡下老头,兄弟怀疑他是缀着二位下来的,因此上岸之后,就故意落后了一步。结果不出兄弟之料,这人一直远远跟在贤昆仲身后,兄弟看二位好像一直不曾注意及此,所以特地来通知贤昆仲一声,好有个准备……”刚说到这里,急急的道:“他也来了。”
李小云乘机悄悄回头看去,果见昨晚那个戴毡帽的乡下老头已在右首隔着两张桌子的空桌上坐下,一手端起茶盘,悠闲的喝着茶。
李小云实在看不出这乡下老头是个会武的人,但她相信丁玉郎也许不会看走眼,因为他的武功比自己高明了不知多少。
只是不知道这乡下老头为什么要跟踪自己两人呢?难道自己两人有什么破绽给他瞧出来了?
伙计替三人添上饭来,大家就各自低头吃着饭,没再说话。李小云对那乡下老头留上了心,就不时有意无意的朝他瞥上一眼。
那乡下老头叫的是一碗面,这时敢情也正在低头吃面。不多一会,乡下老头已经先行吃毕,站起身付帐走了!”
李小云问道:“侯兄住在哪里?”
丁五郎道:“兄弟只是因为发现他跟踪二位,才特地赶来给贤昆仲报讯的,兄弟另有事去,就要走了。”说话间,就站起身来。李小云感激的道:“多谢丁兄高谊,兄弟感激不尽。”丁玉郎笑了笑道:“宫二兄不也救过兄弟,大家都是朋友,何须言谢?兄弟告辞。”
抱抱拳,扬长出门而去。
南宫靖忽然说道:“兄弟,这人愚兄也觉得他好像很熟。”
李小云道:“他是大哥的朋友咯,大哥自然很熟了。”
南宫靖道:“愚兄没有朋友。”,
李小云听得不由一怔,她自可感觉得出来,大哥近来神志似乎比以前清楚了不少,他说他没有朋友,这话似乎可信,那么了玉郎又是什么人呢?他既非大哥的朋友,难道会是大哥的敌人不成?
唔,莫非丁玉郎也是凯觑大哥达摩手着‘洗髓经’的人?”
两人站起身,付帐出门,只见卖花婆像一阵风般往店中冲了进去。
李小云心中暗道:她一定是找侯元来的。
她不愿让她看到自己两人,节外生枝,这就低声道: “大哥,我们快些走吧!”
那知刚走出两三丈远,只听身后响起卖花婆呷呷的笑声,叫道:“两个小伙子,你们慢点走。”
话声入耳,身边微风一飒,一条人影已经从身边闪到前面,一下拦住了去路,那不是卖花婆还有谁来?只见她脸上似笑非笑的道:“你们两个小伙子方才不是和侯元那小子一起吃饭的吗?姓侯的那小子呢?”
李小云道:“老婆婆认错人了,咱们几时和姓侯的一起吃饭了?”
卖花婆眯着一双三角眼,尖笑道:
“老婆子怎么会认错人?那饭馆伙计岂会对老婆子撒谎?你别在老婆子面前装佯了,你们不认识姓侯的小子,他吃了饭,你们付帐?
快说,那小子到那里去了?” 李小云道:“我们真的不认识什么姓侯的。”
“你们不认识?”
卖花婆目中阴晴不定,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容,说道:““你们昨晚不是也在庙里避雨,老婆子找姓侯的小子,你们也看到了,还不认识吗?”
李小云道:“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并不是侯元……” “这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卖花婆道:“老婆子一路追踪那小子来的,在大街上被他溜了,他明明和你们一起吃的饭,不会是假的?老婆子眼里不揉砂子,小伙子,你再不说实话,休怪老婆子对你不客气。”
李小云道:“我骗你作甚,他不是侯元。就不是侯元。”
“好哇!”卖花婆尖声道:“你小子倒嘴硬得很,不给你吃些苦头,还当老婆子在卖膏药,只说不练呢!”
右手一探,疾然朝李小云抓来。
李小云还来不及闪避,南宫靖看她向李小云出手,口中大喝道:“你要干什么?”
右手随着划出,他这一格,虽是随手划出,内劲如刀,嘶然有声!
卖花婆没想到这小伙子随手一格,竟有这般深厚的内劲,急忙把抓出去的右手往后一缩,目注南宫靖,呷呷尖笑道:“小伙子,瞧不出你还有两手。”
就在此时,李小云耳边突然响起师傅的声音说道:
“徒儿,快叫你大哥不可出手。”
李小云听到师傅的声音,心中一喜,忙道:“大哥,没你的事,你刈再出手,她不过是误会而已!”
卖花婆尖笑道:“老婆子不在乎你们两个小伙子一起上,你们今天不说出姓侯的小子下落来,老婆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是大街上,卖花婆和两人这一起了争执,登时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远远的围了一大圈。
李小云气道:“卖花婆,你讲不讲理?我告诉低我们没有和侯元在一起吃饭,那不是侯元……”
卖花婆看人多了,有些人在说她不对,拦着人家两位相公,像是故意找麻烦,一时更是气往上冲,尖声叫道:
“好小子,你还不承认,你们和虎头庄的花豹侯元一起吃饭,姓侯的小子是采花贼,你们两个小子还是好人?”
李小云气道:“卖花婆,你嘴里放干净点,我们没和侯元在一起,信不信由你,我们兄弟只是事不关己,不愿多事,可不是怕事的人。”
卖花婆呷呷笑道:“老婆子不怕你不承认。” 身形一晃,又朝李小云欺了过来。
李小云怕南宫靖一出手,被人家认出他的路数来,这就叫道:“大哥,你只管站着不用出手,我一个人对付她就够了。”
口中说着,身形向左闪出挥手一掌拍了过去。
卖花婆看他出手功力不如南宫靖甚远,口中呷呷尖笑道:“老婆子早巳说过,你们两个只管一起上……”
双手疾发,右手化解李小云的线势,左手随着直抓过去。、李小云自如功力不如对方,不敢和她硬接,身形晃动,又闪了开去,但她身法总是不及卖花婆的灵活,一连避开两招,只觉图穷匕见,不过三两招,就被卖花婆抢得了先机。
卖花婆眼看李小云武功平平,却是不肯让她大哥出手,心中不禁暗暗觉得奇怪。
就在此时,突听人丛中响起一个娇脆的少女声音叫道:“娘,你快住手!”
卖花婆一下就听出是女儿的声音,不觉呷呷笑道:
“乖女儿,你我来了也好,这二个小子和姓侯的小子是朋友,再有一两招,娘就可以把他拿下了。”
口中说着,双手突然加紧。 “娘,他不是的,你们住手。”
随着叫声,绿影一闪,一个身穿葱绿衣衫的少女一下拦在卖花婆面前,一脸娇唤的道:
“娘怎么不问问清楚? 他……他是好人。”
这少女正是卖花女,看去不过十七、八,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
卖花女双颊红馥馥的,一副又羞又急模样,娇嗔道:
“娘,你怎么搅的嘛,这两位相公就是那天救了女儿的人,你老人家怎好恩将仇报?”
卖花婆直到此时,才怔怔的看看李小云,口中哦了一声,说道:“你说那天在汤王庙救你的就是这两位相公?”
卖花女点点头道:“是咯!”一面转过去,含情脉脉的朝李小云抱抱拳道:“我娘是个火爆脾气,这位相公幸勿介意才好。”
李小云忙道:“姑娘不可多礼,这原是一场误会,在下兄弟怎会介意呢?”
卖花婆一双三角眼一眨不眨的打量两人,呷呷笑道:
“小青,你就只会派娘的不是,也不给娘介绍,这二位相公贵姓呢?”
卖花女春花般粉脸蓦地一红,低下头去,幽幽的道:
“娘不会问他们吗?女儿也……不知道……”
李小云忙道:“在下宫飞云,他是我大哥飞鹏。”
卖花婆呷呷尖笑道:“原来是二位宫相公,老婆子真对不住,方才多多冒犯了。”
李小云道:“老婆婆好说,这是误会,事情过去了,还提他作甚?”
卖花婆笑道:“难得宫二相公这般爽快,老婆子真是错怪了人。”
围着看热闹的人,没有热闹可看,早已纷纷散去。
李小云看到卖花婆方才直打量着大哥,忙道:“我大哥一向不大喜欢说话,还希望老婆婆原谅,在下兄弟失陪了。”
卖花女眉眼盈盈,望着李小云像要说话,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一神情,卖花婆岂会看不出来?看了女儿一眼,呷呷笑道:“丫头,这位宫二相公人品不错,也很会说话,他哥哥却有些憨头憨脑,所以武功就比他弟弟高明得多呢!”
卖花女道:“他既然憨直,武功怎会比他弟弟高明的呢?”
卖花婆道:“憨直的人,心无旁鹜,就会专心一志的练武,心思灵巧的人,不能专心练武,武功自然差了,你不是也是这样,贪多不精,不肯用功,才会被人欺侮!”
卖花女不依道:“娘怎么又说到女儿头上来了?看,人家早已走了,娘却站在大街上,唠叨个没完。”
“好!”卖花婆道:“咱们也走吧!”—— drzhao扫校,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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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首疏林间,忽然像魅影般闪出两条人影! 那是两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婆。
一个戴着黑绒包头,身穿蓝布夹袄,一张脸上布满了直条皱纹,一手挽着一只竹篮,却用一块旧布覆着,不知篮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生成一张马脸,双颧耸起,不但耳朵上戴着一副大金环,满头都插了珠翠,六寸金莲,穿了一双大红绣花鞋子,连手上也拿着一方尺许长的大红手帕。
两人走在一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她们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三姑六婆中人物,缝穷婆和刘媒婆。
三姑六婆,只是江湖上人对她们的通称,把九个不同类型的人物——三个“姑”和六个“婆”扯在一起。
三姑,是道姑、尼姑、药姑,都是白道中人平日不相往来。
只有六婆,才是邪派人物,原先也并不相识,但在江湖上成了名之后,因为同是六婆中人,臭味相投,就从此结成一党。
这六婆是:缝穷婆、卖花婆、王牙婆、阎佛婆、刘媒婆、孙虔婆。
从她们结为姐妹,自成一党,尤其各有一手独门绝技,在大江南北,黑白两道中,只要提起六婆,可没人敢招惹她们。
闲言表过,却说两人闪出疏林,刘媒婆眨着三角眼,楞楞的道:“这小子会不在车里?”
难道会是传闻失实?”
缝穷婆哼道:“无风不起浪,如果车中没有旋风花,李天云三个大男人何用雇一辆马车?”
刘媒婆道:“但车上明明没有人。”
缝穷婆道:“这也许是李天云使的障眼法,他们可能有人中途下了车。”
刘媒婆一怔道:“皖西三侠不是都在车上吗?”
缝穷婆一脸皱纹中绽出诡笑,缓缓说道:“李天云不是有一个女儿吗?她人呢?”
刘媒婆三角眼中异光闪动,说道:“申大姐是说他女儿把那小子带走了?”
缝穷婆道:“我看八九不离十。”
刘媒婆道:“但那姓南宫的小子武功高出李天云女儿甚多!”
缝穷婆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问道:“老五,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连这点都想不出来?”
刘媒婆眼珠一转,不觉呷呷尖笑起来,说道:“美人计,没错,这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还亏他李天云是皖西三侠之首,为了……呷、呷,居然不择手段,要他女儿使美人计。”
缝穷婆哼道:“你以为白道中人,就不存凯觎之心?
堂堂少林寺罗汉堂的首席长老,不是也轧上了一脚?”
刘媒婆道:“申大姐既然认为李天云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咱们就找他小丫头去!”
“刷!”这是极其轻微的声音,响声起自两人身后。 缝穷婆沉喝一声:“什么人?”
身随声转,一下向左旋出,转过身去。 刘媒婆也不待慢,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去。
两人的目光也一起投注到一个人的身上,这人就面对着她们站在林下。
那是一个穿绿色长袍的小老者,古铜脸,颔下留着一把白髯,看去神情极为诡异!
这人能在缝穷婆、刘媒婆两个高手不知不觉问到了她们身后了,一身武功造诣显然极高。
那么方才极其轻微的那声“刷”敢情是他故意弄出声音来的了。
绿袍老者那张古铜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朝两人拱拱手道:“真对不住,老朽惊动两位大嫂,打扰两位的谈话!”
缝穷婆目光直注,冷冷的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绿袍老者含笑道:“老朽刚来,二位大嫂谈些什么,老朽怎会听到?”
刘媒婆问道:“你是什么人?”
绿袍老者暗笑道:“老朽只是敝主手下的一名管事而已!”
刘媒婆又道:“你主人是谁?”
绿袍老者笑了笑道:“主人就是主人,老朽只是主人手下一名管事,怎敢称呼主人的名号?”
缝穷婆道:“你来此何研?”
绿袍老者口中“哦”了一声,忙道:“老朽只顾说话,差点误了大事……”
缝穷婆心中一动,不待他说下去,就截着问道:“你说的是什么大事?”
绿袍老者目光打量着两人,问道:“二位大嫂,可是缝穷婆,刘媒婆吗?”
缝穷婆道:“你问这干吗?” 绿袍老者:“老朽是专程找二位来的。”
缝穷婆道:“你找咱们有什么事?”
绿袍老者喜道:“两位大嫂果然就是缝穷婆、刘媒婆了!”
缝穷婆道:“你还没说找咱们有什么事?”
绿袍老者道:“老朽只是主人手下一名管事,自然是奉主人之命来找二位的了。”
缝穷婆道:“你主人找咱们何事?”
绿袍老者道:“主人有什么事,老朽自然不敢多问,他吩咐老朽来找二位,老朽就来找二位了。”
刘媒婆道:“你主人总交代了你什么话吧?”
绿袍老者道:“是,是,主人交代老朽,要见见二位,老朽是专程来请二位的。”
缝穷婆道:“你的意思是咱们随你去!”
绿袍老者连连拱手道:“劳驾、劳驾,务请二位大嫂枉驾一行。”
缝穷婆当然想得到这绿袍老者看来武功极高,那么他主人的武功,自然更高了,只不知他主人究是什么人?一面冷然道:“你主人要见咱们,自该由他亲自来见咱们,为什么要咱们去见他?”
“哦!”绿袍老者张开了口,发出哦声,这表情好像缝穷婆不该这样说话的,接着说道:“主人是何等人物?他要见的人,自然由老朽领着去晋见,主人怎会亲自来呢?”
听他口气,他的主人果然是一位大人物!
缝穷婆嘿然道:“老婆子无求于他,为什么要去?”
绿袍老者一脸惶急之色,怫然道:“大嫂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主人金令,言出如山,二位怎么可以不去?”
缝穷婆道:“咱们不去呢?”
“不成。”绿袍老者口气极为坚决,说道:“二位非去不可。”
刘媒婆尖笑道:“你能强迫我们去吗?”
绿袍老者道:“主人交代老朽的事,老朽非办妥不可,不然如何向主人交差?”
刘媒婆手中红巾朝绿袍老者一甩,呷呷尖笑道:“你怎么能请得动咱们两个老婆子的呢?”
她是用毒的行家,这红巾一甩,当然使上了毒!
绿袍老者鼻子掀动,朝空中闻了闻,忽然笑道:“刘大嫂用的是唐门随风散,这点毒如何毒得死老朽,就是唐门最毒的七色散也难不倒老朽。”
刘媒婆想不到他还敢向空中去闻,而且还一口叫出自己使用的是唐门随风散,心头不觉一惊!
缝穷婆左手一伸,朝刘媒婆连连摇手道:“老五,看来他果然是不怕剧毒的了。”
她手是朝刘媒婆摇的,但五根手指却领着绿袍老者的眼神晃动,一面徐徐说道:“这位管事说得没错,他主人交代他来请咱们的,咱们如果不去,他如何去向主人交差呢?依老婆子看,咱们老姐妹两个就跟他去见他主人也好,老管事你说这样可好?”
绿袍老者点点头道:“是、是、是极,二位那是答应跟老朽去了?”
缝穷婆一脸皱纹都绽起了笑容,说道:“老婆子答应去,自然去了,不过你管事先请在大石上坐息一会……”
她的话声又柔又轻,好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有着催眠作用。
“好!好!”绿袍老者道:“老朽就坐下来等你们。”
他果然依言在附近一方大石上坐了下来。
刘媒婆呷呷笑道:“行了,他‘脉宗’、‘幽囚’、‘血阴’三处穴道已中了我的迷魂针,现在可以问问他的主人是谁了?”
绿袍老者忽然站起身来,说道:“谁说老朽三处穴道中了针?”
他这一站起,只见从他绿袍胸腹间,缓缓钻出三支比绣花针还细的钢针,一点一点的长了出来。
好像是从他身上把针推了出来一般,话声刚刚说完,三支三寸长的钢针,已经全露出来了。
绿袍老者继续道:“至于你们要问我的主人是谁?去了不就知道了吗?你们瞧,老朽不是连马车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吗?”
缝穷婆、刘媒婆惊然一惊,急忙后退了两步,两人并肩站定,暗自运功戒备。
绿袍老者也没理会她们,只是撮口发出一声哨声。
接着只听蹄声得得,车轮辘辘,果见一匹黄骠马驮着一辆篷车,迅快的奔驰过来,一直来到绿袍老者身边,才行停住。
绿袍老者拍拍马颊,含笑道:
“累你久等了,咱们就可以上路了。”回身朝缝穷婆、刘媒婆两人笑了笑,招呼道:
“二位大嫂可以上车了。” 他好像两人一定会上车的一般。
缝穷婆、刘媒婆都是从小姑娘就闯荡江湖,几十年来,什么阵仗没有见过?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真还是第一次遇上!
尤其这位绿袍老者不怕剧毒,不惧“摄心术”,迷魂针打中穴道,还会自动从体内钻出来,岂不使人感到莫测高深?
现在两人心知今天遇上了扎手人物,就在绿袍老者向她们招手之际,两人不约而同刚的一声,亮出兵刃来。
缝穷婆从竹篮中取出来的是一柄两尺的金铰剪,双手一分,金铰剪变成了两把金刀。
刘媒婆从身边取出来的是一支尺许长的鱼肠剑。
缝穷婆冷声道:“老头,看来你果然有点门道,但咱们两个老婆子也不是好惹的。”
绿袍老者朝她们笑了笑道:“二位大嫂何必动刀子?
老朽是奉命来请你们的,动刀动剑多不够意思?”
口中说着,人影一晃,快得如同魅影,一下就闪到两人中间。
缝穷婆、刘媒婆一身武功原也不弱,但她们连人影都没看清楚,已被人家制住穴道,遑论出手了。
绿袍老者一手一个,抓起两人,转身走近马车,把她们放入车厢,然后跃上前座,伸手一抖缰绳,黄骠马立即洒开四蹄,拖着篷车,绝尘而去。
李小云飞出车厢,落到地上,眼看南宫靖也跟着飞身落地,这边就叫了声:“喂,快跟我来。”
双足一点,纵身往林中投去。
南宫靖心智被迷,你要他跟着你走,他就一路跟着你走。
李小云因爹再三嘱咐,这一路上务必要小心,不可丝毫大意。
她当然也知道江湖上有许多成名高手都在找他,爹这一着乃是调虎离山、金蝉脱壳之计,虽然把所有追踪他的人都调开了。
但这一路上,爹和二叔、三叔都不在这里,他又中了人家迷药,没人可以商量,好歹都要自己一个人应付,这份担子,可着实不轻。
李小云平日跳跳蹦蹦的人,这回可十分谨慎,一路穿林而行,只是低头疾走,连话都不敢多说,怕被人家听到了。
穿出树林,已是王山山后,这时也差不多是马车抵达前山,谢东山和暴本仁交手的同时。
出了树林,李小云心里更觉紧张起来,走在树林子里,还没人看到,出了树林,现在是大白天,一旦遇上了人,一眼就可以认出来了。
差幸王山是荒僻的山野,山前有一条大路,多少还有车马经过,山后只有樵径,根本很少有人迹。
李小云依照爹说的路径,遁着小路往南,心头只希望早些赶到八公山,是以脚下丝毫没停,一路提气奔行。
回头看去,南宫靖不徐不疾的跟在自己身后,任凭自己奔行得,多快,他都没有落后半步。
如果自己没和他说话,他也不会和自己主动的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自己身后。
李小云心头不禁升起一丝怜惜,暗自忖道:这次只要刘转背给他易了容,没有人认得出他是谁了,爹就可以找人解去他的迷药了。
中午时分,已经赶到八公山下。
李小云依着爹口述的路径,找到一条小溪,他们涉水而过,就沿着小溪行走,约莫走了一里多路,果然看到一片竹林。
林间有条弯弯曲曲的小径。
其实这不能称它小径,那只是经常有人践踏,竹林间依稀露出竹根来,很像是小径而已!
两人穿行竹林,走了一箭来路,前面已经豁然开朗,那是一片数亩大小的圆形草地,中间盖了一幢三楹竹屋。
四周都是翠竹,包围着竹屋。
竹屋前面,有一道竹篱,编竹为门,除了鸟声啁啾,寂无人声。
李小云听爹说过,刘转背隐居八公山,不是熟人,不见外客,自称竹逸先生。
凡是称呼他刘先生的人,一例不见,因为他住到八公山之后,就以竹为姓,但你若称他竹先生,他也不会见你,因为称他“先生”或是“大爷”的人,还是外人,如果是老朋友,就该称他“竹兄”了。所以你去的时候,要叫他竹二叔,就可以见得到他了。
李小云脚下不停,一直走到竹篱笆前面,才行停住,口中叫道:“竹二叔在家吗?”
她喊声甫出,就见从竹屋中走出一个青布衣杉的中年庄稼汉子,一直走近篱笆,问道:
“姑娘找什么人?” 李小云道:“我叫李小云,奉家父之命,来拜见竹二叔的。”
庄稼汉子打量了她一眼,打开竹篱门,说道:“姑娘请进。”
李小云说了声:“多谢”,和南宫靖一起走入篱门,又随手掩上了。
庄稼汉子领着两人进入竹屋,那是一间堂屋,编竹为墙,屋中器具也都是竹子做的,打扫得纤尘不染。
庄稼汉子道:“二位请稍坐。” 说完转身自去。
过了一会,才见一个童子托着茶盘走出,把两盅茶放到竹几上,说道:“二位请用茶。”
李小云道:“多谢了。”
小童道:“不用谢,不知姑娘二位来找师傅,有什么事吗?”
李小云道:“我是奉家父之命来拜见竹二叔的。” 小童又道:“姑娘从那里来的?”
李小云道:“龙眠山庄。” 小童道:“二位请稍后,容我进去禀报一声。”
李小云道:“多谢小哥。” 小童没有多说,转身往里走去。
这样又过了一会,才听到一阵脚步声,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婆子,头戴黑布包头,身穿蓝布大袖夹袄,一双脚却是男人一样,是个大脚婆!
李小云原以为出来的是刘转背,慌忙站了起来,那知出来的会是一个老婆子,听爹说刘转背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不知这老婆子是什么人?
老婆子走出堂屋,就朝两人含笑道:“二位请坐。”她抬抬手,就在上首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李姑娘找竹先生有什么事吗?”
李小云不知对方是谁,自然不愿说出来意来,只是恭敬的道:“我们路过这里,奉家父之命来拜见竹二叔的。”
老婆子口中哦了一声说道:“竹先生宿酒未醒,二位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请吧,二位来意,等竹先生醒来,老婆子自会转告的。”
她居然下逐客令了,那就是刘转背不肯相见了。
李小云眼看自己已经说出龙眠山庄,她还不肯延见,心中不禁有气:“哼!爹还说从前救过他的性命,原来竟是忘恩负义之徒!”
心里这一生气,脸色也就极为难看,冷声道:“老婆婆最好进去把竹二叔叫醒了,告诉他一声,我奉家父之命,带来一件东西,要给竹二叔亲自过目,所以我必须见到竹二叔。”
老婆子听得一怔,连忙点头道:“既然如此,姑娘且请宽坐,老婆子进去叫醒他问问。”
李小云道:“老婆婆请便。” 老婆子三脚两步的急急往里走去。
又过了一会,才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手拄一支竹杖,从里面缓步走出。
这人中等身材,瘦削脸、颧骨微突,双目深邃有光,嘴上留着两撇胡子,颔下也留了疏朗朗的胡须,貌相清癯有神,他朝两人颔首一笑道:“李姑娘要见老朽?”
李小云在他走出之时早已站了起来,闻言赶紧跨上一步,拜了下去,口中说道:“侄女李小云拜见竹二叔。”
这人当然就是自号竹逸先生的刘转背了,他左手微微一抬,含笑道:
“请起,姑娘不可多礼。”
李小云下去的人,忽然被一股无形力道托着站起,心中不觉暗暗惊异,忖道:
“他内功竟然比爹还要深厚得多!
竹逸先生看她愕然神色,微微一笑道:“坐、坐,老老朽不喜俗礼,姑娘请坐了好说。”
李小云和南宫靖一起在下首两张竹椅上落座。 竹逸先生也在椅上坐下,含笑道:
“姑娘是天云老哥的千金?天云老哥可好?”
李小云欠身道:“谢谢竹二叔,家父托庇粗安。”
竹逸先生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令尊要姑娘来见老朽,还带来了一件东西,给老朽过目,不知是什么东西?”
李小云伸手人怀,取出爹交给自己的一方玉佩,站起身,双手递去,说道:“家父要侄女带来呈给竹二叔看的就是这方玉佩了。”
竹逸先生乍睹玉佩,双目不觉陡射xx精芒,急急问道:
“令尊要姑娘持这玉佩来见老朽,可是龙眠山庄有什么事吗?”
李小云看他神情,似是极为关切,心中暗道:原来他对爹极为关切,方才倒是自己错怪他了。一面说道:“谢谢竹二叔的关心,庄上没有什么事,家父要侄女来拜见竹二叔,只是有一件小事,想请竹二叔赐教。”
竹逸先生缓缓吁了口气道:“没事就好,老朽因令尊是皖西三侠之首,若无重大事故,绝不会要姑娘持卧龙玉佩来见老朽的,哈哈,老朽真是多虑了,好了,姑娘快把玉佩收起来吧!”李小云只知这方玉佩是爹常年佩在身上之物,却不知道它叫做“卧龙玉佩”,闻言就把玉佩收入怀中。
竹逸先生含笑问道:“姑娘可知这方玉佩来历吗?” 李小云道:“侄女不知道。”
竹逸先生道:“这方玉佩,原是老朽之物,那是三十年前,老朽在龙门场附近,遭几名仇家围攻,被暗器打中双足,扑倒地上,背上也中了一记内家重手法,几乎丧命在荒郊,差幸令尊路过,救下老朽。
老朽因这方玉佩,刻的是一条卧龙,令尊卜居龙眠山,正好符合令尊的庄名,就以此佩相赠,令尊当时还坚不肯收,老朽曾说:李大侠救命之恩,不是区区一方玉佩所能报答于万一,但李大侠不妨权且收下,他日有用得着老朽之处,只要着人持玉佩来找我,纵是赴汤蹈火,老朽一定唯命是从,所以方才姑娘出示玉佩,老朽还以为龙眠山庄发生了什么事了。”
说到这里,口气一顿,一手摸着疏朗朗的花白胡须,抬目道:“好了,现在姑娘可以说来意了。”
李小云因爹嘱咐过自己,只管把此行经过,告诉刘转背,毋须隐瞒,这就把爹接到旋风花的帖子开始,一直说到爹要自己领着南宫靖来至八公山为止,详细说了一遍。
竹逸先生口中噢了一声,说道:“老朽已有多年不曾在江湖走动,也没人和老朽说江湖上事,旋风花这件事,很可能又会引起一场极大风暴,其实像令尊已是花甲以上的人了,早该息隐林泉,不用再插手去向江湖上的事了。”
言下深有感慨!
李小云正待开口,突听外面有人高声说道:“请问刘仲甫刘先生在家吗?红灯教宁教主特来拜侯!”
竹逸先生听得脸色微变,急忙说道:“宁胜天找来了,你们快随我来。”
说完转身往里行去。 李小云急忙招呼南宫靖,跟着他走去。
竹逸先生推开一间房门,说道:“你们先进去,老朽出去应付一下。”
房间不大,但却极为幽暗,李小云、南宫靖急步跨人房中,竹远先生随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砰”声入耳,李小云突觉脚下一沉,好像踏上了翻板,一个人迅速往下沉落,几乎连转个念头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双足落地,已经跌堕在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之中,她站定下来,定了定神,急忙叫道:“喂,南宫靖,你在那里?”
只听南宫靖的声音在身边应道:“在下就在这里。”
李小云伸出手去,摸到南宫靖的身子,口中恨恨的道:“这老贼……”
南宫靖道:“上面有人在说话。”
李小云侧耳听了一会,一点也听不到,这就问道: “你听到了什么,快告诉我。”
南宫靖道:“先是一个童子声音说:‘家师外出未归,尊客有何贵干?’”·李小云道:“那是方才送茶给我们的童子了。”
南宫靖道:“是的,后来有一个苍老声音问道:‘尊师去了那里?’”
那童子道:“家师三天前出去的,好像是到黄山访道友去的。”
那苍老声音又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小哥有没有听尊师说过?”
那童子声音道:“没有,家师出去了,没有一定的时间,有时十天,有时半月才回来。”
那苍老声音道:“那好,老夫不打扰了。”
李小云道:“这苍老声音,一定是苍龙宁胜天了。”
南宫靖茫然道:“他没有说,在下就不知道了。”
李小云间道:“现在没有人说话了吗?” 南宫靖道:“他们已经走了。”
李小云道:“他既然走了,竹二叔应该把我们放出去才对。”
南宫靖道:“有人来了。” 李小云道:“你说他们又回来了?”
南宫靖道:“不,这人就在我们上面……”
只听“砰”的一声,上面有人关上了门,这一瞬间,只听嘶的一声,有人从上面跃落下来。
李小云一手按剑,喝道:“是什么人?”
只听竹逸先生的声音说道:“是老朽。”接着“嚓”的一声,亮起火光,竹逸先生手中拿着一支火筒,已在室中点起一盏油灯,含笑道:
“方才宁胜天来得突兀,显然是冲着你们来的,老朽一时来不及和姑娘说明,因为上面这间房里,进门三步,装有翻板,只要把门关上,翻板就会下沉,这里和上面不过三丈来高,你们自然不至于摔伤,就不虑被他们找到了。”
李小云道:“竹二叔事前没有说明,真把侄女吓了一跳呢!哦,竹二叔不是要小童告诉他,你出门去了吗?万一给他看到了怎么办呢?”
竹逸先生听得一怔,说道:“老朽和宁胜天说的话,你怎么会听到的?”
李小云道:“侄女一句也听不到,是他告诉我的。”
竹逸先生惊奇的看了南宫靖一眼,说道:“这上面隔着一道厚重的石板,可以把声音完全隔绝,他如何会听到的?”
李小云道:“但上面说的话,他真的听到了,那童子告诉宁胜天,竹二叔三天前就到黄山访道友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一定,有时十天,有时半个月,对不?”
“哈哈!”竹逸先生大笑一声道:“不错,老朽想不到这位南宫靖老弟年纪不大,内功居然竟有如此精纯!”
李小云道:“竹二叔,我们是不是可以上去了?”
竹逸先生微微摇头道:“不成,宁胜天虽然离去,但只怕他未必肯信,你们住在这里最是安全不过,不妨多住几天,也好了却老朽一桩心愿……”
李小云急道:“但爹和侄女约好了在寿县等我们的。”
竹逸先生含笑道:“这个你只管放心,老朽会亲自去告诉他的。”
李小云道:“竹二叔……”
竹逸先生没待她说下去,就接着道:“令尊要你陪他来,只要老朽为他易容,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但老朽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所以希望姑娘能在这里多留几天。”
李小云道:“竹二叔有什么事呢?”
竹逸先生道:“这件事也是老朽唯一的心愿……”目光一动,说道:“来,你们也坐下来。”
这间地窖之中,除了一张木桌,和两条板凳,就别无其他的东西,竹逸先生已在对面一条板凳上坐了下来。
李小云和南宫靖只好坐在另一条板凳。 李小云问道:“竹二叔有什么心愿呢厂
竹逸先生微微叹了口气道:“老朽退出江湖,隐姓埋名,在这里一住二十年,孑然一身,从未有人上门……”
李小云奇道:“竹二叔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那……”
竹逸先生忽然笑道:“你说那个看门的庄稼汉、小童、还有老婆子?姑娘没听令尊说起过老朽的外号?”
“哦广李小云睁大双目,忍不住哈的笑出声来,说道:“那都是竹二叔你一个人扮的?”
“哈哈!”竹逸先生大笑道:“老朽昔年人称刘转背,转个背,人家就会认不出来,何况老朽进来了再出去,你自然看不出来了。”
李小云道:“但竹二叔假扮童子,身材就不一样了。”
竹逸先生拂须笑道:“雕虫小技,那不过是‘缩骨功’罢了,并不足奇……”
他口气一顿,接着说道:“老朽这点伎俩,虽然不登大雅之堂,但老朽孑然一身,如今年事渐渐老去,如果没有一个传人,岂不要把我这一门技巧,带进棺材里去?但如果所收非人,适足以为害江湖,这就是老朽始终没有收徒的顾虑所在……”
李小云点点头道:“竹二叔说得不错。”
竹逸先生掀须一笑道:“但方才姑娘来了之后,老朽这一宿愿可以得偿了,姑娘是天云老哥的千金,天云老哥昔年救老朽一命,最巧的是姑娘奉令尊之命,持了卧龙玉佩而来。
须知这方玉佩原是昔年先师之物,三十年前老朽奉赠令尊,岂不是三十年前就种下了因?才有今日之果,哈哈,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学老朽的这点薄技?”
李小云听得喜出望外,说道:“竹二叔肯教我易容术吗厂竹逸先生道:“易容并不难,以姑娘的天资,有三天时间,就可以学会了。”
李小云道:“要练到转个背就变成另外一个人才难是不是厂竹逸先生微微摇头道:“那是手法,并不足奇。”
李小云偏头道:“那是练缩骨功难了?”
竹逸先生道:“缩骨功只要懂得诀窍,有百日工夫,也可以应用了。”
李小云道:“那么最难练的是什么呢?” 竹逸先生道:“内功。”
李小云道:“易容术让要练内功吗?”
竹逸先生道:“易容可以分作两种;一种是给自己脸上易容,要使旁人看不出丝毫破绽来,一种是临时给别人易容,那就非内功到了某一程度,再辅以熟练的手法,使对方在你举手之间,就被你易了容,依然一无所觉,才算成功。”
李小云道:“这怎么可能呢?” 竹逸先生微笑道:“不信你瞧瞧就知道了。”
举手朝李小云迎面拂来。
李小云赶紧肩头一侧,避了开去,但觉一阵微风拂面而过,伸手朝脸上一模,并无异样,就问道:“竹二叔是不是给侄女已经易了容呢?”
竹逸先生从大袖中取出一面比手掌略小的铜镜,递了过去,含笑道: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小云自然不信,接过铜镜,就着灯光朝脸上一照,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原来镜中的自己竞和南宫靖长得一般无二!刚才微风拂面,就会换了一副面貌,这不是神乎其技!不觉惊喜的道:“竹二叔,你会变戏法?”
竹逸先生说道:“你现在用双手掌贴着耳根,朝前轻轻一搓,就可以把它揭下来了。”
李小云依言用手掌贴着耳根,轻轻朝前一搓,果然感到有一层极薄的东西,被自己搓了起来,这就缓缓的把一张面具揭了下来,一面兴奋的道:“竹二叔,这手法很难吗?”
竹逸先生道:“这叫做‘李代桃僵术’,是易容中最难的一种手法,譬如有三个敌人围攻你,你只要准备好两张面具,一张是你自己的面貌,这可以平日就准备好的,另一张你却要在和他们动手之前,稍稍拖延时间,择定其中一人,就在袖中替他在另一张面具上易容,这就非平时练习纯熟不可。
然后右手把你自己的一张,运用技巧,覆上他的脸去,就和老朽方才给你戴上面具一样,左手同时把他的面具戴到自己脸上,在这一瞬间,你就变成了他,他也变成了你,形势岂不立时改变了,但这一手法,必须以内功为基础,要使面具四平八稳的覆到对方脸上,不但如此,而且你也要学会他的声音才能收效。”
李小云把手中的面具还给了竹逸先生,说道:“这要多少时间才能学得会?”
竹饱先生道:“内功一道,如能勤加修习,有三年时间就差不多了,但老朽只要你在这里留上二天,老朽可把诀要传给了你,你可以回家去练习,这三天之中,第一步,你先学一般易容和变声之术,这个并不难,有二天时间,大概差可应用了,第二步,你只须把内功口诀和手法口诀背熟了就行。”
李小云喜心倒翻,一下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竹二叔,侄女现在就拜你做师傅,师博在上,弟子李小云给你磕头。”
“哈哈!”竹逸先生等她磕了几个头,才伸手把她扶起,说道:“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奇胲门二十九代弟子。”
李小云听得奇道:“奇胲门?弟子怎么没听人说过呢?”
竹逸先生道:“奇胲门的祖师是仓公,奇胲的意思,就是阴阳奇秘之要,非常之术,历代相传,收徒极严,而师门的秘要真传,只单传给一个徒弟,本门易容术和一般江湖上的易容术大不相同,老实说,目前流行江湖的易容术,只是本门的皮毛而已!”
南宫靖心志被迷,竹逸先生和李小云说了大半天的话,他似是事不关己,只是楞楞的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恍如不闻。
李小云眼波一横,看了他一眼,道:“师傅,他……”
竹逸先生微笑颔首道:“为师知道,令尊很关心他,才要你陪他来的,以为师看,他只是被人下了迷失心神之药,且等三天之后,你跟为师把易容术学会了,为师指点你去找一个人,很快就可把他治愈,好了,你们来了半天,此时只怕已是未时了,你们还没吃饭吧,为师上去把饭菜拿来,就在这里吃好了。”
李小云道:“师傅,弟子帮你做。”
“用不着。”竹逸先生道:“依为师看来,宁胜天未必相信,说不定还在附近,你们还是暂时留在这里的好。”
说完,双足一尖,飞身而起,右手在地板上轻轻一托,身形一闪而没。
李小云做梦也想不到竹逸先生会收自己作徒弟,心头这份高兴,自不待言,这就回头朝南宫靖道:“你方才不是看到了,我拜二叔做师傅呢!”
南宫靖道:“在下看到了。” 李小云道:“你不替我高兴吗?”
南宫靖道:“你拜师傅,在下为什么高兴呢?”
李小云知他心神被迷,自然不会怪他,又道:“师傅说的,再过三天,他指点我去找一个人,就可以治好你被迷失的心志了。”
南宫靖道:“你不是说回庄去再治的吗?”
李小云道:“本来我爹说的,回到庄上,再找人给你治疗,但师傅既然知道有人可以治疗,自然最好不过了,你不知道我心里多希望快些给你治好,那该多好?”
南宫靖道:“我知道你对我好。”
李小云听得脸上一红,心里却甜甜的,一面叮嘱道:
“这话你对我说不要紧,不能在第三人面前说,知道吗?”
南宫靖道:“在下就是对你一个人说的。”
正说之间,竹逸先生已经提着食盒飞身而下,含笑道:“徒儿,为师这里只有卤肉、竹笋,你们将就着吃吧!”
他把食盒放到板桌上,取出一大碗卤肉烧笋,一锅白饭。
三人各自装了一碗饭,就坐下吃着,李小云只吃了一碗,便己吃饱,南宫靖却连吃三碗。
李小云等师傅和南宫靖吃毕,收起碗盏,一面说道:
“师傅,你现在可以给他易容了。”
竹逸先生点头道:“不错,为师现在该给你上第一堂课了。”
说完,从身边取出一只扁形小铜盒,和一叠比蝉翼还薄,大小如同手掌的面具,说道:
“易容一道,分为两种,一种是把易容药物直接涂到面上,易好容之后,大既半年之内,不易洗去,如果要把易容药物洗去,就得用洗容剂才能洗清。
一种则是使用面具,这面具是空白的,只要画上易容药物,往脸上一覆,就可以改变容貌,也可以先行画好,随时可以取用,也随时可以取下,比前者要方便得多,但脸上覆了一张面具,不论你多薄,多精巧,也只能骗得过一时,尤其遇上老江湖,就极难瞒得过去,所以要讲真正易容,还是直接用药物敷到脸上,不易使人瞧得出来。这位南宫老弟,目前正有不少人要找他,自然要涂在脸上的好。”
一面随手掀开扁形铜盒,铜盒两面,各有不同的东西。,盒盖上排列着七八支小毛笔,和剪刀、钳子、小刀、玉片、玉匙、刷子等物,都十分精巧,敢情是易容的工具了,盒底这一面,排列的则是十个小玉瓶,和一个小巧的调色盘。
竹逸先生给李小云详细讲解了每一种工具的用法,然后取起一个小玉瓶,打开盖子,用小玉匙挑了少许,倾入调色盘中,一面说道:“这是为师炼制的胶粉,加上少许水,和入易容药粉之中,涂到脸上,就是用热水洗脸,也不易洗去。哦,南宫老弟要给他改变成怎样一个人呢?”
李小云粉脸微微一红,说道:“师傅,你看咯,该替他易成怎样一个人好?”
竹逸先生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南宫老弟本来是个少年人,总不能把他易成一个老头?这样吧!为师只要把他容貌略加改变,使人家认不出他来就好。”
知徒莫若师,李小云的神情,他岂会看不出来? 李小云道:“好嘛!”
竹逸先生随手挑了三个玉瓶,打开瓶盖了,再用玉匙各自挑出少许粉末,又滴了几滴水,一面取起玉片轻匀的拌着,一面又逐一给李小云讲解,这是珍珠粉,这是珊瑚粉,涂到脸上,才有光泽,这是青黛、这是松烟,可以加浓眉毛的色泽。
一面打量南宫靖的脸型,指点着什么部位应该使用什么药物,才能够使他的脸型完全改观。
李小云一一记住了,转脸朝南宫靖道:“你现在坐正了别动,师傅要给你易容了。”
南宫靖道:“在下不会动的。” 果然坐正身子,一动不动。
竹逸先生拿起一支小笔,蘸着调好的药粉,在他脸上又勾又勒,涂抹了一阵,然后又用小镊子拔下头发,剪去毛囊,蘸着胶水移植到眉上,再用小剪刀仔细的修剪整齐,又用小刷子沾着青黛、松烟加深颜色。
他手法极为迅速,这样边说边做,不过盏茶工夫,已把南宫靖本来面目完全掩去,改变成另一个人。
南宫靖本来生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极为英俊的少年,现在还是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但相貌却已经完全不同。
李小云看得不禁呆了,惊喜的道:严师傅,你老人家真是神乎其技!”
竹逸先生笑道:“这不算什么,只要把他改变成另外一个人就好,但如果要把某一个人的面貌,易到另一个人脸上去,而且要唯妙唯肖,不让人家看出破绽来,那就得注意这人各部位的特征,不能有丝毫疏忽。”
接着又把如何观察一个人脸部特征的诀要,详细解说了一遍。
李小云道:“师傅,这里有空白面具,你画一张他的面貌给徒儿看看可好?”
竹逸先生点点头,随手取过一张空白面具,用手四面拉了一阵,然后把面具绷到膝盖上,先用胶粉把眉毛一根根用钳子细心沾上,再将调好的药粉轻轻敷了一层,再用小笔加深鼻子、脸颊等处的颜色,再画上嘴唇棱角,每画一处,都逐一细心解释。
直等画好之后,用口吹了吹,说道:“好了,为师戴上去给你瞧瞧。”说完,双手把面具住脸上一覆,用手掌轻轻在四周压匀,抬头道:“看你能不能找得出一点破绽来?”
李小云睁大双目,一眨不眨的看着,师傅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南宫靖,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那里找得出一丝破绽?不觉喜孜孜的道:“师傅,像极了,徒儿那里找得出你老人家的破绽?”
竹逸先生呵呵一笑道:“不是为师吹牛,戴上这张面具,任他目力最好的人,也休想找得出破绽来。”
说罢轻轻揭下了面具。
李小云伸手接过,就揣人怀里,咭的笑道:“有机会,给我逮到一个人,我就让他来个李代桃僵。”
竹逸先生站起来道:“现在该你来练习了,学会易容,就得手法纯熟才行,那就要平常多加练习,你坐到这里来。”
李小云依言坐到板凳上,伸手取过一张面具,竹逸先生指点着教她如何拉法,然后又教她如何把拉好的面具绷到膝盖上,如何沾上眉毛,如何修剪,如何加深鼻梁两侧和面颊的颜色。
竹逸先生指点一样,她就微一样,这样足足花了顿饭工夫,才做成了一张,接着又拿过一张空白面具,再做第二张。
李小云原是兰心蕙质,心思灵巧的人,又有师傅从旁指点,自然很快就能领悟,做到第三张,已可把南宫靖的面貌,做到六七分像了。
竹逸先生大为高兴,不住的夸奖她果然能够举一反三,李小云自然也喜不自胜,做到第四张,几乎已有八九分像了。
竹逸先生又教她如何调制洗容刑,把面具上的易容药物洗去。
一个下午,李小云差不多已把易容的方法全学会了。
竹逸先生提起食盒上去,过了顿饭时光,才提着食盒下来,三人吃过饭。
竹逸先生道:“为师想不到你进步如此神速,易容方法,大致已是如此,熟能生巧,此后全在你自己勤加练习了,为师本来预期你三天才能学会,以现在的情形看来,大概有两天工夫,已经差不多了。此时天色已黑,为师先教你内功基本口诀,今晚就可开始练功,不过内功一道,不像易容方法,只要懂得诀窍,就可以做,内功必须按部就班,下一分功夫,有一分火候,不能一蹴即就,以你的资质,最少也要三年,才小有成就,好了,现在你要仔细听着。”
当下就把内功基本口诀,逐句解说了一遍。
好在李小云爹教的形意门内功,她从小就练,已有相当基础,各门各派的内功,在初人门的时候,差不多都大同小异。
竹运先生讲解过一遍以后,她已能完全领悟了。
竹逸先生取来了两个坐垫,就要她在地上坐下调息运功。
南宫靖虽然迷失了神志,但他看李小云跌坐练功,他也在垫上坐下,独自运起功来。
竹逸先生朝李小云叮嘱道:“好了,你现在静心运功,时间差不多了,为师去一趟寿县,给令尊捎个信去,免得他挂念,为师走后,也许会有人前来探看;上面不论发生什么声响,你们都不用过问,没有人可以下来的。”
李小云点点头道:“徒儿晓得。” 竹逸先生不再多说,点足飞起,一闪而没。
竹远先生走后,两人各自运气行功,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只听南宫靖低低的道:“上面有人!”
在运功中的人,都是极为警觉的。
南宫靖虽然话声说得极轻,李小云已经倏地睁开眼来,低声问道:“你听到了?那是什么人,是不是师傅回来了?”
南宫靖道:“上面进来了两个人,他们还在说话。” 小云问道:“你听得清么?”
甫宫靖道:“他们话声说得极轻,在下还可以听得到。”
李小云道:“你快说给我听,他们说些什么?哦,你声音说得轻些,不要让他们听到了。”
南宫靖侧耳倾听了下,才道:“一个说:“刘转背果然不在。”
另一个人道:“那小童呢?怎么也看不见了?” 前面一个又道:“走,咱们搜!”
李小云问道:“还有呢?” 南宫靖道:“他们正在一间一间的看着。”
李小云道:“有没有再说话吗?” 南宫靖道:“他们边说边走,话说得很轻……”
他凝神倾听,口中哦了一声道:“一个说:“教主还怀疑李天云的女儿带着旋风花到这里来了,大概没遇上刘转背,又匆匆走了,不然怎么会没人呢’?”
接着又道:“另一个说:‘奇怪,那小童也不在;他会那里去呢?’”
前面一个道:“他看咱们来了许多人,心里一害怕,自然不敢再呆下去了。”
另一个道:“咱们都搜索过了,这里已是一幢空屋,还有什么好逗留的,可以回去票报香主交差了。”李小云道:“他们走了吗?”
南宫靖道:“出去了。” 李小云道:“师傅说得不错,宁胜天果然怀疑师傅呢!”
南宫靖道:“宁胜天,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李小云道:“好了,人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开始运功吧!”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竹速先生飞身落地,把手中食盒放在板桌上,含笑道:
“好了,你们可以吃早餐了。”
南宫靖反应极快,竹逸先生人还没有落地,他已站了起来,拱拱手道:“师傅早啊!”
他因李小云叫竹逸先生师傅,他也跟着叫他师傅了。
李小云跟着一跃而起,说道:“师傅,你老人家昨晚见到爹了?”
竹逸先生只是淡淡的道:“为师不便和令尊见面,只是送了一张字条给他,告诉他你在为师这里,要迟一二天才回去。”
李小云没看出师傅神色有些异样,喜道:“这样就好,徒儿在师傅这里,爹一定可以放心了。”接着哦道:“师傅,昨晚你老走后,果然有两个进人屋中搜索,听他们口气,像是红灯教的人。”
竹逸先生点点头道:“为师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了,只是他们没有看到为师而已!”——
drzhao扫校,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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